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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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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根里的爷们,味儿重啊。
苏培盛一奴才,怎么能摆出张嫌弃主子的臭脸。那是大不敬。得拖出午门轮板子的重罪。就算那汗巾子臭是臭了那么一点儿,可主子亲自屈尊降贵,伸出他那尊贵的小手给你抹鼻涕水儿。那是什么?那叫体恤奴才。更何况,四阿哥,那是将来的雍正爷,大清未来最尊贵的主。
让一皇上抹了鼻涕泡儿。苏培盛决定今儿夜里找一没人的地儿偷着乐呵乐呵。
“你看那灯火,像不像条长虫?”胤禛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指着远处。
苏培盛顺着主子指的方向看去。那脉脉含情的灯火时明时灭,向左右两边蜿蜒盘曲,像条风干了的死蛇,灯火的尽头隐没在两侧讳莫如深的夜色里。随即,东西六宫依次点亮了烛火。那烛火透过层层的窗棂与雪纸,像被无数红白色的雾气包裹的灯笼。
“前面是交泰殿。后边儿有御花园。两边是东、西六宫。东六宫东侧有天穹宝殿,西六宫西侧是中正殿。”胤禛排兵点将般,将那些个宫殿一一例数过来。
那些烛火的光灯影在苏培盛眼里模糊成一团团微小的光晕。那些光晕扩散成星星点点的碎光,映照在主子身上。
“福来,你信命吗?”胤禛缓缓道,“这紫禁城里的宫殿,就似天上的星辰。斗转星移,光阴似苒。人说:浮伤光阴不入,一切皆有定数。”
苏培盛琢磨不过来小主子话里的意思,遂不敢贸贸然开口,徒惹不快。
“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则虚有其表”,胤禛背对着苏培盛接着道:“我何尝不知,自出生起,在皇阿玛眼中,我就注定是颗用来平衡后宫权利的筹码的棋子。今儿家宴,你真该来看看,好一出大戏。皇阿玛当众呵斥乌雅氏,称其‘不懂规矩’。那千万双眼睛定在我身上,我却只能详做不知。”
苏培盛怔怔不敢做他想。
“真是窝囊”,胤禛背于身后的那只手攥紧了拳头,并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大清朝堂堂的皇阿哥连半点拒绝与选择的权利都不能拥有。仰他人鼻息,观他人脸色,揣他人喜怒好恶,更甚者让他人决定你的生死。这样浑浑噩噩混过的一辈子。纵然让你享尽了太平安乐,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放手一搏来的痛快。成王败寇。最坏,左不过一死。”
“主子,夜深露凉,还得回去守岁呢!”苏培盛听得心惊,急忙上前岔开了话茬儿。见胤禛半步不打算挪一点的架势,只得向着他走了几步,蹲下身子,试探着问:“奴才背您回去?”
胤禛扭头瞅着苏培盛像只癞蛤蟆似的蹲在地上的傻样,脸上哪还有半分沮丧之态,两只核桃大的眼珠里扑闪着新鲜,又极力扳下脸,故作少年老成状,又以勉为其难的口气答道:“准了。”
苏培盛推测胤禛对那个‘骑大马’的游戏一直念念不忘,才会在窜上他背脊的同时也给他的屁股来了一下,就差叫唤“得儿!得儿!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