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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十八 ...

  •   盛夏天亮的早。窗外的公鸡五点多就打鸣了,预示着繁忙的一天即将开启。

      吃完了早饭,将昨日的谷子拿耙子晒好了,白家一家人再度赶往田里,接下来还要整理田地等着繁育下一季的秧苗。

      翻地的活最累人,孩子们年岁小,也没得那么些劳力,扛锄头的活都是三个成年人在干。

      白奚林和杨小鲸则负责驾牛车,这对于杨小鲸来说可是件异常新鲜的事儿。水牛在南方的乡下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牲畜,它性情很是温顺,有一双柔和圆亮的大眼睛和一对弯弯向前伸展的大角。

      杨小鲸一眼就喜欢上这温顺的动物,犁车套在水牛身后,需要有一人在前方牵着牛,犁车上则站着一人时不时鞭笞一下。

      这会子田里已养了些水,一脚下去稀泥巴直逼上大腿了。白奚林叮嘱杨小鲸老实站犁车上,仔细弄脏了衣裳,自己则在前头牵着牛犁田。

      水牛慢悠悠的行走在田间,走得累了,便回头冲犁车上的杨小鲸哞哞叫上两声,那模样儿实在可爱极了。杨小鲸不忍心拿鞭子抽赶它,便冲它使劲儿笑,柔声唤着,“牛儿牛儿,你乖,你快快干活,干完就不累了。”

      白奚林笑他痴傻,没事儿和牛说话,牛又听不懂。杨小鲸也不理会,他相信牛儿是能明白他的心意的。

      一整个上午,杨小鲸都没舍得抽上一鞭子,只是执着的与水牛沟通,他的天真和纯善,为这田野里带来一丝不一样的气息,看着杨小鲸咿咿呀呀与牛儿说话的各种表情,白奚林同样受到感染,以至于那乏闷的田间劳动也变得不再无趣。在白奚林看来,杨小鲸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魔力,总能为自己的生活增添些意想不到的色彩,以至于让他长久以来念念不忘,总想着对杨小鲸全心全意的好。

      虽有杨小鲸从中搅局,两人分工协作干活倒也还快,牛儿一轮轮的走过,待走到玮华他们这边的时候,白奚林瞟上一眼,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放开了牵牛的麻绳,提着一脚泥快步来到白玮华跟前,小声说,“四姐,你裤子弄脏了。”

      白玮华放了出头,回过头一看,屁股上一片殷红,抹了把汗珠子,“爸,妈,我得先回去一下!”

      吴月玲朝不晓得什么事,待细看了清楚,便扯下草帽数落起来,“你这不长记性的丫头,多大年纪了,哪天来好事都忘记了?”

      “我哪里忘记的?”白玮华嘟着一张晒得通红的脸,“身上老是不干净,我也搞不清是哪天了。”

      白奚林一旁站着,隐约知道是些女人的闺中事,很不自在,见白玮华准备走,忙脱下自己的上衫递给玮华,“姐——你围着回去吧,这样走总不大好。”

      白玮华冲他笑了笑,“嗯,还是满伢体贴,等我回家给你带件衣裳来,你和鲸伢子先去树下躲躲荫,别晒起一身痱子。”

      “忙完这几天了找个时间医院里看看,这样子老不干净怎么行!”吴月玲想起来又嘱咐了一句,“你也大了,要晓得让我省心……”

      “晓得晓得!”白玮华挥了挥帽子转身离去了。

      杨小鲸这时间还懵懂,不懂得女人的事,见白奚林傻愣在田里,便下了犁车,牵起牛踩在田里往白奚林那处赶,他还想着赶紧让牛儿干完了活歇着去。

      他一心忙着田里的事,哪里晓得这地里的猫腻。等白奚林看到他时,龇牙咧嘴的冲上来,拉起他的手就往外拽,“你你你!不是叫你好生犁车上待着的,怎么不听话?”

      “能有什么事?我看你总不过来,我只好自己牵牛了,总比干等着的好吧。”

      “你赶紧上田埂子上去,让我看看!”

      杨小鲸还不知出了什么事弄得这么紧张兮兮的,待从泥地里拔出了两条腿子后,直吓得闭了眼只顾着哇哇大叫。

      原来,田里自灌水之后,便随之流进了诸多蚂蟥,这些蚂蟥潜在水里,趁机附在田间走动的人和动物身上,杨小鲸在田里趟这一路子,小腿上不知不觉爬上了七八只蚂蟥。

      这种恶心的动物,浑身湿漉漉滑腻腻的,吸在血管上死皮赖脸的喝着血,身子早已涨的圆滚滚的。

      这种水生动物极是难缠,轻易不容易弄掉,外貌又极其恶心,头一回见的轻易不敢伸手拨弄它。杨小鲸又惊又怕,颤着一双手不知道去哪里下手。

      “别怕,别怕,我帮你弄,你站稳了就好。”白奚林搂住了杨小鲸的身子,柔声抚慰着。待杨小鲸安静下来,他便拿着从田埂子上捡来一捆稻穗子,轻轻刷着杨小鲸的腿梗子,那些蚂蟥一受惊,急溜溜从腿上滚下来,白奚林趁机碾死了这些虫子,青草从里顿时血迹斑斑。

      “你的腿上!”杨小鲸眯着眼睛轻轻一扫,见白奚林腿上蚂蟥更多,心里一急,话也说不完整了。

      白奚林拿着稻穗子朝自己腿上随意扫了扫,“没事了,你别怕,我没事的,早习惯了。我这就带你去溪边拿肥皂洗洗,你第一回被这畜生咬,不洗干净了,腿非肿成了萝卜不可。”

      二人前后往山下走着,小溪就倚在山脚下,从山顶蜿蜒下来,汇聚成一条两丈宽的清流。溪水清澈见底,能见得着水底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还有浮动的各种水草。

      杨小鲸才被蚂蟥咬了,一见到水心里慎得慌,老半天不敢踩水。白奚林拿他没辙,蹲到溪边,弓起身子掬了一捧水替杨小鲸搓洗腿肚子上的泥巴,被蚂蟥咬过的伤口麻麻痒痒的,一过水如同蚂蚁夹过一样,害杨小鲸直哆嗦。

      “很疼?”白奚林的手更轻了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对待,杨小鲸微微有些羞赧,白奚林的手轻轻柔柔的,如同清风温拂着小腿,又好像梦里头妈妈的亲吻,带着奇异的感觉刺激着伤口教他忍不住想哼出声来。

      未免太过尴尬,他只得微昂着头迎着艳阳,死咬着下唇忍着。

      “这么疼?我叫你不要随意下地,看你——”白奚林心疼了,他只当是杨小鲸受了伤怕疼,“还是回家去吧,你这样的再沾了水别真肿了,看你腿都红了。”

      杨小鲸也不敢再逞强,老实跟在白奚林身后,一撅一撅的走回家去,正迎着白玮华出门,白奚林安置好了杨小鲸,又随着玮华一道去地里。

      那一个下午,杨小鲸的腿果真如白奚林先前说的那样,肿的萝卜一样粗,在家里老实待了好几天才转好。

      等他能够下地自如活动的时候,双抢已告尾声,意味着晚稻已经播种,村民们开始期盼着下一轮的收获了。在农田里玩耍的计划势必宣告破产,这害杨小鲸闷闷不乐了好一阵。

      倒是白奚林,好不容易摆脱了农活正是得意,嚷嚷着要带杨小鲸去见识一下真正的暑假,吃过了午饭,邀上了亮婆卫子一群,热热闹闹去了溪东边的一口大湖。

      这一口湖是村里最大的湖,连着山里来的溪流,环绕在丘林之中,湖心开满了荷花,娉娉婷婷,与山中的翠竹交相辉映,景色正是怡人。微风拂过,携着一缕湖心的芬芳迎面而来,撩人得很。

      一群十来个半大小子此刻立在湖边,各个是摩拳擦掌,只等着一展身手。

      “诶——”杨小鲸小声问道,“你们这是打算要做什么?”

      “下湖里捉鱼啊,看谁摸得多,谁算赢,你等会子和我们一伙,上回,亮婆子腿抽筋,我们只好上岸,还输了一场呢。”白奚林一边说,一边脱衣,一会子功夫,便只兜一条内裤站岸崖子上。

      杨小鲸还没来得及反应,回头一看,一溜子男伢都穿着裤衩子正拉胳膊伸腿的,跃跃欲试,更有甚者内裤也干脆脱了赤条条光着个屁股蛋子率先蹦水里去了。

      有一人领头,后续的便如同饺子下过似的,岸上的男伢们争先恐后纷纷跳入水中,唯独剩了杨小鲸一人傻愣愣看着。

      “那伢子,你要是来看人洗澡的,就滚家去,老子的鸡|鸡可不是随便给你看的!”那个率先投水的男伢浮在水上冲杨小鲸呛声。

      白奚林一头扎进水中,还没来得及乐呢,听人喊话,往岸上一瞧,才晓得忽略了杨小鲸,心里头一万个不痛快,“高文!关你卵事,你鸡|巴几大,还有人看你,那是我外甥,叫你喊的!死一边去!”回头,甩一身水又爬回岸上,“鱼儿,你怎么了,我特意带你过来玩水的,你不喜欢啊?”

      “这水太深,我以前都在游泳池里玩,没玩过这么深的地方。”

      “没关系,你要是怕,就在水浅的地方玩玩,天这么热,下水里才凉快!”白奚林得了一百个耐心细细劝说着,“快脱了衣服和我下去吧。”

      “白奚林,你是带了个妹伢来了是吧,还靠哄的,这么孬?”水里头的男伢子都起哄了,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杨小鲸被人一激犯了倔,也顾不得怕了,三两下脱了衣服撒丫子冲水里头,朝黄亮跟前游过去。

      水里头这时候早已分作两队,只待一声开喊,便要开始摸鱼大赛了。

      白奚林追在杨小鲸身后,暗暗拧了把杨小鲸的腿根子,凑杨小鲸耳边说,“死伢子,你游那么快做么子,这么受不得激,等会子要注意安全,实在不敢玩,你去岸边上等我,哪个敢再笑你,我就跟他不客气。”

      黄亮浮在二人跟前儿,见那舅甥俩咬着耳朵,急吼吼喊了起来,“莫浪费时间了,摸鱼现在开始!林伢,你这个墨迹,今天莫拖我们后腿!”

      “啧——”白奚林斜了黄亮一眼,长吸一口气猛的一头扎入水中,如同一条游鱼,潜入了湖底,就见水面泛起一大片涟漪,小片刻功夫,五米开外的地方扑腾一阵水花响,白奚林双手捧着一只两斤多的红尾鲤鱼踩着水春风满面的游过来,“亮婆子,你他妈——以后嘴不要那么碎,老子什么时候抓鱼比你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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