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65 并心怀希望 END ...
-
65 并心怀希望
对于未白的决心，渡没有丝毫怀疑。他相信，即使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接受对方，未白也会如他所说的那样，用一生去追逐自己。
所以，这个决定实在太愚蠢了。
心底缓缓升起的感情是如此陌生，它带着几分苦涩，却不让渡觉得悲伤，它同时又柔软得不可思议，明明不具备丝毫攻击性，却让人仿佛大受打击一般丧失了语言功能。
渡无话可说。
从能够独、立思考以来，龙之王就没有‘接受人类’的概念。即使在未白身上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还有这个选项，他也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否定——对于这件事，渡打从心底里抗拒——但是，扪心自问，如果那个人是未白呢？
……似乎，并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太过于遵从内心的红发青年，深思之下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动摇。
那么，我的答案呢?渡去询问自己的心，良久，他得到了答案，“……非常辛苦。”
“什么？”未白小心翼翼问道。
“和我在一起，会非常辛苦。”渡低声缓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踌躇不定。
未白理解了他言语中的含义，面上立刻浮现出惊喜，他不敢置信，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关系。”
“未白，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温柔。”渡很有自知之明，他不会因为某人无怨无悔的付出而感动，他所有的犹豫和退让，都只是因为这个人是未白而已。
“我不是一个好的恋爱人选。我的性格非常固执，明知道自己有很多不好的习惯，但是从来没想过改正。我也不够体贴，就算和你成为了恋人，我也不会为你停下来。”
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而有些激动的白发青年，渡的语气更加轻缓，“未白，我不讨厌你，我甚至愿意去尝试，但是，我讨厌人类这一点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很有可能到了最后我还是没办法接受……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吗？”
此刻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节，都在渡心里经过了再三斟酌，他不愿意对未白撒谎，也不愿意随意敷衍，那并不只是性格认真的缘故。龙之王是发自内心的想要珍惜眼前的白发青年，他决定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对方：如果，即使是这样的自己，未白也愿意接受的话……
“没关系！只要能够和渡在一起，无论是怎样的结局我都不会后悔！”男人迫不及待的回答,他的眼中滚落出更多的眼泪，嘴唇不停颤抖，让唇边的笑容一点点变得扭曲。但这个满含眼泪的不成形的笑容已经没有了丝毫苦涩，无需言语说明，任何人都能从未白脸上看出他的喜悦和幸福。
只不过在渡眼中，这个笑容却撕咬着他的心。
就像知道洁白无瑕的雪花下一刻将会被人践踏成污泥，枝头娇怯的花蕾下一秒就会被人肆意攀折碾碎……正因为深知这个幸福美好的笑容是为自己而生，又为自己而凋零的，红发青年心口的刺痛才会越来越鲜明。
果然，我还是希望他能够一直微笑的。渡情不自禁想道。
做出了决定，一直隐隐压在心头的焦虑烦躁一扫而空，感受着久违的轻松，渡放松的长叹一声，唇边泛起一缕无奈的浅笑，“好了，别哭了。”
未白不停的点头，他想要听从渡的话，然而激荡的情绪却没有那么容易平息。他用手掌和袖口胡乱擦拭着眼泪，但眼泪依然不停掉落。他努力控制自己，却连身体也控制不住的开始轻轻颤抖。
“我，我马上就好。”男人捂着脸，缩肩躬身，试图将自己藏进阳台的阴影。渡下意识抓住他另一侧的手臂，制止了他的逃避。这力道并不大，但未白不敢反抗，随后遮掩着脸庞的那只手被对方轻轻拉开，让流泪的脸重新暴露在渡的面前。
“不要总是强迫自己。”
他听见渡的叹息，看见渡对自己伸出手，有微凉的温度在眼角徘徊，轻柔的抹去了那些眼泪。
“未白，我向你保证——我不会逃走，也不会避开你，所以不要再害怕了。”
盛满泪水的冰蓝和理性的赤红对视，隔着一层水雾，未白看不清渡此刻的表情，但是渡的声音是那样温柔，他也坚信，红发青年说出口的承诺，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不是害怕，是幸福。”未白呢喃着。得偿所愿的狂喜在他心中如狂风海啸般肆虐，强烈得令他感到恐惧，以至于无法不去怀疑，眼前对自己许下承诺的渡，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渴求而产生的幻觉吧……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些关于渡的美梦一样。
迫切的需要一些确实的证据，将自己从这份虚幻惶恐中唤醒。未白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红发青年，他的手指在即将碰到渡的脸颊时停顿，悬停着不敢落下。
如果这是梦，这样美好的梦境肯定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看着未白的手伸向自己的脸，渡下意识想要避开，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对方的手就停在了颊边，没有落下。
渡不知道未白为什么会停下，但他将男人面上的渴求和恐惧看得清清楚楚。无声的叹了口气，龙之王侧过头，让自己的脸颊碰到未白的手指。男人的指尖如冰一样冷，虽然春末的高原地区夜间的寒凉，但渡觉得这应该是因为恐惧而失温。
得到了渡的默许，未白摊开手掌，小心翼翼试探着缓缓前伸，直到手指插、入渡的鬓发之中，成年男性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覆盖了青年一侧的脸颊。
维持着手上半捧半裹的姿势，未白曲起食指，撩开青年鬓边的几缕红发。他用指尖轻抚渡的耳廓和耳垂，他看着渡皱起眉忍耐，太过明显的纵容和轻易的退让，狠狠刺激了白发青年得寸进尺的本能，即便他明知这时候不应该去试探渡的底线。
“我可以抱你吗？一下子就好。”大概是气氛太好，渡的态度太温柔，未白还没酝酿着鼓起勇气，渴求的询问就自然而然说出了口。
龙之王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轻轻拥住他。未白立刻展开双臂，有些受宠若惊的迎接对方的投怀送抱。他感受着怀中温热柔韧的身体，舍不得松手，渡也出乎意料的沉默着，这个未白本以为一触即分的拥抱，就这样在渡的默许下继续。
“我好高兴。”低沉温柔的男声里满是欣喜，渡的纵容让未白忍不住试探着一点一点收紧手臂，直到两人的身体密密贴合，再无空隙。夏衫轻、薄，未白能感觉到渡的身体变得僵硬，显然并不适应这样的亲密接触，但自始至终，红发青年都没有任何反抗。
“……渡……”呼唤着爱慕之人的名字，怀中这份确实的存在驱散了那些令未白恐惧的虚幻感，随之而来的，是逐渐填满心房的满足和幸福。
现在，此时此刻，任由我抱在怀里的，是从未允许他人触碰的孤高的龙之王，是我为之心神荡漾、爱慕痴迷的男人，是渡——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未白就觉得自己仿佛正拥抱着全世界。
不！
不是‘仿佛’，渡之于未白，就是他的全世界。
“太幸福了，好像做梦一样。”嘴里发出梦呓似的低语，未白半拢眼帘，细细感受着怀中的一切。他在青年身上捕捉到一缕极其清淡的，混合了风、森林、大海的自然气息——那是渡的味道——未白缓缓深吸气，将这个味道牢牢记在心上。
我不会再奢求其他任何东西了，我会努力工作，积极向上的生活，我心甘情愿去背负那些责任，我会守护精灵，守护这个世界，守护所有的善良、正义和梦想……作为交换，请把渡赐给我吧。
“……我也会非常听话，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不高兴的事……渡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着未白的喃喃自语，渡有些困扰的抿起唇，他并不喜欢未白在自己面前这副低到尘埃里的卑微模样，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对方自信一点。渡想了想，拍拍男人的背，示意他松手。后者尽管依依不舍，还是顺从的退开了一步，恢复自由的龙之王暗地里松了口气。
夜风重新穿过两人之间，怀中属于他人的温暖很快随风散去，让人感到一阵凉意。渡凝视着未白有些不安的蓝眼睛，认真说道：“未白，我不需要你为我改变，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可是我想为渡做点什么，越多越好，如果什么都不做，”我要怎样才能进入你的世界呢？白发青年咽下未完的话，沉默了几秒后又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微笑，“今天晚上渡一直在皱眉，我让你很不高兴吧？对不起，我知道渡不想接受的，但是我……对不起，我不能——”
“我没有不高兴。”龙之王打断了未白的道歉。
“未白，”渡唤了一声，将男人胆怯游移的视线吸引过来，“你不需要道歉。如果我们之间有人做错了什么，那个人一定是我。”
不安的蓝眼睛里渗进了些许疑惑，渡深深的凝视着面前的白发青年，似乎想借此将内心的某种感情传递给对方，“未白，我确实对‘喜欢’这种事缺乏经验，但我没那么迟钝。我不是完全没发现你的心意，我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
无视其他任何的可能性，龙之王专心一意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他不在意，所以漠视，对‘未白似乎喜欢我’这个认知，从未有过去分辨真假，亦或深思缘由的念头。
“你是个很棒的朋友，和你相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觉得很愉快，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渡抿了抿唇，眉宇间多了几分羞耻，“……未白，我留恋和你相处的时光，所以完全放任了自己的私心。”
一直都是随心行动的红发青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未白的态度有多么特别，但当他意识到，开始深思后，很快就能理清了自己的心意。
“未白，我想要和你同行的未来，却不愿意接受你的爱慕——这是我的自私。”渡低声说道：“真正该道歉的那个人，是我。”
夜色朦胧，室内的灯光从未白背后照射过来，将他的脸藏进逆光的阴影里。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双冰蓝的眼睛怔怔注视着自己，不言不语。
“未白？”渡有些疑惑的唤道，这一声就像是唤醒了什么，白发青年突然展开双臂，上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冲力让两人“砰”一声撞上了阳台护栏，渡可没忘记自己的办公室在顶楼，他立刻伸手抓住栏杆，以防意外发生。
“怎么呢？”龙之王开口问道。
“……我很好。”
渡看不见未白的脸，只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儿微弱的哽咽。他迟疑了一下，而后收拢手臂轻轻抱住男人的腰背。
感觉到渡的动作，未白收紧双臂，低下头将脸埋进青年颈侧，十足的依赖姿态。没过多久，渡就感觉到T恤的领口处多了一小块冰凉湿漉，他沉默着，任由未白的眼泪慢慢晕染开来，纵容对方宣泄内心积压的各种情绪。
“渡根本不需要道歉。我说过的，只要和渡相遇，我一定会爱上你。”紧拥着怀中的红发青年，未白低声说道，他的眼睫半阖挡住了双眼，藏起了其中深重的欲、望和贪婪。
呐，怎么会这么可爱呢？比我以为的还要可爱纯真一千倍、一万倍！
未白知道渡对感情问题相当陌生，也知道他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所以自己才能用语言去诱导他。对于渡会有的反应，未白在决定表白之时就有过详细推测，但当青年确实如自己预想的那样时，未白依然受到了震动……倒不如说，正因为如自己所想，才更加震撼。
明明察觉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依然能够直指本心；明明也会感到难堪，却没想过去修饰或隐藏，这样毫不作伪的坦诚直率，简直就像从未经历过磨难的初生婴儿一样，可这个今年二十三岁，被大家敬畏的尊称为‘龙天王’的青年身上，分明是层层叠叠的伤痕。
孤高，却坦然；
冷漠，也温柔。
他如孤峰峻岭，不近人情，也有清泉流水，脉脉温柔。这个矛盾又纯粹的灵魂，未白想要触碰，想要独占，想要让他里里外外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倚靠着阳台护栏，渡听着怀中低低的哽咽，道：“未白，我很高兴能和你相遇，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和你见面，我也会觉得难过。”
和你分别，对我来说并不是无所谓的事情。如果再也无法见面，或者从来没有和你相遇……这样的假设渡只是稍微想一想，就感到心底升起一抹淡淡的忧伤。
迄今为止的人生都是毫不犹豫笔直向前，生平第一次，渡有了回头看看身旁的念头。他知道，有个人在那里，无论何时都会对自己露出温柔的微笑，而只要他开口呼唤，即使披星戴月、跋涉千里，对方也一定会来到自己面前。
这样的心情就是恋爱吗？渡不知道，但他确实‘喜欢’未白，所以，试试吧——于千千万万的人类之中，唯独对他特别的那一个，去尝试与之同行的未来。
“渡，我真的、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埋首在青年颈侧，未白的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而带着越发明显的哭腔，渡听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是真的很爱哭啊。”
“对不起。”
“都说了不用道歉。”
以为渡不高兴了，未白急忙抬起头。看着眼泪汪汪的白发青年，龙之王只有满心无奈，他扯过T恤的袖口，抬手为对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两人近在咫在，未白清楚的看见渡面上的无奈和纵容。今晚的一切比他预想的要美好太多太多，未白曾期望过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得到渡的‘允许’，而现在，他除了‘允许’，还得到了渡‘不会回避的承诺’和‘近似表白的话语’……这一切太过顺利了，让人忍不住奢求更多。
握住那只为自己拭去眼泪的手，未白低下头，将一个吻轻轻落在渡的掌心。
“我可以吻你吗？”他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冰蓝的瞳色和潮红的眼眶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看着渡面露惊诧，带着明显的抵触，显然是想要拒绝，但不知为何又有些迟疑。
“求求你，渡，不要拒绝我。”未白固执的看着对方，眼中尚未完全退去的泪水转动着，转动着，溢满了眼眶后一滴滴掉进了渡的掌心。
未白知道自己的眼泪会让渡有所触动，他不介意对渡袒露自己的懦弱和痛苦。如果眼泪可以换来红发青年哪怕一点点的心软，他都愿意从此把这双眼睛浸在泪水里。随便什么都好，欣赏、信任、同情、即使只是一点点的在意……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让渡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未白都会死死抓住不放。
而红发青年的反应也确实如未白所想的那样，眼泪和乞求触动了他，未白在渡的脸上看见了动摇。
“我会非常轻，非常小心，只要你说讨厌，我就立刻停止。”未白一边哀声说道，一边缓缓欺近。渡下意识后退，但身后的阳台护栏阻止了他。就在渡的纠结中，未白将吻印在了他的额头。
怀中青年很明显的瑟缩了一下，整个人都变得僵硬。未白没有将这个吻持续太长时间，停留了一两秒后就稍稍拉开了距离。他垂眼看见渡紧闭着眼，比发色略浅的红色眼睫慌乱的颤抖着，青年极其少见的青涩模样让未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真可爱啊。
未白听见心底响起的窃窃私语，他当然感觉到了渡的慌乱无措，可那又如何呢？只有眼前之人，无论用什么方法，他绝对不会放手。
渡整个人都被未白搂抱在怀里，比他高大的男人身形几乎将他笼罩，光线被挡住，视线昏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甜意的海洋气息将渡包围。这一刻似曾相识，是在更久远的过去，曾经发生过，又被渡刻意遗忘掉的某个情景，但他此刻的心情又和那时截然不同。
“渡，”未白稍稍低头，和青年额头相抵，充溢着太多感情的低沉男声因克制而颤抖，“我喜欢你……我爱你……”
他的嘴唇轻飘飘的，似触非触的扫过了渡的眼睛、脸颊，一路缓缓向下。
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预感，让红发青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也许是温度的互相传递作用，渡的脸颊也跟着那双温热的嘴唇泛起了热度，一种陌生怪异的心慌意乱让他手足无措，龙之王一直平稳的心跳悄悄加速，开始失去冷静的节奏。
当未白的嘴唇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轻轻印在自己的唇角时，渡犹豫着，犹豫着，最终没有拒绝。
—— 世界 ——
—— Good End ——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65 并心怀希望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