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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Chapter60 · 故人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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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平静的海面,老旧渔船宛如一叶孤舟。
现在渔船上,只剩Vincent和巴坤。
终于缓过来的巴坤一边站起身,一边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凶狠不失戒备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紧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可野兽般的直觉却令他禁不住汗毛直竖。
这人不简单。
可他是谁?又是谁的人?
“谁派你来的?”
Vincent似笑非笑地看着巴坤,淡定地举起一只手,拇指按了按,一段再熟悉不过的对话立即倾泻而出——
【……坤哥!达怒死了,我们不知道他也在那里!】
【妈的!一群蠢货!把其他人处理干净,如果让金爷知道,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录音笔里传出来的声音再熟悉不过,更意想不到,巴坤当场脸色骤变,噬人般的目光鸷狠异常,阴森森地追问:“你到底是谁?”
Vincent薄唇一勾,开口时竟是巴坤做梦都忘不掉的声音——
“怎么?才几个小时没见,就认不出我了?”
这声音是……?!
巴坤猛地睁大了双眼,瞳孔如地震般收缩,满脸的错愕与不敢置信,他死死瞪着眼前本该陌生的男人,逐渐瞋目裂眦。半晌后,他才从震愕中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令他痛恨的名字。
“Martin!你没死!”
但是,为什么完全变了模样?
“诚如你所见。”Vincent摊了摊手,再开口时又不是霍耀庭的嗓音,他垂眸开始漫不经心地解下护手套,“该配合你演出的,我们可都配合了,还满意吗?”
不……
不对!
此时的巴坤,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试图从一团纷乱如麻中抓出一丝线索,大脑飞速运转,回想一直以来与Martin的每一次接触,却始终找不到症结所在,唯一能确定的是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真正的Martin!
“你不是Martin……”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巴坤背后陡然渗出一层冷汗。
“还不算太蠢。”Vincent故作惊讶地挑了挑俊眉,淡淡勾起嘴角,“Martin Fok早就死了,临死前还说你们俩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是你杀了他?”
巴坤心底不由骇然,那该死的老狐狸!所以,是这人改变自己的容貌和声音顶替了Martin,一直潜伏在他们身边,可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你想要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年前。”
说到五年前,Vincent眼底掠过一抹晦暗与几不可察的痛意,他看似勾着嘴角,笑意却始终未达眼底,长腿一迈开始朝巴坤走去,巴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五年前?
是那次的爆炸?!巴坤瞬间瞠目。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强大的压迫感如无形铁索缠上了身,过快的心律让全身血液犹如失控的野兽呼啸着狂奔,肾上腺素骤增,一切都让巴坤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不容错辨的杀意。
“你要杀我?”
“陪你们玩了这么久,这场戏也该大结局了。”
Vincent嘴角弧度深了深,笑意凉薄,语气懒洋洋的,但巴坤能感觉到对方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他强压下肋骨断裂的痛,决定先发制人,以守为攻,快如闪电的硬拳迅猛异常,可惜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方。
那人非但没有被他逼退半步,甚至非常轻松地接住他的拳头,修长五指一拢一扭便卸了他的力道,紧接着抓住他的衣领旋身一摔!
攻守易形之际,巴坤整个背重重砸在甲板上,骨头爆裂一样的剧痛攫住周身,但这样的痛苦并不能让从小过惯了刀口舔血日子的巴坤倒下,他也从来不是容易认输的性子,别人狠,他只会更狠地还回去!
只不过,真正令他暗暗惊惶的是,对方总能预判他的下一步。
又或者,他以为找到对方破绽猛攻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是对方故意制造的弱点,目的只是为了诱他自投罗网,他一会儿像是狮爪下的玩具,一会儿又成了蛛网上的猎物,这感觉太他妈屈辱了!
这五年来,哪怕直到此时此刻,该死的屈辱感从未消失过!
最可恨的是,拳来腿往之间,他很明显察觉到对方并没有尽全力,怒火顿时烧灭了巴坤本就不多的耐性,而恼怒往往失智。
当他半张脸染满鲜血,无力地跪在地上,右手臂以异于常人的角度翻折时,巴坤第一次有种绝望临身的实质感,更心惊地发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滴地流失,呼吸也变得越发困难,眼前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这是怎么回事?!
见状,Vincent兴味地弯了弯嘴角。
“终于发现了吗?她倒是替我省了不少事。”
“……什么?”
巴坤狼狈地单臂撑地,呼吸十分急促,但其实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中了某种神&经&读素,刚才一阵剧烈动作加速了血液循环,所以药效发作得更猛烈,他死死盯着Vincent,满目赤红一如强弩之末的野兽,只以为是这人趁着刚才交手的间隙给他下的毒。
“你……卑鄙!”
Vincent无意替自己辩解什么,也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毕竟那药确实是他给乔子琳的,为了给她保命。他给了她药,至于要怎么用,还得靠她自己。
谁知道,这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比他想象中的聪明。
Rita确实教会了她用枪,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速成也的确很了不起。只可惜,临时抱佛脚的伎俩在身经百战的巴坤面前不过儿戏,要想保命就得懂得利用巴坤的自视甚高。
巴坤不认为区区一个女人能在他手里翻出浪花,他始终觉得女人只能匍匐在男人脚下,所以乔子琳拔枪威胁只会激怒他,这也就能趁机近他的身,把药涂抹到他身上。
这一步,很大胆也很孤注一掷。
就连索南、梭温那几个家伙,也在押她上船的时候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这种药,恐怕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提防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人。
就算没有他的出现,只要她能够拖延上一段时间,她和许玮琛就都有机会脱险。
所以,事实证明,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还是很疼的那种。
“卑鄙?”Vincent弯腰凑近犹如丧家之犬的巴坤,始终淡然带笑的黑眸里终于流露出一丝阴暗杀意,他眼神冷冽如刀,“对你,需要光明磊落?”
这一刻,Vincent脑海中浮现挚友的开朗笑脸,那个与他并肩作战最终尸骨无存的人,用自己的命替他争来了生机,还有义不容辞协助他们计划却死于非命的孙伯骁。
“去向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忏悔吧。”
Vincent缓缓举起手里的枪,那是从巴坤身上摸下来的,他明明有枪却选择近身搏斗,拳拳到肉,直到他再无还手之力。
“你!”仿佛终于想通了些什么,巴坤狠狠一咬牙,又咧笑吃力道,“……你以、以为我死了,事情就结束了吗?”
“这药并不足以致命,但你今天确实必须死在这里。”Vincent漠然垂眸,盯着巴坤那双惊恐的双眼,“不是想知道我要什么吗?我送你亲自去问问Martin Fok。”
Vincent缓缓上了膛,俊脸再无一丝一毫的表情,在巴坤目眦尽裂之下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砰!
原本趴在病床边的乔子琳猛然惊醒,她梦见救他们的那个年轻男人中枪倒下,那张脸却在倒地的那一刻变成哥哥的模样,然后海水逐渐漫过哥哥的脸……
是梦?
剧烈跳动过的心脏仍有余悸,随机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转眸一看,原来是许玮琛醒过来了,眼神静谧而专注地看着他,一张俊朗脸庞依然带着苍白。
她起身探了探他额头,完全没注意到此前自己的手一直被他握着,径自低喃了句“还是有些烫”,浑然未觉在她挣脱手时男人轻蹙了蹙眉头,甚至等她一探完额温就又把那只微凉的小手重新抓入掌心之中。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双饱含担忧的美眸不断在他的脸和身体之间来回游移,深怕他还有哪些地方不舒服或者强忍着不说,可他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说话,最多只是摇了摇头。
这不免让她更担心。
她直起身伸手想按床头的呼叫铃,却被他拦截住,一下子两只手都落入他掌心里,牢牢抓握住。见状,她只好耐心跟他解释:“你发高烧是伤口引起的,医生说等你醒过来之后就叫他,他会过来给你再做一下检查。”
许玮琛慢慢坐起身,垂眸睇着自己掌心里的一双柔荑,和他的手比起来小了不止一圈,温软中透着些微凉意。他无法想象假如今天再出什么意外,假如这双能演奏优美旋律的手彻底变冰凉……
“以后——”终于,他开口了,嗓音干涩,“能不能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长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原本细嫩白皙的肌肤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磨出了一层薄茧,这双手合该握住的是马尾弓而不是枪。
当初,亲眼目睹乔江河头部遭到枪击时,她是多么害怕。
她究竟是怎么说服自己拿起这种杀·人武器的?
“好。”
仿佛感受到他的不安,她柔声应了声,只是她不想一直活得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什么事情都只能依靠身边的人,她希望自己也能出一分力,哪怕再微不足道。
何况,也许他把她想得太过善良。
“他中枪落海之前给了我一样东西。”乔子琳暗暗深呼吸了一下,第一次觉得坦白原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他,“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涂在他们身上。”
听到这儿,许玮琛低头看了看,察觉她的手正在微微发颤,止不住心疼地握紧,无声给予她力量,但她还是肉眼可见地开始慌,甚至夹杂着一些愧疚,因为她亲眼看着那个索南很痛苦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过。
她语气平直没有波澜,可他却一下子就懂了她的内疚。
更意外的是,有人比他先一步懂。
许玮琛抿了抿唇,心情有点复杂,转头找到自己的手机,给她播放了一段语音,优雅沉稳如深海的磁性嗓音立即流泻而出——“告诉她,那个药不会致人死·亡。”
所以,她手上并没有沾染任何人命。
所以,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乔子琳听懂了那些未竟之语,那个人的话犹如一束温暖的光穿透阴霾照进了她心底,情感堤坝的安全阀一旦被触发,泪瞬间湿了眼眶,眼波流转间扇睫低垂,泪珠如晨露悄然滑落。
那一颗晶莹却像是落到了他心底,碎成满地,难以言喻的心疼如翻滚的波涛,喉结缓缓滚动,终究忍不住倾身环抱住她,声音低哑:“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第一时间考虑自己,而有些人是必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这话,顿时令她想起了乔江山。
“……就好像——”一刹那的停顿,波澜不惊的轻柔语气,硬是让许玮琛浑身一僵,“Daddy和二叔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