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之生逢乱世》渊郁

53、血之卷（八）

　　离开火之国也不过是两个月前。
　　入冬时节，阳光稀薄，照在身上也没有多少热度。
　　天气好的时候，注连绳就让人把衣服被褥都大大方方的晒出来，不弄得舒服点，就算晚上有炭火也觉得难熬，尤其是火之国的冬天疾风呼啸，走在街上如同迎着薄刀而行。
　　为了祭典而准备的戒严令，持续已有半个月，晚上禁止平民出行。
　　哪怕是火之国的贵族，为了这次热闹特意到上都来的也有许多，一开始诸多不愉快，在忍者退出舞台之后，大名和权贵很快就期待起当天的种种热闹，要求三天三夜的花样翻新，令这寒夜化为热闹的国都。
　　注连绳面上不动声色的答应下来，实则非常嫌弃麻烦。
　　但从神木教的角度来说，却又很有必要。

　　信众的热情令火之国的传教更加迅速起来，据点的建立控制在上都之内，注连绳本来很不愿意自找麻烦，但其他人都说了几次，他也就无可无不可的监视着信徒不要往狂信徒的方向转化，在祭典当天节外生枝。
　　羽衣缧到达上都之前，神木教就陆陆续续收到了消息。
　　忍者世界对于尾兽的动向一向敏感，一个封印了六尾并且没有被尾兽吞噬疯魔的人柱力，必须有大量的查克拉，坚毅的意志，强壮的身体，羽衣缧是传说中水之国的大魔王，为了权势年少弑父杀妹，勾结宗教，控制国内局势，此处种种，足以让小说家失业没饭吃。
　　还好流言传出之时，总有几分延迟，他到达上都之后，住进了麻渐街。

　　这里一样热闹，冬天注连绳让人准备了羊肉和牛肉，特意避开了禁令，又端来了铜锅，吃的与别家格外不同。
　　羽衣缧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烟雾缭绕的珍馐美味，全无胃口，挑了一些渍菜和烤鱼，细嚼慢咽，吃的注连绳胃痛。
　　“小少爷，在祭典开始之前，头发还是要染过才行。”注连绳捂住胃站在了他身后，捞起一把枯草似的白发，羽衣缧眉眼微微笼着霜雪之意，与这寒冬时节，宛然相对，他没有意见，注连绳捻着那把枯草，深重的叹了口气。
　　说了要染，那天夜里，羽衣缧就留在了街上，注连绳找了一个并非信众的老者，用调好的黑色刷上去，细致的磨蹭了大半夜。雪白又作乌青丝，染好之后，羽衣缧照着镜子看了几眼，轻轻笑了一下。
　　天神舞耗费了不少时间，早已经熟练，羽衣缧一到麻渐街，就被逼着重新练了几遍，这些时日还不足以荒疏，衣服却要重新改，太大了，显得空落落的。
　　“你的名字也不能用了。”注连绳遗憾的说：“昨夜我们商量了一晚上，就用辉夜姬的名字。”
　　“辉夜姬？”羽衣缧低声道：“她不是不如你们么？”
　　“那倒没什么，世上同名之人从来不少，”注连绳说：“你的名字太血腥了，辉夜姬是多年前的古人，若是她的名字，也许你会多几分信仰之力。”
　　羽衣缧说：“不如我戴面具。”
　　“神怎能藏头露尾，”注连绳一口否决，道：“你不必担心，人们只会朝拜你，憧憬你，绝不会看得太清楚。”

　　眼看也不过几日，羽衣缧在房中独自打坐，六尾的查克拉只能用很少的部分，对他来说仍然多的如同坐有宝山，奢侈不尽。
　　体力和精神渐渐在恢复，外面也热闹的不行。
　　注连绳看他懒得动弹，让人请来舞鹤为他唱歌解闷。舞鹤一听是他，直说就算石头砸死了她，也绝不去陪羽衣缧聊天，一时间成了笑谈。
　　羽衣缧听到了比旁人还要晚一些，他本来就不耐烦听别人唱歌，过了一阵子，只听说鹰司家家主新丧，一个过继的儿子继承了家主之位。
　　鹰司来集就是新的家主，注连绳在安排这件事上自然早就摸过了底，此人年纪尚浅，通情达理，几分小聪明足以维持过去的约定，只不过是一个院子几个仆人，就能换来暗地里的支持，只要他不傻，一切就会平稳的过度。
　　冬天第一场雪在夜间悄然落下。

　　羽衣缧在廊下发呆，这一阵子除了练习天神舞，无事可做，他不觉得冬天比平时更冷，六尾的查克拉让人冷的骨子里散出寒意，珠串的作用日渐薄弱，戴不戴差别也不大了。
　　“你在想什么？”
　　注连绳不知何时拎着衣服走了出来，淡然的披在了他身上。
　　“后天就是祭典了。”羽衣缧沙哑的说：“在那之后，按照约定的那样，萤的病情……”
　　“约定并非如此，”注连绳温柔却不容质疑的说：“小少爷，不要让我为难。”
　　薄薄寒光闪过漆黑的眼睛，哪怕头发斑驳，羽衣缧的眼睛却一样的执拗寒冷，注连绳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就像石头裂开时的火光，短暂的闪烁，又归于沉寂的灰暗。
　　羽衣缧没有再看他的神色。
　　“那对你不是坏事，”注连绳喃喃道：“你只是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
　　“告诉你……只会增加烦恼，”注连绳道：“成为神明的那一刻，你就会明白，我们并不是敌人。”
　　羽衣缧困惑的扬起了眉，为什么这么聪明透彻的人会相信神明拯救得了他，他连神明都不相信。
　　“我们的因缘远远长过你的想象，”注连绳又道：“朋友，同伴，家人，师生……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也无法比拟的深刻，因此我们才想要拯救你，缧，你一直抓着不放的东西，注定要离开。”
　　他承认了羽衣萤的病情无法救治，连最后一丝希望也斩断了，羽衣缧定定的看着他，过了许久，注连绳才颓然道：“你不明白。”
　　“如果那就是她的命运，”羽衣缧漠然道：“为什么期待我会信任你们的神？你说要拯救我。除非她能够活下去，没人能拯救我。”
　　“所以，这才是地狱。”

　　那天夜里，注连绳做了一个遥远的梦。
　　梦里他还很年轻，是从陌生的世界回归药鸩堂一派的年轻阴郁的首领。
　　鸩在临死前会变得极为美丽，毒素深入其骨，他常常为了镜子里苍白病弱的妖怪而暗自放下了心，有一天，在他照镜子时，里面的影子如同涟漪一样荡开了。
　　那是一个陌生又柔和的面容。
　　与其说是美貌，不如说脱离了人类所能认识的一切，淡泊的近乎圣洁。

　　这不是个美梦，醒来时他有很长的时间说不话来。
　　“我有一种预感。”他对沉默不语的伙伴这么说：“也许我们又要删号重来了。”
　　“别开玩笑了，”阿初跳起脚来，怒气冲冲的说：“下次就别叫我了！”
　　“大家都厌倦了，”奈落沉沉的说：“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抵达彼岸。”
　　厌倦。
　　注连绳心里也这么想，但是说不出口，比起其他人，他更厌倦这个周而复始，走不出去的游戏。

　　雪漫过了石阶，在淹没走廊之前，天亮了。
　　银色的世界，纯洁的天地，阳光之下融化的水和寒冷，树下青黑冷硬的泥土和隆起的土包。
　　信众捧着十几个托盘，正在挑选合适的腰带和耳饰，羽衣缧张开了双手，安静的任由他们装扮起来。
　　苍白的嘴唇抹上了柔和动人的艳丽，眉眼间的漠然闪烁着细微的碎光，细瘦的手腕被磨去了老茧和伤痕，薄粉修饰了不完美，却平添了几分装扮后的木然的气质。
　　就像精致的偶人。
　　最后一层层披上漂亮的衣服，系上腰带，欣赏闪烁动人的作品。
　　羽衣缧没有再看镜子一眼，从别人眼中，看得出他们的满意。

　　天神舞的表演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
　　那高台直入云端，一眼之下，羽衣缧已经明白为什么注连绳敢说别人绝不可能看清楚他，没有白眼或写轮眼的瞳力，看到的也不过是有人在上面而已。
　　彩车游行，各个地方的表演，热闹的安排，冬夜在雪后的炽热里沸腾。
　　灯光照彻黑夜，如同地上升起的月亮，让高台上一片炫目的光辉。
　　月亮隐藏在云后，这一夜的热闹到了鼎沸之时，人们的视线逐渐向中心广场的高台聚集。
　　黑鸦鸦的一片，看不清楚多少人，原来在高处一样也看不清楚，羽衣缧没有得到任何开始的信号，他低头看着下面，风从脚下吹过，人流一路涌向看不清的远方的暗处。
　　所有表演都停了下来。
　　所有声音都被高处卷去。
　　羽衣缧开始按照练习的那样，举起了袖子——这不是火之国贵族之间优雅缓慢的舞蹈，光芒的中心，只有一个勾勒的模糊不清的影子。
　　尽管如此，穹顶之处，仿佛夜空裂开了细缝，越来越远，白光穿过黑夜，落在了高台上。
　　人们在叹息，在议论，在赞美，哪怕那依然只有模糊的影子舞动。
　　但天神都在俯视的这场舞蹈，投下神迹，白光静静倾泻下来，那里逐渐变成狂乱的影子，高台摇摇欲坠，吱呀的慢悠悠呻吟了一声。
　　颤抖着，舞动着，即将坠落一样静止在空中。
　　穹顶的白光慢慢消失，裂缝又被弥补，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