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60 世界予你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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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世界予你以
“滴答。”
金属制的银色链扣在未白指间弯曲勾缠，随着红发少年低头观察的动作，一滴雨水自他垂下的额发滑落，滴落在了男人的手背。
未白停下指间的动作，他的视线上移，看见又一颗水珠从少年颊边的红发滴落，然后顺着披风黑色的外面滚落到了草地里。一种似曾相识的即视感让白发青年发出一声喟叹，“我第一次真正和渡独处，也是在下着雨的常磐森林。”
无人回应，耳朵能听见的，只有远处天际偶尔响起的闷雷，以及风吹拂过森林草地的簌簌声。
未白并不意外红发少年的沉默，他又开了口，语气即像是询问，又像是自问自答，“我让渡很为难吧？明明比渡年长，在你面前却总是一副没用的样子。”
“你有什么话，等到了避雨的地方再说。”察觉到这个男人又要说些有的没的，少年试图截住他的话头。
“先让我说完。等一下，我大概就没有勇气开口了。”未白低垂下眼，不等少年做出回答，径自说道：“我呢，其实是个懦弱又胆小的人。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却不敢去追求他，甚至固执的认定这份恋情无法实现。明明一想到要放弃就会觉得痛苦，还一直用‘人生有很多东西比爱情更加重要’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未白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也不仅仅是这件事……因为觉得总有一天肯定会失去，所以啊，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为了不再经历失去什么的痛苦，就将中间所有美好的一切全部都舍弃掉……一直以来，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活着。”
红发少年皱起眉，他的脸犹带稚嫩，却没有丝毫稚气，甚至因为这个动作以及自身冷冽的气质而显得有些严厉。未白看见他的反应，唇边露出了一缕苦笑，“渡也觉得我的想法很可悲吧。”
明明也和其他人一样想要获得幸福，却固执的认定自己不会得到幸福；坚信快乐的事情只是稍纵即逝，没有什么值得孜孜不倦追逐——即便清醒地知道这是糟糕的观点，却无法踏出改变自我的那一步，只会日复一日维持着‘成熟温柔好青年’的假象佯装无事。
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伤，于是对内心的痛苦视而不见；为了保护他人不被自己所伤，于是封闭起自己的世界；没有梦想，也没有目标，对绝大多数的事物缺乏兴趣，光是‘活着’这件事，就已经让他觉得精疲力尽。
总之，今年二十五岁的五十岚未白，依然一事无成，只会像丧家之犬一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我无法理解。”红发少年思索了几秒，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未白闻言苦笑一声，轻叹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意味，“毕竟，是渡呢。”
这句奇怪的感叹让少年面露疑惑，未白见状又低声说道，却是答非所问，“我没有渡那么坚强，即使经历了痛苦的事情也能重新振作；我也不像渡那样清醒，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我一旦觉得‘不可能’，就只会对自己撒谎，假装这份渴求并不存在。”
白发青年的脸随着自己的话语微微扭曲起来，变成一副隐忍着痛苦的模样，少年看着，眉心皱得更紧。虽然他们才认识不过一个多小时，但这个男人敏感消极的性格，少年已经亲身领教过了。
不能顺着男人的节奏走。少年抬头看了眼暗沉的天空，开口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未白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扣好披风的最后一节链扣，随后退开一步打量对方。外黑内红的披风被固定在少年稍显单薄的肩部，垂坠的布匹包裹着尚未长成的消瘦身躯，披风的尾端则刚好垂在他的脚踝。
多了这件龙天王标配的披风，红发少年的模样和未白倾慕的那道身影便更加相似，让他只是看着就下意识想要微笑。未白又伸出了手，为少年整理着披风的领口，后者皱眉看着他，并未避开这个亲昵的举动。
“但是，”说话的声音有些许颤抖，未白的表情变得舒缓柔和，他的嘴角因为少年默许了自己的亲近而微微翘起，“我刚才发现，也许几率并不是绝对为零。”
面前这道赤红的身影，是未白曾经认定的‘不可能’。然而他突然意识到，不管是同行的未来，还是此刻的过去，孤高冷漠的龙之王都允许了自己站在他的身侧，甚至允许了自己的触碰……所以，也许他们之间，几率并不是绝对为零。
片刻之前掠过心中的模糊疑问，白发青年有了答案——如果这才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那么一切都明白了。
初时的温和、后来的冷淡、终末的坦率……这就是你对我特别的原因吗，渡？因为这场穿越时空的相遇，让我比任何人都更早的走近你的生命。
逐渐的明悟之后，感动、庆幸、以及喜悦像潮水涌上未白心头，自两人相遇以来，所有的一切都慢慢联汇贯通。他想起红发青年拒绝自己的方式，终于读懂了对方话语中潜藏的含义。
“我是觉得啊，虽然他不记得了，但是能够一起旅行，也很不错呢。”
“我从来没有讨厌你。”
“这一路上你帮了我很多，我……也不只是这次同行，有很多事情我都想谢谢你，未白……我的意思是，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
“我也是，很高兴能以现在的样子和你相遇。”
“我不是一个好的恋爱人选，喜欢上我的话，会非常辛苦。”
不是什么口是心非，那些拒绝是真实的拒绝，也是真诚的珍惜。未白甚至能想象出渡当时的心情，那个强势果断、孤高自我的红发青年，因为这份‘想要珍惜’的意愿而犹豫踌躇，小心翼翼的对待自己。
如何将拒绝的伤害降至最低呢？这个问题，大概已经让对人类感情问题相当苦手的渡费尽了心机吧。未白想到这里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一同出现的，还有眼眶内渐渐漫溢的水雾。
“不准哭！”少年脱口而出的话语有些严厉，他看着对方蓝色的眼睛再次被眼泪浸润，只觉得有点儿头痛，这个男人的情绪变化毫无规律可言。
“对不起，我……”未白匆匆拭去未落的眼泪，蠕动着嘴唇。他想要告诉少年自己的全部心意，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明明往日里甜言蜜语随口即来，此刻他的大脑却只有一片空白。
“轰隆——!”
雷声越发频繁，暴雨将至，而面前的男人还在吞吞吐吐。
“既然说不出口就不要说了。”少年紧皱着眉，语毕准备转身离开。他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就被未白抓住了手臂，同时身后传来白发青年的低语，“我已经没办法放手了，所以只能前进。”
少年回过身，未白松开了他的手臂，改为握住他的手。男人的体温和外界的温度差不多冰凉，肌肤相触的瞬间，红发少年本能的想要挣脱，但那双凝视着他的湿润的蓝色眼睛阻止了少年——比起看见这个男人又哭出来，他宁可暂且忍耐对方的触碰。
这副按耐着不快的表情当然不够温和，红发少年也并未费心掩饰自己的厌恶。如果是过去的未白，一定会想要躲避这种目光，但现在的他却有了勇气去面对。
“我一直认为，人要在恰当的时候相遇才能得到好结局。渡什么都不需要做，命运一定会让我们相遇，在此之前，请你等我。”低沉的男声，温柔的语调，当未白将第一句话说出了口，后面的语言似乎就能够顺利吐露，“我等待你长大，而你等待我经过漫长的旅行后，稍微有了一点点勇气去迎接新的生活。”
这段颇为煽情的话语并未让少年的神情柔软分毫，未白看着他略显稚嫩但神采飞扬的脸，和未来那位沉默内敛的红发青年是如此不同。
未白想起了令‘渡’改变的契机。
“世上总是会有许许多多痛苦的事情，但是没关系，即使还有各种各样的不好，渡所看到的未来也是非常温暖的未来，有很多人为了守护精灵而努力，人类和精灵和谐共处——”
“不可能！”少年打断未白的话，提起精灵，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凌厉，“人类怎么可能和精灵共处，人类只会伤害精灵！”
“确实有会伤害精灵的人类存在，但想要守护精灵的人类更多。”未白说道。他说这些，只是希望红发少年可以少一点偏执，多一点包容，这样的话，渡就不会一直对‘自己伤害了精灵’这件事耿耿于怀，即使那时候的他①并非有意为之。
没有继续和男人争论，少年转开眼冷哼了一声，不屑的态度将他的固执展露无遗。未白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是想要叹息还是想要苦笑，他希望渡未来的人生可以走得稍微顺畅一点，却又清楚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不是早就看清了吗？这位孤高、冷漠、傲慢的龙之王，从来不曾将人类看在眼里啊。
“那就算了吧。如果是渡的话，一定没问题。”未白稍稍弯起嘴角，用一种温柔而又郑重的语气说道：“渡就按照自己的信念去做吧，不需要有任何犹豫、气馁、妥协，将自己的信念贯彻到底，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前进。”
未来的龙天王瞥了他一眼，眼神明显表露出两个字，废话。
“哈。”未白忍不住轻笑出声，少年的手依然被他握在掌中，微热的实质触感给了他更多勇气。
“先说明，我可不是恋、童。”白发青年轻声嘟噜，奇怪的词语引得少年看过来，下一秒他就被勾住了腰身拉进男人怀里。
少年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宽大的手掌温柔抬起，一捧雪白的云朵伴随着逆光的阴影扑面压下，冰凉柔滑的发丝滑过了眼角，眼球传来的细微刺痛让他下意识闭上眼。
这个姿势真像索、吻。未白想道，当然也深知这绝不可能。他低头轻覆上少年的嘴唇，灵活的舌尖敏锐捕捉到那条因为惊诧而微微开启的缝隙。未白顺应着本能探入少年温热的口腔，舌尖很快触到一点软热。
“唔！”怪异的触感让红发少年打了个寒颤，他回过神，立刻用力推开未白，同时后退几步远离对方。
“Miniryu——！！”随后反应过来的迷你龙高扬起龙尾，带着爆发的龙系力量瞄准了这个胆敢冒犯自己搭档的白发人类，然而这招饱含怒火的龙尾攻击，被突然出现的翠绿光晕牢牢挡住。
【哇喔！】伴随着微妙的感叹声，未白身后凭空出现了一只绿毛团子，正是森林的守护神，雪拉比。
【嘛，不要生气！】半空中的雪拉比突然消失，下一秒又在迷你龙身边出现。他拍了拍龙系精灵的头顶，笑嘻嘻道：【我知道你很不高兴阿渡被人抢走，但是打扰人家谈恋爱可是会被烈焰马踢的哟！】
即使愤怒得连逆鳞都竖了起来，但在掌握了力量本质的传说精灵面前，迷你龙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雪拉比用念力限制住他的行动。
“雪、拉、比！”呼唤声因为惊怒而压低，红发少年从未想过，有一天精灵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雪拉比又出现在少年肩头，他歪着头，眉眼含笑，声音欢快，【不要生气嘛，阿渡！我可是遵照了你的意愿哟！】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都难以对精灵生气，少年捂着嘴，转头怒视对面之前还被自己判断为无害的白发青年。
“抱歉，实在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看着对面怒火冲天咬牙切齿的红发少年，未白苦笑道：“我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渡根本不会明白，也不想去理解。”
未白说的没错，即便之前被这个男人告知了太多的欣赏、敬佩、崇拜、倾慕……红发少年也完全没有去探究理解的意愿。
“我刚才对渡说了谎，我必须修正一点。”未白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少年满是怒火的赤红眼瞳，“我对渡不只是欣赏和敬佩，还有喜欢……我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欢渡。只不过大概是预计到了这份喜欢的艰难，所以一直假装它不存在，刻意去忽略它，直到喜欢渡的心情强烈到了我没办法忽略的程度，才不得不对自己承认。”
未白曾经以为，自己只要以‘最亲近的朋友’的身份站在渡身边就够了，反正渡也不会主动亲近人类，而他有足够多的方法，不着痕迹的将渡和其他人隔离，自私的霸占‘渡最亲近的人’这个位置——白发青年曾不止一次暗地里庆幸，渡对人类那种根深蒂固的冷漠和厌恶。
然而实际是，他不过是发现有人暗恋渡就嫉妒的想要发狂，那一瞬间涌起的敌意明确告诉了未白，他根本、绝对、无法容忍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去亲近渡。
由欣赏和敬佩构成了狂热的迷恋，由无意识的特别对待催生了深深的独占欲，只是单纯的亲近已经无法让未白满足，他只想完全吞到肚子里，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和其他人分享。
“我知道会让渡困扰，但是我喜欢渡，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爱情的喜欢。”每一个字节都郑重而轻缓，未白凝视着因为他的话而有些错愕的红发少年，除了眼前这道赤红的身影，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如此狂热了。
“轰隆——！”
“滴答——滴答答——淅沥沥——！”
常磐森林的雨终于落了下来，轻柔的雨丝变成一颗颗雨珠，又在短短几秒后变成瓢泼大雨。
【未白，要走啰！】翠绿的光晕在雪拉比周围凝聚，随着他的飞舞盘旋，在他身后拖曳出一条由淡淡绿光形成的尾巴，尾巴的末端则化为了点点光屑，消散在密集的雨幕中。
“能够和渡相遇，对我来说是个奇迹，我本来以为……”这颗心早就死掉了。未白说着抚上自己的胸口，手掌之下，那个在过去仅仅只有‘维持生命’这项基本功能的肉块正激烈跳动着，将血液和一种鲜活澎湃的东西一同送往人类全身。
未白相信，这是一场无限接近于奇迹的相遇。
如果没有渡最初时候对他的那份温和，未白不会放任自己朦胧的好感，主动去接近对方；没有那场同行，未白不会逐渐了解渡，直至对他产生狂热的迷恋；而没有这份无法抑制的爱慕，也就不会有这场故事最初之初的相遇。
只要某一个环节改变，这场相遇就不会诞生，但是它诞生了，命运给了未白一个契机，让他比任何人都要更早的，在恰当的时候走近红发青年孤高的心。
假如说这次崭新的生命，是妹妹对未白的祝福，那么白发青年坚信，和渡相遇，是这个世界对他这个外来者的温柔和善意。
“淅沥沥——淅沥沥——！”
雨水阻碍了红发少年的视线，他眯起眼，视线穿过雨幕，看见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的白发青年。男人身上没有任何避雨的工具，湿哒哒的长卷发黏在他的脸颊、脖颈、肩头，这幅落汤鸡的模样十分狼狈，但不妨碍他舒展眉宇，扬起嘴角。
同一个人，同样带着眼泪的笑容，这一次却满是幸福和憧憬，即使其中还有恐慌和坎坷。不管是对自己失去了对人类警惕心的恼怒，还是被对方冒犯的怒火，都被这个笑容悄悄抚平。
“渡一定是这个世界赐予我的礼物。”带着哽咽颤音的男声穿过了雨幕，伴随着淅沥沥的雨声，传递到红发少年耳中，“渡，不要喜欢上其他人……求求你……”
TBC
备注：
①那时候的他：漫画版，渡君对关都的战争，最后败给了主角光环。
吐个槽：
最后几章的儿子的状态，在想哭—不能哭—忍不住哭了—忍耐不能哭—还是忍不住哭了……之间轮转。
这章写完之后觉得套麻袋已经不能平息我的怒火，还是掏刀子捅肾吧。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60 世界予你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