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弦女琴 “这是第几 ...
-
“这是第几封信了？”我边问边打开家门前的小信箱。
“第八封。”玲儿淡言。
“肖强可真听话……”我笑笑道。
八封了，自半年前肖强转学，我打电话恐吓他让他写信告诉我关于妖怪的事到现在八月份，他整整寄了八封信；写的妖怪的资料虽不多，但也是足够详细的了。看来，他还真怕我惹上什么妖怪！？怕是不见得……
“阿菁，吃饭了，你还去哪里！”奶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唔——”我硬着，把信插入口袋，走进屋里。
奶奶望了望我才说：“去把手洗一洗。”
我照做了，没有说什么，但总觉得奶奶的面色有些沉重。
吃过饭冲完凉，正当我要去睡觉时，奶奶叫住了我：
“阿菁，你跟奶奶来。”
“唔？”
“来吧，孩子……”
我没有再出声，跟着她走。她带我到二楼阁楼（那是一个空置的，此前锁着的一个房间）；奶奶之前是不准我进的，但现在……
“玲儿，奶奶这是怎么了？”我心念。
“玲儿不知。”
“唔……”我搜索着脑海里的一丝线索。
“啪——”锁开了，我的思绪被拉回。
“阿菁，”奶奶拉着我的手，“进去吧。”
我望望她的背影，又望向那道门：我隐约感到门里的奇异，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是一个异空间，阿菁！”玲儿念道，证实了我的猜疑。
我跟着奶奶踏进那个未知的空间，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正靠着紫砂窗的精致浮雕的榻床，床的右侧摆着一只小小的镂空香炉，左侧摆着一套漂亮的纯色瓷杯，香炉前面是一张棕黑色的檀木书桌椅，椅后是一面书墙；再看向右边半落的青色窗帘，吊着穗子，显得格外柔美；帘子后隐约有一些壁画，但看得并不真切。
香炉袅袅升起的几缕轻烟使整个书房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香，不禁使人对书房主人有几分想象……
“奶奶这里是……这里有人在住？”这是这个书房给我的第一感觉。
“没有。阿菁，你可知空间的存在。”
“嗯，知道。”
“而这个空间存在很久很久了，从我们家族出现它便已存在。”奶奶说着拉我到榻上坐着，“空间里的每一件物体是与这个空间同在的，”她又顿了顿，拉起紫砂窗，望了望窗外的夕阳，“没有人知道它是谁创造的，因谁而存在，只知道它一直跟随着我们家族，像是有意识的生命。”
有生命的空间——这个书房。是家族的人创造的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玲儿，这个空间可能跟我们家族有很大的关系，你可有线索！”我心念，但她没有回应，“玲儿，玲儿……”她还是没有回应，刚刚我便已感到她的异样，她这是怎么了。
“阿菁，想不明就不要想了，该明白的时候自然会明白的。”奶奶像以往那样轻拍我趴在她膝上的背，我点了点头。
良久，奶奶又说：“阿菁，你以后可以使用这个书房，那些书会对你有帮助的。”我跟着她的目光扫向那满满的一墙书，“你要快点长大……”
我有点困，不愿再多想，支吾应着，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幽幽的琴声夹着忧忧的歌声萦绕在我耳边。
谁，是谁的琴声，谁的歌声？心想着，试图睁开眼睛，寻找那个弹琴的美人。可眼前只有一点微弱的光芒，我出神地看着，那声音在耳边越发清晰，我不由自主想要跟上那点光芒，似乎被那凄美的琴声歌声蛊惑了。
“阿菁……阿菁……”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玲儿的声音，很飘渺。
突然，一个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一双冰冷而细腻的手覆我双耳；我一个灵激，顿时从那怪异的琴声中清醒，眼睛恢复了清明——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对我微笑的美丽女子：她身穿一袭古铜色的长裙衣袍，耳朵上颈上手上都带着环，那是种能让人过目不忘的环；而她衣服上的图案我是认得的，正是圣镯上的纹络。
“玲儿，你是玲儿！”我忍不住心里的激动，叫了起来。
“是，我是玲儿。阿菁！”她拉我做到榻上，不让我光着脚丫站在地上。
我盯着她精致的五官，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摸她凝脂的脸
——暖的，是暖的，是真的！
“玲儿，你长得真美！”我傻呵呵地笑了两声。
她没有出声，过来抱住我，护我在怀里，叹了叹气，说：“我的主人，你可知刚才有多危险……”
“刚才，刚才怎么……那琴声！”我忽然感到不对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琴声施了摄魂术，所谓的摄魂术便是摄取人的灵魂的妖术；它对灵力强的人尤为影响，若是稍不注意，松了警惕，便要被它摄走了魂。阿菁，那真的很危险……”她抚摸着我的头。
我感到她的手在颤抖，或许是四年亲密无间的相处，我大概能明白她害怕的原因：我是她的依赖。
“灵力，使用灵力变强了！？”我向她靠了靠。
“嗯。阿菁你可知我为什么变回人形，”她望了望我，“应该是我所在的这个空间的原因，它让你我的灵力不受限制，也正是这个原因，那琴声才会追到这里！”
“嘿，这个书房太神奇了！”心里忍不住那小孩特有的好奇。
“但仅限于这个书房，我才能是人形，出了书房便不能保持。阿菁，以后来这里也要小心！”
“嗯，知了，知了…….不是有玲儿么……”我支吾地应着，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清香，很快进入了沉睡状态。
第二天早上，小胖和丽丽来找我，约我去游泳，顺便去打“七月七”水（因为今天是七夕），我本是要答应的，但临时被小参及众妖（莫手下的）扛到莫那里去了。
“有话就讲，有屁就放！”我鞋也不脱坐上榻，没好气地说道。
“哟，是哪个惹了我们家阿菁！”莫瞄了眼我，有自顾自地下着围棋。
“阿菁，谁‘肉’你了？”小参边吃着东西边含糊不清地说。
我白了他一眼，心想他就不学学他哥哥；看，多悠然地喝着茶。
“哈哈…….谁‘肉’你了……哈哈……”莫学着小参说，毫无形象地笑起来，艳丽的袍子也显得和他的笑容一样格外亮丽刺眼。
我黑着脸，随手抓了个枕头扔过去。
“好好好，我说，我说！”他坐正，有摆弄着棋盘，“这套棋盘如何，你可喜欢？”
我望着那棋盘，是很漂亮的檀木棋盘，“嘿，很漂亮，很喜欢，怎么……你要送我！”我突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笑而不语，我当他是默认了，也凑过去看那棋盘，心里眼里满是喜欢。
“青鹿回来了。”他不冷不热地说。
“真的！他现在在哪里？”他都快失踪一年了，不知他有没有去到彩云河（异空间），有没有见到白米，有没有……
“他应该快来到了。”大参淡言。
正在此时，一青鸾飞到莫肩上叫了几声就掉了下来，幸好莫接住了它。
“不好！”莫失色大叫，“阿菁，你的那两个小友遇到了大麻烦，青鹿正在对付！”
“什么，你是说丽丽和小胖！”
他不出声，拉着我便向那个方向迅速移动，大小参也从后面跟上。
当我听到那个琴声，我所有的疑惑都打消了：是的，是玲儿说的那个琴声！
“玲儿，怎么办！？”我心念。
“阿菁，你不要急，走一步是一步！”玲儿心念。
“阿菁！”莫紧紧握着我的手，跟紧我。那琴声越来越近。
当那琴声清晰地在耳边响起，我终于看到了那女子：她一袭红得耀眼的牡丹袍，长长的黑得发亮的头发垂到她的裙子上，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迷人的丹凤眼和半笑的红唇。
她的纤手快速地拨动着手上那把精致的红木琴，只见一缕缕细细的银丝从四面八方向青鹿射去，青鹿快速移动着身体，用他的那把刀挡着；莫见状，马上过去帮阵。
我无意中看见躺在地上的小胖和丽丽，我大叫着冲过去：“小胖！丽丽！”
“不要去，那里施了阵法！”大参叫道。
莫正帮着青鹿对付那女子，大小参亦无法阻止我，玲儿在脑海里又叫不住我。我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一心只想救出他们两个。
“小胖！丽丽！”我冲进阵，试图在那女子发现之前将他们俩拖走。
“阿菁，接着——”大参抛给我一根柳条，“跟着我做！”
我接过柳条，明白他是要我帮他破阵；我学着他在阵上挥划。突然，随着一声破裂，阵法破了！但同时也惊动了那女子。
“大参，小参，小胖和丽丽就交给你们了！”
“阿菁，你要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们，便跑开了。那女子应该会向我追来，因为我的灵力比他们强。
她果然追来了，连青鹿和莫两人联手也不能制止她。她向我逼来，我无路可跑，只得停下。
“你是谁，为什么要捉走我的朋友？！”
“我是谁，”她淡言，说的好像不是自己，“我是弦女……”
“弦女？”
“我要你的魂魄。”她自顾自道。
我心中一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呆在原地。
“你休想！”青鹿向她挥刀，被她用琴丝狠狠地甩到一边，定在木上。
“青鹿——”看见他受伤，我下意识要冲过去。
“想跑。”她向我射出琴丝。
“小心——”玲儿心念。
“阿菁——”莫从后面赶上，却纠缠在弦女琴丝阵里。
“啊——”我痛苦地叫起来；我被她用琴丝缠着四肢，我艰难地抬起头，只见黑得发亮的如发般的琴丝。
“你想怎么样？！”我问她。
“我需要更强大的灵力，完整的面孔。”她眼里透着一丝颤动。
我被琴丝勒得有些紧，无心再问。
“阿菁，集中精力，感受你体内的灵力，抓住它！”玲儿焦急地说。
我明显感到镯子的颤抖，点了点头；闭上眼，静下心。试着在众多的弦中找到那根最重要的——突然，一缕银线闪过。
“是它！”我捉住它，但它似乎有一股力量，把我扯了过去。我吃痛，大叫了一声，只觉莫的喊声，他和弦女的打斗声渐远……
“玲儿……这里是……”我看着那面纯白的墙。
“嗯，我想应该是弦女的记忆空间。”
“记忆空间？！”
“嗯。是用来尘封记忆创造的一种特殊的异空间，这种空间的存在需要一件信物来维持……”
“玲儿，你看！那是什么？！”我忽略她的唠叨，好奇地望着墙上突然浮现的图。
“嗯。”
我认真地看上面的几幅图：
第一幅：七夕之夜，灯火阑珊柳岸边，一容貌精致而清秀的白衣女子一手拿莲花灯笼，一手拿一绣了“依”字的香包，低着头害羞地赠予身前的那位俊俏的公子哥儿；只见那公子手拿白玉折扇，仿若痴痴地看着女子。而在对岸一容貌一样的红衣女子半笑地用冷冷的目光看着那对璧人……
第二幅：齐府里，百花盛开的小园里，小巧玲珑的楼亭上，白衣女子倚在小椅上痴迷地望着手中的白玉折扇，另一容貌一样的红衣女子笑眯眯地瞅着白衣女子，手扶在她的肩上。细看这对容貌一样的女子，不难看出：红衣女子眉目间透着一丝冷冽，而白衣女子眉目间尽是柔情。
第三幅：闺房红纱窗，流苏垂吊棉纱帘，白衣女子手拿着信，红霞飞脸含笑地坐在床边望着伏在她耳边说话的红衣女子，只是不知说些什么。
第四幅：夕阳西下，余辉残留下玫瑰色的光跳跃在翠竹小道间，一公子负手望着向他走来的红衣女子，眼里满是笑意，而红衣女子手拿写了“秦”字的信向公子缓缓走去，但眼睛却瞄向不远暗处面色紧张的白衣女子，似是两人在暗示什么…….
第五幅：乌云笼天，齐府金鱼池边，一公子用手愤愤地指着眼前错愕而羞愧的白衣女子，眼里充斥着悲愤，而红衣女子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公子，紧紧握着白衣女子苍白的手。
第六幅：福来客栈前，几个恶神恶煞手举长刀短棍的流氓打着地上抱着酒坛的公子。还有两个流氓用刀划向两个女子，那白衣女右脸被划开了一道鲜红的血口子，却还死死地拽着公子的衣袖；红衣女子则紧紧抱着白衣女子将她护在怀里，不顾流氓的拳脚相向，眼里透出冷光，恨恨盯着那些人——包括那烂醉的公子。
第七幅：精致的雕花铜镜前摆放着精美的饰盘，镜子里映出白衣女子麻木地看着自己秀丽的脸上那道刺眼的刀疤，以及在身后搂着她把脸埋在她脖子里流泪的红衣女子。而房门外的公子却没有踏进房门，只是俊俏的脸上因为某种情绪而变得痛苦地扭曲。
第八幅：红红的烈火映红了齐府，烈火中，脸上有刀疤的女子一身鲜艳如嗜血的嫁衣，冷冷地望着大火外一脸痛苦的公子，胡乱地抱着同样嫁衣同样容貌的嘴角渗了血却还笑得异常美丽的趴在被染红的古琴上的女子，宛若盛开在黑夜的红莲……
第九幅：只画了一对绣了“依”和“七”字的精致香包，一把斑斑血点的玉扇，以及一把焦黑的琴，还有几行字“齐家有个痴情女，为救情郎毁俏容。那知公子心难测，错把秦郎当情郎。红绫成双嫁二女，了却情爱化轻烟。写入玉琴丝难断，弦殇一声声更苦。”
看完最后的一幅画，忍不住蹙眉叹气，这蹙眉叹气一半是因为自己看明了这是个完整却不完美的故事，一半是因为自己并没有真正读懂这个故事。
“玲儿，你说那个弦女是依还是七！？”
玲儿没有马上回答我，只是顿了顿说：“阿菁若想知，去问她便是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望着墙上那把焦黑的琴，忍不住伸手去摸，以满足内心的好奇。
“阿菁，不要——这墙可能是信物，碰了会被记忆主人发现！”
可惜已经迟了，我已触碰到墙，瞬间，只觉头晕眼花，定了神才发觉自己从记忆空间里逃了出来。手腕上的痛又蔓延到心口，但那弦女在出逃霎那便崩溃，正发出凄冽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莫也被她弹出十几米，我瞬间被用丝扯到她身前。
她冷冷的目光穿过我的身体，咬牙切齿地对我说：“你这丫头身体里竟流着与那人一样的血！”
“那人？”我心念。
“莫非是水家家族的后代。”玲儿心念。
“该死！你们都该死！！”她失控地大吼。
“你是谁…阿..依？”我吃力地说。
她眼底掠过一丝颤抖，随即又黯淡下去，又发出极为刺眼耳的令人心酸的尖笑，“我是谁！哈哈……我是谁……”忽而她嘴里吐出鲜血，加重手上拉丝的力度，我痛得大叫。
“阿菁！”玲儿心念。
“阿菁——”莫喊着我，向弦女冲来，满是杀气。
我心中大惊，大叫：“不要——”
弦女的红唇瞬间失去颜色——莫的剑刺进了她的胸膛。她没血可流，也没有泪可流，她怀里的琴渐渐变黑，最后和那些琴丝一起如同火灰一样散去……
不知名的风吹开了弦女的发丝，我终于看清了她是谁——我轻抚着她脸上的那道疤，她笑了，笑得一脸柔和。
“阿七，你会怪我没有杀了那人吗……这样也好……阿七，我不会再让你等那么久……那么久了……”她的身体也像火灰那样被风吹散，连同她的琴声也淹没在这片出奇的寂静中……
莫安排好将受伤的青鹿送回木门长老（第四章的那个长者）那里，将小胖丽丽送回家，便一言不发把我抱到居处。他默默地帮我处理着手上的伤，眼里掠过一丝懊悔——我大概猜得到，他是因为刚刚的事感到……
我看不惯这样的莫，这样的莫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自恋又无耻的莫，况且那一剑是弦女自己的选择，我握了握手上残留的发丝，纯粹是觉得心里不痛快，便怒着脸，狠狠地咬着莫的手出气。
“啊——你属狗的么！”莫掐着我的脸，抵着我的头，愤愤言。
我咬红了眼，只觉鼻子一酸，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叫道：“痛——呼呼……痛……”
“不准哭！”莫一时来气，“青鹿受了重伤。”
“他怎么了！？”我强停住哭声，拽着他的衣袖。
莫望着我，眼底闪过我读不懂的东西。
“他会没事的……”莫叹了叹气，把我抱到怀里。
“会么……”
“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弦女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