11、锦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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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级秋季学期的这一年，奶奶生病入院了。
原本应该在医院照顾奶奶的我却被奶奶打发回去了，我知道她是有意支开我，但我却只能遵守。1
在医院的病榻上，奶奶慈祥的笑脸上又多了一丝苍老。她说，阿菁，你帮奶奶回束草老家拿一样东西可好！我点了点头，临走时她给了我一个锦囊，但我猜不出也不敢猜里面是什么，因为奶奶说要回到家才能打开看，我也遵守了。
司机送我回到老家，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忽然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有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担忧……
转转地推开笨重的木门，发出“咚吱——”一声，如同一个古老的生命的一声唉叹。
“玲儿，我们是时候看锦囊了么？！”我抚摸着手中那锦囊清晰的纹络。
“嗯！打开吧，阿菁。”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到我房里打开桌子的第二个抽屉：切记，先向里推再往外拉。”
按纸条上说的，我来到奶奶房里，找到了第二个抽屉。我很好奇抽屉里奶奶交给我的到底是上面，但又很害怕她交给我的，我会承受不起，会胆怯会懦弱……
“阿菁……”玲儿唤了唤我，她似乎知道我的忧虑。
“嗯。”我努力地扬了扬嘴角，像是要给她看又像是给自己看。
我轻轻向里推了一下抽屉又往外拉：我看到一本书一发簪和一封白锦包着的信。我小心地拿出那本旧得泛黄的书，我翻出第一页，上面画了类似妖怪的图案还有一些字，但奇怪的是封面上什么也没画也没写。放下书我便拿起发簪，这只发簪很小巧精致，虽只有我二指大小，但簪头的花样却也极为清晰，我甚至看出簪头的花是桔梗花，这种花我认得，可桔梗花只有蓝的白的，而它却是胭脂红。我的视线又转向那封白锦包着的信，信封上没有写字，但我一直感觉这封信是奶奶写给我的，她要说我什么，为什么不当面告诉我！
“玲儿，这是奶奶写的……”我盯着手上的信。
“阿菁，”她顿了顿，“这封信不管些什么，它代表着奶奶对你的信任，她祷告着你健康快乐地成长。即使你走的路跟别人的不一样，她还是希望你如同别的小孩一样无忧无虑，但一开始就注定你不能平静而平凡地度过你的一生，你要学会接受奶奶的期望，还有很多人的期望，你明白么……”
或许玲儿说的是对的，我传达着他们的期望和心声；在多年之后回想起才发现，陪伴我最多的是那些形形色色的妖怪。
良久，我才从她的话中回过神来，打开信：
【阿菁：
奶奶很高兴你拆开了这封信，这代表着你要承担起水家家族的命运的时候到了。我们水家家族的祖先是半仙半妖，是一个传奇的人物。他反抗神之界的不公框条，遨游于各界；他修为极高，行踪难以捉摸，性情古怪，所以得罪了不少人，但日子还算宁静，可千年前的那场大劫无乎让我们水家灭门，老祖先也从此不知去向，各界对水家视为禁忌。
阿菁，这就是我们水家家族的命运——若不隐藏就只能遭到各界的排挤与压制甚至杀害。你明白么，阿菁，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书和簪子也看到了吧，这两件东西和之前给你的那只镯子一样，是先祖留下来的，而那支簪子便是书房的“钥匙”，有了它你就可以将书房移动或是寄宿在别的实体中，就像现在，但它的具体出处并不知道；因为那一次战变，水家整个大家族被分散了。如今也不知水家家族传人还有多少，日后你若碰到了有法力的传人便跟他学灵符，险境时才能保护好自己，你记住了么，阿菁……】
家族命运？！我该如何承担，拿什么来承担？我只有九岁，能得到的和失去的都不多，我又能拿什么去拯救他们，拯救自己……我从来都是一个胆小鬼，爱哭鬼，什么事都做不好，如果没有莫和青鹿他们的帮忙，我又能做成什么…..还是说，如果我再勇敢些，强大些，青鹿也许不会受伤，弦女也许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墨鹤也许不会含怨而终，梅莹也许不会消失……
“玲儿……我可以么……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像是自言自语地，像是说出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或许是因为我第一次退缩了懦弱了，她没有立即回答我的话，仿佛过了很久她才说：“阿菁，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来到你的身边么？！是因为你唤醒了我，从你带上圣镯的那一刻，我便渐渐地对这个世界有了知觉，但我的意识还不是很稳定的，若是我没有感受到你对我的需要，你对自身灵力的启用，我便会消失！”
“消失！”这对我来说是多么可怕，如果没有玲儿——原来她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但我没有消失，阿菁。因为我完全相信你，你可以的，我没有消失。去吧，阿菁，把那支发簪，那支所谓的‘钥匙’拿起，用你的力量去支配异空间（书房）”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圣镯的颤动是因为我的激动还是她的激动，或者我们在悔恨过去冷静……
“我去，”我紧紧地握了握圣镯，“我不想你消失，不想再看到他们消失！”
我拿起桔梗花簪放在手心，双掌合拢，闭目，在黑暗中寻找那道渗出光的门。但是，很黑，我什么也找不到，我很累，似乎要被这无穷无尽的黑暗吸入了一个可怕的空间。我又怕又恼，痛恨着这黑暗，想要毁掉它，对，毁掉它！我挥起发簪划向他，它如同纸一般脆弱地被划破了。光从它身体里涌出，开辟了一个新天地——我看见了，那是一片花海，胭脂般红的桔梗花摇曳在晚阳下。
“阿菁，你做到了。”
“我……做到了……玲儿……”她就站在我的面前。我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身体一下软下来，瘫坐在地上。
她伸出手，我拉着她的手，扑到她的怀里，鼻子一下子酸了，但我不能哭，我不能。我只是把头埋在她怀抱里，任性地不愿意离开，不敢看清她此时此刻的表情。
她像往常那样轻拍我的背，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
“我们要回去了，奶奶还在等着我们。”
“嗯。”
我点了点头，把那本书放到小书房（异空间）里，走出书房，把簪子插进口袋，便转身去拿那白锦信封。
暮地，不知哪儿的风吹翻了信封，白锦上赫然写着——奶奶要走了。黑色的墨迹又被风吹散了，字也褪去了……但心里的慌张告诉我这不是错觉，不是！
“阿菁……”玲儿轻唤着我。
时间像是凝固了，我木然立在原地，任电话声打破这沉重的安静，却没法挪动脚步，没法牵动这千斤重的空气——遗留下一个很安静的世界，脑海里闪过的是奶奶那慈祥的微笑，孤寂的背影……
“回去。”过了很久，我才压抑着颤动的声调说。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白锦信封，站在已被收拾好的病床前，听着爸爸的话。
他说，奶奶走得很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像往常一样……
像往常一样？不，不一样了！她不会再对我说话，再对我笑，不会再活过来了，不会，永远不会——此刻，我已经历过生离死别了，深深体会了“死”是什么了。
是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爸，以后，水家家族就由我来守着。”我坚定地望向父亲越发沧桑的面容——他又长了白头发。
他看着我的眼睛。从他掺杂了许多东西的眼神中，我读出了“不舍”和“欣慰”。
沉默了许久，他叹了叹气，说：“想做就做吧！不要像你爸爸一样当个胆小鬼……不管怎样，爸爸只是想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爸爸都会站在你身后！”
“爸……”我虽然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才知道父亲给的爱从不少于母亲的。
“傻孩子，哭什么！奶奶的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的，一切都会过去的……”父亲说着拍了拍我的肩，像是大人间的约定。
不等我反应过来，父亲便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上。我细细端详着这一银色一铜色的两颗红豆状的铃铛。
“这是……”我不解地望向父亲。
“这是你妈妈给你的，她说，日后你若是选择了这条路就给你。可惜她不能亲自给你……”父亲向天虚空的看了一会儿，“你一定要好好保管着两颗铃铛，随身戴着，知道么——它们会对你有用的。”
“嗯。”我认真地点点头，想了想，我认为还有一决定要告诉他，“爸，我想留在束草镇读完小学，上初中再回市里。”
“但是……你一个人爸爸不放心。念完小学还有两年，你还小……”
“爸，”我打断父亲的话，“我不是一个人的，我还有他们！”我用坚定而又倔强的眼神看着父亲。是的“他们”，那些至情至性的妖怪。
父亲久久望着我，不言。
“爸爸知道了，”父亲叹了叹气，“你需要的一切，爸爸都会为你准备好的。”
“爸——”谢谢你。
“嗯？！”
我摇摇头，后半句我怎么也说不出口：我突然觉得深秋也会凉得让人发抖……
奶奶的葬礼；镇上很多人都来了；认识的，不认识的；老一辈的，年轻一辈的……还有，他们——受过我关照或是关照过我的小妖们。
葬礼足足进行了三天，丽丽和小胖一直陪在我身边，出奇的安静。最后一天肖强也来了。
“你以后可以不用写信给我了，”我玩味地半笑地看着肖强那有些迷茫的脸，顿了顿，“我会直接打电话给你的——你的字真的很丑。”
“嗯，我知道了。”他说完转身便走开了。
他居然没有生气了，也没有脸红；他在迁就我？！哼，其实不用的。我收敛起笑容，一丝莫名的失落滑过心头，压抑……
收回情绪，拿出桔梗簪打开书房的门，还有些事是不能不做的，过分悲伤只会让人颓废。
“玲儿，你看看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我边说边拿出被我装在白锦信封里的两颗铃铛，把信封放在书桌上，铃铛放在信封上。
“那银色的铃铛应该是一个感应灵器，铜色的就……不知了……”她走过来看。
“那……这……”很为难。
“滴血吧！滴血应该是最快的方法！玲儿看着我，没有半点玩笑。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弄破了手指，挤出鲜红的一滴血，小心翼翼地滴在那两颗铃铛上；滴到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铃铛的响声，但没有内珠的铃铛怎么响呢！
“好……好像没有反应？！“本以为会有什么呢！
“再滴一滴试试看！”
“嗯。”说着便又挤了一滴滴上去。
望桌上的东西久久没有声息，心里是彻底的失落了。
“唉，白挤了两滴血。”说完便伸手用白锦信封包起来。
“等等——”
突然，手上的东西似乎有反应：强烈的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白光持续了一会便消失了。定神细看，才发现右手上戴了一只银白色的细环，环上赫然系着那一银一铜的两颗铃铛。
“信封——玲儿，信封不见了！”我惊讶地望向她，“难道……”
“是，阿菁。那白光奈何不了我，我看得清楚——起反应的是白锦信封！”
怎么会这样，奶奶的信里可没提到这白锦信封有什么特别……等等，奶奶最后的留言是在白锦信封上出现的！这算不算是一种提示？
我突然明白过来奶奶的用心良苦，只是她高估我了；如果不是这样巧合的际遇，我或许永远都不会懂得这白锦信封的特别含义。
大概，冥冥之中就决定好了，我又何必刨根问底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锦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