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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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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培盛怎么着也是陪着胤禛几十个年头的老人了,知道这小祖宗耳根子软,面皮子薄,禁不住求,又不愿做小女儿作态,一旦恼羞成怒,手脚便没了轻重。这等摔摔打打自是寻常事。
只可怜了苏培盛两小胳膊小腿,在地上滚了老半天这才缓过来。哪敢放着这小祖宗就这么着回去。他紧赶慢赶,连跑带摔终于看到了那在前面晃晃哟哟走着的身影。顿时一种无力感涌上苏培盛的心头。
就是再累再苦,这不为了两口吃食,苏培盛也得挤出笑、打起精神对付这难缠的主。
“四阿哥!”苏培盛双腿一软,当即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小主子的双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悲号:“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认罚。只求四阿哥别赶我走。”
胤禛心里不是不膈应的,可一旦对上苏培盛那张糊满了水和鼻涕惨不忍睹而又可怜巴巴的脸孔时,他就是有一颗千锤百炼的铁石心肠也被这奴才给捂化了。
可胤禛是个顶天立地大老爷们儿。爷们儿就得有爷们儿的样子。他可不会说什么软话。那种和稀泥的事儿更是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这叫福来的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奴才罢了。哪有主子反过来向奴才赔不是的。美得他了!
苏培盛哪敢让主子真弯下腰,若是再给他来个小擒拿,他这辈子就废了。这么想着,他立刻左右开弓地扇了自己十七、八个耳刮子。十七、八个耳刮子啊!就是光想着,脸都疼。苏培盛却自个儿在那抽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边抽一边嘴里还得说些旁的话,“奴才错了。奴才错了。……”
真真是作孽啊!
胤禛此时还是个面见过啥世面的小阿哥,哪里见过苏培盛这等丧心病狂的狠角色哟!这一慌神儿,便自乱了阵脚,脑袋里一片空白,张了几下嘴,最后才吐出一句:“起来吧!爷不怪你了!”
“嗻!”苏培盛赶紧顺着这递过来的杆子往下爬,挽起袖口娘了吧唧地轻轻擦拭那两只红得像能和兔子媲美的水泡眼,以向胤禛暗示自己都快哭瞎了之意。
胤禛看这奴才实在可怜,尤其是那双眼睛肿得都快从眼眶子里掉出来了,遂摸了一把身上。他今日穿得是额娘新赏的长衫与马褂,腰中空空无一物,唯有一浅白腰带束于腰间。
胤禛只得把系在腰后的手巾解下,扔在苏培盛脸上,“擦干净脸再同爷说话!”
苏培盛就着盖在头上的手巾子狠狠醒了把鼻涕,痛快!这手巾质地紧密、触手绵软,轻如飞叶,连苏培盛这没眼见的都知道这是上好的遵义府毛绸。
苏培盛乘着胤禛不注意的那会子功夫,飞快地把那手巾子团成一团塞进怀里,生怕小阿哥心生反悔,半路再要了回去。他心想着:回头洗洗说不定还能托人带出宫去卖个好价钱。
“奴才谢四阿哥赏!”苏培盛抽抽噎噎地哼哼道。
苏培盛的两个腮帮子算是被打残了,油亮亮的泛着朱红色的光,真是喜庆得不能再喜庆了。
胤禛不觉心中暗笑,面上仍是一片坦然之色,只是那语调略带着些颤音:“和爷说说,来福那老东西怎么为难你了?”
苏培盛捡着那些个细枝末节略略给小主子惟妙惟肖地推演了一番。该说的,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该说的,那是绝口不提,滴水不漏。
夕阳渐晚,连带着吹来的风都过着丝丝冷意。大红宫墙里,瞅不到日落西山的壮观景象,只能凭着末了照射在承乾宫硬山顶黄琉璃瓦尖上的那点金光,遥想那西山顶上红霞满天,层林尽染的壮阔气势。
苏培盛背起疲惫不堪的胤禛顺着承乾宫的东墙根一路走回了院子里。
这人哪,得懂得藏拙于巧、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以退为进,难得糊涂嘛!苏培盛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