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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apter61 · 血浓于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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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终究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且承担后果。
一直以来,许玮琛都是这么认为的。
乔江山和乔江河参与绑·架唐世平,最终导致唐世平身亡,而兄弟二人却因此得到“第一桶金”,一步步成为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亨,被誉为人人仰望的“商场魔术手”点石成金,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罪恶之上的。
这一点不可否认,更无法抹灭。
他也一样。
许玮琛慢慢松开环住她的手,微微垂眸睇着看似一脸平静的她。尽管心中不无忐忑,可该面对的始终是要面对的,他也不想让“乔江山”这三个字成为和她之间的禁忌。
“是。”
喉结上下滑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咽在那儿,但他不愿逃避,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认,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神沉甸甸的,满是未经雕琢的真诚。
“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就像欠下的债迟早要还一样,人生也不会有撤销键。”他顿了顿,这不仅是他的原则,也是身为警察的职责与决心,更是他坚决维护公义的信念,“维护公义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我用错了方法。”
还是最错的那一种。
当时的他,因为巴打的死陷入无边无际的愤怒之中,愤怒淹没了所有理智,满脑子都只想着怎样替巴打报仇、怎样将乔江山和乔江河绳之以法,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于是,不择手段。
“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利用你对我的信任。”他凝视着她的眼神里没有闪烁,清澈如泉,“伤害了你,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他的眼,那双眸里盛满了坦诚与内疚,甚至还时不时渗着患得患失的彷徨以及小心翼翼的卑微,于是轻声问他:“那,你恨我Daddy和二叔吗?”
闻言,许玮琛一怔,很肯定摇了摇头,说:“我不否认当时是非常气愤的,但谈不上恨,谁都会有一念之差做错事的时候。也许,最初在他们决定做这件事时,并没有想过要唐世平的命,但到底是难辞其咎,因为作为一个成年人是应该要预料到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毕竟绑·架是很严重的罪行。”
当初,乔氏兄弟和Sapura为了满足自己对金钱的欲望,罔顾唐世平的生命安危,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既紧张又不安,可为了达到目的,还是放纵自己的贪婪践踏了唐世平一家的幸福,也是这种对金钱过度追逐的自私自利造成了别人的不幸。
唐世平和他的家人何其无辜?
突然被卷进了噩梦一样的处境当中,除了极度恐惧之外,对未知命运的担忧和对自身安全的强烈不安都会像潮水将他们淹没,备受煎熬,而原本幸福的家庭一下子支离破碎,他的家人所承受的心理创伤更是巨大且漫长的,否则唐俊佳也不会恨到失去理智。
“只一味逃避和掩饰的话,不仅会陷得更深,也会牵连更多的人。”说到这儿,他不由停顿了一下,嗓音不由更低落了几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并不合时宜,但我只是想让妳知道我心里面的想法。”
即使她会因为这样不能原谅他,也是他该承受的。
“我差点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忽然,乔子琳轻声说了一句。
当他说想让她了解他内心想法的一刹那,她也产生了相同的想法,话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身边都是一些陌生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他们开枪杀人的时候眼都不会眨一下,更不会有什么顾忌。”
许玮琛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想安慰她又觉得四周空气里仿佛布满了看不见的弦,他害怕一个不小心触动了哪一根,既是担心令她陷入不好的回忆里,也是忐忑于她挑起这个话题的用意。
“当时,我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很尖锐的声音,它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一旦我做出哪怕一个错误的动作,都让一切事情变得更糟。”
她一直拼命让自己保持思维清晰,但这并不意味着不害怕,那不仅仅是心跳加速、肌肉紧绷,更多的还是踏上这条不归路之后,前方充满不可预测的恐惧。
“如果我救不了自己也没人来帮我的话,等我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可能也会杀了我,或者为了逼我交出剩余名单而不择手段。”
一场无法估计期限的人性博弈,一次不知归路的陷落,但也可能下一秒就随着生命的终结戛然而止。
巴坤他们同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深夜潜逃的过程中何尝没有紧张和不安,但绝对不会因此半途而废,她的恐惧、痛苦、脆弱能够引起他们的恻隐之心从而放过她吗?
“当时真的很慌,心里也好乱,脑子里忍不住幻想过无数种可能,越想越害怕,又巴不得你们下一秒就出现救我,那种孤独又无助的感觉就好像被关在一个玻璃笼子里,我能看得见外面发生的一切,就是逃不出去也没办法逃。”
“我不知道Shawn的Daddy当时在想什么,但一定和我一样既害怕,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知道许玮琛所做的一切之后,她不是没有过埋怨的,但更多的是不理解,她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可以一边诚恳地跟她道歉,另一边原来早就盘算好怎么拿她的血液样本去做比对。
那一刻,心像被扔进冰窖,冷得教人直发颤,连呼吸都伴着刺痛,毒蛇一样的寒意不断啃噬着她对他的爱,她想象过大声质问他,可她有这个底气吗?
她不是他的谁,没有那么重要。
Daddy的确做错了事,而他为了公义也为了亲如兄弟的巴打,无可厚非。
那个时候,她脑海里回荡得最多的就是他之前说过的那句“我和妳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经历这件事之后他们两个也只会更像两条相交线,短暂交集之后就会渐行渐远,各不相干。
许玮琛心里七上八下的,可又隐约觉得她的话似乎不是他以为的意思。
“那,妳不生我的气了?”他略微低头仔细观察她的脸色,不确定地问,语气小心翼翼。
她张了张嘴,病房门却在此时被人敲响了两下,两人抬头望过去,Rita一边提着精致的水果篮走进来,一边说:“Hi,你看起来还不错。”
见到Rita果然出现,许玮琛有些意外又不太惊讶,只能无奈地摇头扯了扯嘴角,那个人好像什么事情都预料到了,所以他恐怕无法让Rita如愿,只能避重就轻道:“妳看起来也不错。”
“很抱歉打扰了两位,但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Rita直勾勾盯着许玮琛,美眸泛着一丝冷意与急切,完全没有了拐弯抹角的心思,只可惜他给不了她任何答案,“我知道妳想问什么,但无可奉告,抱歉。”
闻言,Rita粉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双手环在胸前,寒着声问:“理由?”
“我不知道他是谁,现在也已经无法再联络到他。”那人最后发给他信息就是关于Hailey的那条语音,然后那号码就彻底变成空号,而他不可能把语音交给Rita,“至于其他更多的事,我答应过会保密。”
一旁的Hailey忽然明白了他们说的人是谁,可她几乎是第一秒就本能地决定保持沉默,尽管知道这样做好像有点对不起Rita,可既然那个人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那她觉得就应该给予尊重。
何况,他在做的事情似乎比许玮琛平时做的还要更危险,那是不是越少人知道他的事,他就越安全?
那个人对她而言,其实只能算是陌生人。
可她就是会不自觉担心起他的安危。
为什么?
“为什么?”Rita面无表情,一股怒气郁结于心,上司当时煞有其事地命令他们连夜追捕去往越南的船,把他们所有人都骗走了,唯独让许玮琛参与了那个人的行动。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竟然能让向来眼高于顶的上司无条件配合他的一切行动,事后又和许玮琛一样守口如瓶!
“其实妳心里应该很清楚,从你们被调离开始,妳就注定不可能探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任何消息,无论是他的名字、长相或是说过些什么话。”
闻言,默不作声的乔子琳微微抿紧了唇。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Rita僵着脸。
“抱歉。”
Rita深呼吸一口气,语气冷静:“我只是觉得他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许玮琛注视着Rita的表情好一会儿后,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他觉得Rita已经有些偏执了,尽管她尽力掩饰,可这种眼神太熟悉了,因为他也曾经在镜子里见过很多次。
“如果他真的是妳曾经认识的人,我想等到他愿意或者时机成熟,他自然会出现在妳面前。”
谁知,Rita竟是冷冷一笑——
“一个叛徒,你觉得他会自投罗网吗?”
“他不是!”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乔子琳已经刷地一下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Rita,甚至平静而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他不是叛徒。”
许玮琛惊讶地看着她毫不犹豫挺身维护那个人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怔愣,最后又慢慢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这种莫名的情绪就像藤蔓,从心底的某处隐秘角落攀延而上,带刺的触须缠绕勒紧他胸腔,每呼吸一下仿佛都渗着酸涩的汁液。
为什么Hailey好像对那人很在意?
“乔小姐,你认识那个人有多深?”Rita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你了解他吗?”
乔子琳回望着Rita,她不知道Rita和那人之间是不是真的有过什么纠葛,可她只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也因为不愿意再听见Rita说那人的一句不是。
“旁观者清。”乔子琳目光笃定,郑重的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觉得一个宁愿自己独自面对危险,也要保护我们所有人离开的人,不会背信弃义。”
门外。
乔装成普通大学生模样的两个男人就站在那儿,当乔子琳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高岛忍不住斜觑向Vincent,挑眉道:“这位乔小姐看起来好得很,你白担心了。”
Vincent转身迈开长腿就走,高岛立即跟上去,伸长脖子睨着他,半试探半调侃地问:“你喜欢她?”
他们认识十多年了,这家伙向来心硬如铁,可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明知道里面那女人疯了一样想逮住他,还巴巴跑过来,这不是心动是什么?
心动?
当然不是,心动的感觉是怎样的,他再清楚不过。
“没事少看点洗脑爱情片。”黑色粗框眼镜后面的俊眸没好气地瞥了高岛一眼,“你还要顶着这张脸到什么时候?”
“干嘛?这不挺有趣吗?我们还要‘钓鱼’呢!”“高岛”一脸无辜地摸摸自己的脸,虽然因为巴坤的搅局不得不改变计划,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Vincent当即决定将计就计,借警方的手翦除巴坤身边的人使其落单,他们也能够从中完美脱身,提前进行下一步计划,而巴坤还妄想窃取‘通道’再让霍耀庭背锅,自以为很聪明,结果到死都不会想到竟然会亲手敲响了自己的丧钟。
下一秒,“高岛”恍悟过来对方企图转移话题,于是一把勾住他肩膀,兴致勃勃地给他当军师,这家伙不仅脑子好使,连对大海的恐惧都能压得下去,还有什么事干不成?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干掉那个小警察,以后不就成你的了?”
两个同样高大颀长的男人穿过病房走廊,朝着满是温柔光明包裹的出口走去,一束暖阳自窗外透进来洒在Vincent脸上,刺得他微眯了眯眼,复又转回头,半张脸重新陷入阴暗之中。
以后?
不,他们再也不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