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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Chapter58 · 请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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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五分,某离岛。
“坤哥,我们的人过不来了!”
夜色笼罩的小树林,清冷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洒落在潮湿的泥土,空气里飘散着泥土、青草和树叶的味道,却又夹杂着一丝丝腐臭,气味并不算好闻,这不禁加深了巴坤的不耐。
尤其,听到梭温说船过不来。
巴坤棕眸一抬,目光里的阴冷杀意使梭温禁不住瑟缩了下,深怕他一怒之下拿自己来开刀。因为按照坤哥原来的计划,负责接应的船最晚十一点就该在约定地点等候,却迟迟不见人影。
等好不容易终于联系上以后,那边说遇上水警缉私,一直没有放行,偏偏也不能轻举妄动。只是,每多拖延一分钟,不安定因素就会多增加一分,虽然坤哥另外派人把船往越南方向开去,借此引走ICPO的注意力,可也说不准能骗多久。
“索南呢?”
“……还、还没回来。”
“告诉他,最多十分钟!”
高高低低的说话声传入耳膜,被绑着双手坐在树底下的乔子琳眉心微动,意识逐渐回笼,又听见有人从远处急匆匆跑过来,脚踩在落叶上那嘎吱嘎吱的声响很快由远及近,然后是微喘中夹杂着亢奋的话:“坤哥,找到船了!就在那边,现在就能走!”
“什么船?哪儿来的?”
巴坤没有因为突然的柳暗花明而忘形,反而十分谨慎,毕竟不久前他才换Martin的船,自然也会担心有人将同样的招数用在自己身上。
“是今早出海的老渔船,因为错过了最晚回港时间,现在也是偷偷摸摸的。”港府对没有夜航能力的渔船出港和回港时间都有硬性规定,最晚回港时间是下午五点。
“船上就一对父子,都是老弱病残。”
末了,索南不忘隐晦强调,“老弱病残”意味着很好解决。
老的那个看起来大约六十岁,小的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但唯唯诺诺没有主见。父子俩本来还因为没有渔获而发愁,听到他开价之后立马答应下来,想着趁这空挡赚上几倍的钱也就不亏了。
今早才出海的船?
正当巴坤还有些疑虑的时候,又有一个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回报:“坤哥!有一条水警船正往这边过来!”
“立刻上船!”
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万籁俱寂,深邃暗沉的大海犹如陷入沉睡一般平静,海浪轻拍岸边的低鸣都想是梦中呓语,一艘看起来饱经沧桑的渔船,船身两侧悬挂着好几只轮胎,低矮的船厢前吊着一盏十分古老的油灯,薄如蝉翼的光晕在海风吹拂下瑟瑟发颤,仿佛随时要被黑暗吞噬似的。
一个身材精瘦的老头叼着一截烟屁股,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汗背心,微微驼着背站在那儿看他们上船,看见乔子琳时一下子就皱起眉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伸手一拦,猝不及防的乔子琳踉跄了一下撞到身旁的人,她下意识用手扶了扶又很快松开,两人还没来得及感受那柔软细嫩的触感,就被老头充满嫌弃的语气吸引走了注意力。
“你们怎么还有个女人?!”老头上下打量过两人,又嫌弃道,“算了,看你们这样子也不像是能做主的。”
于是,转身挡在巴坤面前。
“女人上船多晦气,我这船可从来没让女人上来过啊!”
巴坤居高临下地睨了老头一眼,脸上明显已经很不耐烦,森冷棕眸里逐渐浮现一抹杀意,还是眼疾手快的索南连忙过来一把拉开老头,低声唤了句:“坤哥,我来。”
现在,他们需要这老头来辨别方向。
别无选择。
巴坤面色冷冷地给了索南一个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绕开挡路的老头。
“喂!你——”
被无视的老头气得瞪圆了眼,还想追上去,索南干脆扯住他胳膊拉到旁边,二话不说又塞给他一沓钞票,老头怔怔然地接过那沓厚厚的绿色钞票,曲指弹了弹,听见棉麻纤维纸的清脆声响时,耷拉眼皮下的两只眼睛顿时冒光,这才终于让乔子琳上了船。
上船时,她听见巴坤的那些手下用英文低声交谈。
“这老头真是不知死活。”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说完,一声冷笑。
乔子琳不由回头望向岸上正舔了舔手指数钞票的老人,老人家一脸美滋滋,眼神发亮地盯着手里的钱,就像是一辈子都不曾见过这么多钱一样,径自兴奋的他听不懂英文,自然是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
也许,她也一样回不去了。
害怕吗?
Rita私底下曾经这样问过她,当时的她没有回答,可现在她很确定——当然,但不后悔。
一条老旧渔船在暗夜笼罩的大海上飘荡前行,独自被关在底部杂物舱的乔子琳心反而逐渐平静下来,就连外面海浪拍打船壳的声响在这时候听起来都不再像野兽低吼一样那么可怕。
回想今日一整天的惊心动魄,她忽然明白生命的消逝,真的可以只是一瞬间的事。
哥哥也是被大海带走。
如果她也死在这片大海之中,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哥哥了?
还有他。
脑海中又一次浮现他半身染血的样子,眼眶忍不住地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拿着锋利小刀在她心头用力地割,痛得令人窒息。那一瞬间仿佛回到那一天,他终于如她期盼那样戴着那顶蓝色头盔来见她,没料到她的满腔惊喜却瞬间浸染上刺眼血色……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Rita他们一定不会放任他不管,他中枪的位置也不是要害部位。
只要及时送去医院,就一定不会有事。
对,会没事的。
乔子琳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她知道他甘愿冒险不只是为了救她,还有将这些人绳之以法的职责与决心,但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他受伤流血的样子。
她挣扎着想站起身,可手脚都被绳子紧紧捆住,一不小心又摔回那堆渔网上,扑起阵阵灰尘的味道。这个船舱堆放着不少渔网和绳索,可这些渔网不仅覆盖一层薄薄的灰尘,还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就好像很久没有人用过一样,舱内也若有似无地飘散着一种淡淡的腐朽霉臭和咸湿腥臭混杂的气味,应该是长期没有清理才会产生的味道。
昏暗之中,她试着摸索有没有锋利的东西。
忽然,哒哒哒的引擎声渐行渐歇,最终似乎彻底停了下来,再无动静。
“怎么回事?!”
上方立即传来一声喝问,紧接着是用力踩在甲板上的急促脚步,饱经风霜的甲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巴坤一伙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可周围只能听见海浪涌动,仅仅几秒钟的安静都教人忍不住汗毛直竖,他们迫切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引擎出了点问题,找个人过来帮忙啊!”一把略带沧桑的声音传回来,听起来像是那个老船主的。
船厢内,得到巴坤首肯后,索南让放哨的人过去看看情况。那人一边将枪收进腰侧,一边往船尾走去,心里正嘀咕这破渔船时,一双手臂如鬼魅般从背后倏地勒紧他脖颈,那人当即惊恐地睁大了双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是颈骨被拧断的声音!
来人如鬼魅而至,下手果决狠辣,手法更是利落熟练得可怕,他二话不说扒掉那人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然后毫不留情将尸体丢进大海,任由大海吞没。
刹那间的事,在旁人听来也不过是脚步的片刻停顿,不足为奇。
甲板上,仿佛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方的仓板突然被悄无声息地掀开,倾注而下的一束月光惊扰了她,抬头望去却只见一道挺拔身影逆着光纵身跃下,轻盈落地。
被绑住手脚的她屏息凝神,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蹬着腿往后挪,可那人很快来到她面前蹲下,熟悉的眉眼立即怔住了她,直到长指捏住黑色口罩往下一拉,露出一张令她心疼的俊朗面庞……
泪,瞬间蓄满了眼眶。
“你……你没事……”
止不住发颤的手,极轻地抚上他的脸,仿佛在确认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不是梦,但那双盛满担忧的黑眸里分明映照着她的脸,而他的脸也是温热的……惶惑不安的目光又移向他右肩,伸手想确认时却被一只温热大掌握住了!
她茫然地看回他的脸,男人对她安抚微笑。
“我没事,好好的。”他一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一边轻声安抚,然后快速割掉绑住她手脚的粗麻绳,看见被勒得发红的手腕时不由腮侧一紧,但对她说话的语气始终温和平静,“我带妳离开。”
他们最多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也许是他的出现,一直惶恐不安的心不再无依,她镇定地点点头,很清楚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两人来到舱口下方,许玮琛脚下轻跃,修长有力的十指紧紧扣住舱口边缘,双臂肌肉紧绷,腰腹收紧犹如满弓之箭,放矢的一刻力量爆发,整个人一跃而起如矫健的豹子轻而易举就上去,然后俯低身朝她伸长手。
当她手塔上去的时候,立即被一股温暖坚实的力量紧紧包裹住,身体缓缓从地面升腾,上半身一被拉升到舱口,他立即环抱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带到甲板上,可还没等两人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阴森如恶魔低语——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阴沟里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