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59 甘甜的回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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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甘甜的回礼
未白有些呆愣，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哭。他试着擦掉这些眼泪，但眼眶内很快又凝聚起透明的液体，他的泪腺就像失去了控制，无论多么努力擦拭也毫无效果，这让未白不得不捂住眼睛来掩饰自己的狼狈，而他的另一只手，依然固执的抓住少年的手腕不肯放开。
如果没有欲、望，暗恋就是天堂；
一旦有了欲、望，暗恋就是地狱①。
在那座孤岛上，孤高的龙天王对白发青年打开了自己的世界，自那之后，未白再也无法接受渡的拒绝。即使他明知严格来说，眼前的红发少年并非自己所倾慕的那一位，但两者如出一辙的五官、神态、语气、性格，都在不停诱导着未白。
无法接受，‘渡’仇视厌恶的目光；
无法接受，‘渡’冷眼旁观的漠视态度。
失控的心脏在胸腔内狂乱搏动，被抑制的呼吸让人头昏目眩，跌坐在草地上的白发青年捂着脸低着头，垂落的长卷发挡住了他的脸。
“呵。”青年唇边温柔的笑容变得僵硬，却还强行维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他甚至笑出了声——在渡面前，笑容几乎成为了未白的本能反应，他不想让渡看见自己不好的那一面——而少年听到这笑声后立刻紧皱起眉。
悲伤比欢乐更具有感染力，少年能够感觉到，这短促的笑声中所蕴含的负面情绪。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为了什么而哭泣，但他还是隐约意识到，这些眼泪与自己有关。
明明情绪已经濒临失控，却还在试图压抑自己佯装无事，未白的这副模样，让性格坦然直率、我行我素的红发少年有些不快。他开口说道，语气有些严厉，“别再笑了！”
“我不想放手。”未白低语道，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急促的呼吸声中夹杂着细微的抽泣。少年看着那些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滴落的透明水珠，又瞥过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腕，内心陡然升起一股茫然和无奈。
都发生了过度呼吸，居然还不肯松手……红发少年完全无法理解未白的行为逻辑。
雨下大了，零星的雨滴变成了雨丝。少年抬头看了眼天空，灰色的云层正一点点聚拢，居住在森林中的精灵对他发出了警告，接下来会有一场大雨。少年知道自己应该要离开了，但想起片刻之前白发青年对他的善意和温柔——少年并非没有感觉到，只是无意去接受——又有些犹豫。
常磐森林正处于梅雨季节，什么时候会下雨，就和这座森林的守护者一样，毫无规律，随心所欲。少年可以预见，如果放任这个男人不管，大概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就当作是那两颗糖的回礼吧。做了决定的红发少年不再犹豫，他蹲下身，反手握着未白的手臂，放缓了语气问道：“你没事吧？”
未白因为他的举动抬起头，透过一层稀薄的水雾，他在少年脸上看见了熟悉的表情——眉心微皱，注视他人的视线从不闪躲，赤色的眼里有些担忧，眉宇之间又带着点儿无奈——偶尔未白和渡开玩笑时，红发青年就是这副模样，淡淡的无奈，却总是沉默的纵容他。
“……渡……”呢喃着对方的名字，未白知道自己正摇摇欲坠，他日渐紧绷的神经濒临崩断的临界点，只要跨过一步，就会引发一系列糟糕的连锁反应。
偶尔的，意外拥有第二次生命的白发青年会冒出一个疑问，自己究竟为什么活着呢？
他没有必须要达成的目标，也没有渴望实现的梦想，对绝大多数的事物缺乏兴趣，甚至于只要‘活着’，就必须不停和自己的消极面对抗，总之，他并没有一定要活着的意义。
未白稍作深思，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只是没办法轻视前世妹妹最后的祝福——即使命运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打开心扉迎接崭新人生的时候，再次给予了他致命的打击。
正因为深知自己的性格消极悲观，神经敏感又脆弱多思，所以未白会格外注意保护自己。他主动远离会引起负面情绪的事物，拒绝他人深入自己的世界，这二十五年来，白发青年就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的心保持着近乎死寂的平静。
然而自从和渡相遇，未白的防御机制就逐渐失效，红发青年的一句话或一个眼神，都能轻而易举动摇他竭力维持的平静。
通红的眼眶里，原本浅淡的冰蓝瞳色变成了暗淡的灰蓝，透明的泪珠不停滚落，那不是怨恨或者恐惧的眼泪，尽管同样饱含痛苦，却和红发少年曾在精灵身上体会过的完全不同。
几缕被雨水浸湿的发丝黏在青年的额头脸颊，凄冷的白发将这张失去了健康血色的面容，衬托得更加苍白惨淡。少年看着一脸凄惨狼狈的未白，略作犹豫后抬起手，用袖口拭掉这些眼泪，他开口说道，语气难得的犹疑不定，“……你……要哭就哭吧。”
人类的笑容是可以伪装的，也可以是没有意义的，少年很了解这一点，但眼泪不会。排除生理上的原因，如果不是感情积累到了某个程度，人类是不会流下眼泪的。不管这个男人是因为怎样的心情而哭泣，发泄出来总比压抑自己要好一点。
“……我……”嘴唇蠕动，未白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就闭上了嘴。他微微摇头，而后身体前倾，用另一只手勾住少年的腰身，将对方紧紧抱进自己怀里。
突如其来的零距离接触让红发少年僵直了身体，在下意识反抗之前，他想起了自己的决定——他是准备安慰男人的。眼角瞥见迷你龙高扬起的尾部，少年对搭档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调整姿势半跪在草地上，僵着身体任由未白抱着自己。
龙系精灵看见了搭档的指示，压下想要一尾巴抽飞这个白发人类的念头，有些委屈的低叫了一声。少年再次对迷你龙摆手示意，接着犹豫了一下，将悬空的手抚上未白的后背，有些生疏的轻拍着男人的背脊。
“我不想放手，渡。”哽咽的声音带着颤抖，未白的脑海里冒出一个个问题，又一一被消极的自己否定了希望，最后只剩下一个解答——这是对他上辈子毫无信仰、道德缺失、不择手段的惩罚吗？让从来只会以掠夺满足私欲的他，爱上了一个以守护作为信念的人，而对方又恰好不会爱上自己。
衣物的领口被温热的液体浸透，耳边的呓语唠唠叨叨毫无逻辑。在红发少年的安抚下，未白慢慢冷静下来，但他的呓语和眼泪却毫无停止的迹象。
‘渡’厌恶和人类亲近这一点，在未来也没有丝毫改变，此刻允许未白的搂抱，少年已经是相当勉强自己。他忍耐了十来分钟，见未白还是一副要哭到眼泪流干、声音嘶哑的打算，终于忍无可忍，“你该松手了！”
“我不要……一放手，渡就会离开我……”未白哽咽道，更加收紧了手臂，将少年人纤细的腰身牢牢锁在怀里。
“松手吧，我不会离开的。”少年说完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缕明显的无奈。即便他有滔天的怒火，被人抱着可怜兮兮哭了半天，此刻也只剩下浓浓的无力感。
未白沉默不语。
少年没忍住叹了口气，又道：“我保证。”
未白闻言犹豫了几秒，才慢吞吞松开手，“……我相信渡。”
白发青年明白，没有得到‘渡’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在龙天王身边停留。
脱离了桎梏的少年站起身，长时期保持半跪姿势的双腿血流不畅难以用力，让他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小心！”几乎是少年身体倾斜的同时，未白伸出了手，一手抓住他的手臂，一手撑住他的腰侧。
为防摔倒，少年扶住男人的肩膀站好，他动了动手，这一次轻易挣开了对方的抓握，而未白确认他站稳后，转而为少年揉捏起麻木的小腿。
红发少年没有避开，他垂眼注视着低着头的白发男人。对方还是跌坐的姿势，因为一坐一站的高度差，以及那头垂落的长卷发，他看不见未白的脸，只是少年可不认为，这个男人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好些了吗？”感觉到指下僵直的小腿肌肉，恢复了正常的放松状态，未白看向少年问道。
后者低声道了谢。
“你没事就好。”未白强打起精神，勉力露出一点儿笑容。少年见他这副模样，又瞥过他通红的眼眶，下意识皱了皱眉。
为什么要笑呢？明明自己都还是一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却把他的事情放在优先位，这种行为在红发少年眼里实在莫名其妙。只不过即使明知未白的行为和自己有关，少年也没有去探究的兴趣，也不觉得那是重要的——虽然白发青年一再强调未来的他们是朋友，但少年依然难以相信，他认为这或许只是对方单方面的认定。
“轰隆——！”远处的天空传来一声闷雷，雨丝变得越发密集。少年看了眼天空，乌云已经将蓝色的天幕完全遮盖，不能再逗留了。
“要下雨了。”少年说道，将不重要的事物抛之脑后，“不知道雪拉比什么时候带你离开，现在得先找个地方避雨……能站起来吗？”
“我没那么脆弱。”未白说着站起身，顺手拎起地上的旅行背包。刚才过度呼吸带来的虚弱只是临时性的，优秀的身体素质很快就让他恢复正常。
白发青年的这句话引得少年发出一声轻哼，他瞥过男人通红的眼眶，没有出言反驳。
“跟我来。”少年开口说道，转身在前面带路。还没走几步，他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一声呼唤。
“渡。”
少年回过头，迎面是一片黑色。在失去视觉的那一瞬，他意外发现自己十分冷静，既没有恼怒自己失去了警惕心，也没有想要指挥精灵攻击对方的意图。少年只是有种很莫名的认知，这个男人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抬手扯下罩在头上的柔滑物体，双眼重归光明，少年低头看去，被他抓在手里的是一件外黑内红的斗篷。而白发青年站在他眼前，修长的手指灵活动作，仔细为他系着斗篷颈部的银色链扣。
TBC
备注：
①出自《最后一支舞》。
忍不住吐个槽：
在十五岁的少年渡君面前哭的惨兮兮……白毛你作为攻的尊严呢？！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59 甘甜的回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