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我将向黑夜挑战 ...
-
温承的神情似宁静的海岸黄昏，夏美琳却像丢失心魂一般，内心隐藏极大的恐惧。
透过夜色凝视深邃的夜空，星光冉冉，但愿今晚的星光能够照亮黑暗之中的漫漫长夜。夏美琳拭去泪水忍住心中的悲伤，她走出温承的卧室来到楼下的客厅里，温琪和丁利俩人都默默地盯住她。
“温琪姐，关于温承的病，医生是怎么说的？”夏美琳在温琪的身旁坐下来。
“温承在三个月以前被医院确诊是脑部肿瘤，肿瘤虽然是良性的，但却生长在脑干的中心，医生对温承的病情持悲观态度，如果进行手术的话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很有可能会下不了手术台。”
“如果不做手术会怎样？”
“也许在将来的一天，他会失明失语全身都无法移动直到死亡。温承的病如果再拖下去，必然会加剧病势，现在的问题是温承拒绝手术，我们必须说服他在这个秋天逝去之前接受手术，否则延误时机将会回天乏力。”
丁利将医生严酷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房间的气氛陷入阴暗和沉郁。
只有窗帘缝隙处显现的一缕微光增添几许亮色。
夏美琳悲伤至极却是无泪以洒，她内心清醒，悲伤和泪水不能挽救温承的生命。
“如果不做手术，他面临的只有死亡，而做手术成功的几率尚有百分之五十，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犹豫，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就让我们放手一搏，他能否摆脱病魔船底逃生，或许就在此一搏。”
夏美琳冷静的态度和口吻，令温琪和丁利感到精神振奋，俩人目光重新燃起希望。
“温琪姐，这段时间我想留在这里照顾温承，可以吗？”夏美琳恳求道。
温琪将征询的目光望向丁利，见他没有表示反对便轻轻点头。丁利心中的愤怒已平息下来，“美琳，对不起，原谅我刚才对你的态度，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在北京有没有在深夜给温承打过电话？”
“有一天深夜，我忽然感到心神不安，就给温承打了电话，可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这也许这就是天意吧，美琳，多亏你那个电话惊动了我，否则你们现在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听完丁利的叙述，一种深深的恐惧令夏美琳不寒而栗。不久，温承的眼睛开始模糊几近失明，生命陷于垂危，众人束手无策，而让温承接受手术已是迫在眉睫，温琪和夏美琳先后来到温承的卧室。
温承的房间播放着一首优美的乐曲，这轻柔舒畅的旋律能够令人身心愉悦。
温琪拉开窗帘，一缕阳光活泼的涌入房间，“今天的阳光真好。”
“姐姐，你让夏美琳离开，好吗？”温承对夏美琳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和排斥心理。
“承弟，这是上帝回赠你最后的礼物了，你要拒绝吗？”
“叶落而知秋，我现在就像田野里的秋虫入冬即死，你让她走吧。”
“夏美琳已经不在这里了。”温琪眼神复杂的看着夏美琳。
“不，我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她就在这间房子里，我闻到了她的气息。”
夏美琳哭泣着吻他，一阵微雨滴落在他的脸上，温承却抗拒着，这温柔的慰藉已令他感觉陌生。
“想推开我，是吗？恐怕以后你连这些力量也会失去，你现在失明接着会失聪失语直到全身都无法移动，你会比现在更加没有尊严，全身插满冰冷的仪器，像棵植物一样没有丝毫的生命意识，不，植物也还是有生命力的。”温承浑身瑟瑟战栗起来，呼吸变得紧促，显然夏美琳的话真正触t了他。
“夏美琳，你太残忍，连这最后的平静也要剥夺，我宁愿死也不会接受你的恩泽。”
“不要这样，温承，不要拒绝一个迷途知返的人。”
“你恣意任性不惜一切移情别向，将我的心践踏致死，这爱已在你的背叛中死去，难道我已沦落到需要以生命为代价换取你的同情？夏美琳，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怜悯，不会再向你索求任何东西。”
夏美琳的再度回归，令温承觉得自己像被丢弃之后又被重新捡起的饰物。
她在订婚宴上的一番言行已如荆棘刻入他的灵魂，令一颗为爱浴血的心沦为荒凉的海岸。
夏美琳眼神迷蒙的在大街上游荡，极力驱散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正感茫然时，耳畔忽然掠过一记温润的声音。蓦然抬头看到，夕阳余晖中挺立着一道优美颀长的身影，正是温馨优雅的苏临风。
苏临风凝视她，目光深情却只是简短的说了一句，“美琳，你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夏美琳却在看到苏临风的一瞬间，情绪崩溃急切扑到他的怀中，“临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苏临风伸展双臂爱怜的将她拥入怀中，“昨天晚上才从北京回来，美琳，温承，他现在怎么样了？”
“温承现在失明了，可他拒绝手术，这是能救他的唯一方法。”
“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我来同温承谈谈吧。”
丁利看到苏临风急忙起身相迎，夏美琳说明苏临风的来意后，丁利感激的点点头。
苏临风在温承的床前凝视片刻，看到温承形容苍白憔悴心里有些黯然，他深知温承天性反叛难以驯服，于是在心中精心酝酿着措辞力图准确的击溃温承构置的心理防线，“温承，我是苏临风。”
“苏临风，是你，你怎么来了，我知道，你是为夏美琳而来。”温承的眼睛空洞没有内容。
“我听美琳说，你拒绝手术，为什么？人活着不该去摆脱痛苦吗？”
“所谓的治疗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不接受这既成的事实？”
“温承，我能够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因为我也曾经痛失过挚爱，我知道，你对夏美琳的离开怀着很深的怨恨，但你不能以死亡尤其不能以毁灭自己来惩罚她，任何人都有选择爱的权利和自由。”
“我没资格惩罚她，苏临风，你现在对我谈爱情不是一种变相的讽刺吗？你带她离开吧。”
“美琳回来，不是出于同情和怜悯，而是对你的爱和深深的牵挂。”
“夏美琳从未爱过我，这么多年我只是从她的身边掠走了时光，而你掠走了她的心。”
“毕竟爱情的世界不是靠想象来打造的。有一句话说，人也许会爱错但爱没有错。有时候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如果你认为美琳有错，就请你活下来惩罚她，如果你真想这么做。”
“苏临风，我忽然觉得美琳和你在一起应该很幸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卑不自信了？我其实非常欣赏你的个性，坚韧不拔黑白分明。”
“谢谢你的美誉，苏临风，你不必安慰我。”
“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聊，现在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苏临风非常适时地起身走到门口又轻轻地回首，“温承，如果你肯接受手术活下来，我们就可以进行公平的较量，你愿意再试一次吗？”
苏临风留下最后的挑战，他的话简洁有力隐含深意，温承缄默不语陷入长久的沉默。
推开房门看到神情紧张的夏美琳，苏临风的眉目间透出失意和怅然。
“放心，美琳，温承，他会接受手术的。”苏临风宁静深邃的目光望向她。
苏临风安慰她几句后迈步走下楼梯，来到客厅里同温琪和丁利简短的交谈了会儿便告辞。
温琪和丁利将苏临风送出公寓，目睹苏临风从容离去的背影温琪评价，“这个男人与众不同，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优雅和贵气，难怪会令夏美琳迷失心魂，他的魅力的确令人无法抗拒。”
“不明白，你们女人为什么总是向往远方的风景？”丁利眼睛幽幽的盯着温琪。
温琪却嫣然笑道：“丁利，怎么你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喝了一杯柠檬酸。”
温琪身上彰显出甜美与高雅的气质，她说完优雅地转身进屋，只留给丁利一个温婉的倩影。
温承最终答应接受手术，这令所有人感到欣喜，只是狂喜后又担心手术的成败问题。
十月，最后一个日暮。住院前夕，夏美琳在卧室里整理温承住院所需的物品，她突然想起再过二十几天就是温承二十九岁的生日，看来温承的生日要在病床上度过了，想到这里心中滑过一阵痛楚。
看到温承进入手术室，夏美琳在心中暗暗祈祷上苍，能够将温承带离死亡。
温承的手术虽然很成功，但却一直昏迷不醒。
医生解释手术后的温承正处在一个平稳的过渡期，度过这几个月之后神智就会清醒。
温承二十九岁生日这天，夏美琳来到病房附在床前凝视他。
她轻轻展开温承的手，看到温承手心主线清晰感情线深直，夏美琳的眼泪滑落，这样的男人对爱情执着专一，而他的一世钟情则令人震撼直达心灵，她将唇吻在他的手心里倾听着他游丝般的呼吸。
“温承，你一定要回来，就当是做了一次旅行，我们都在等你弃船逃生。”
一缕光芒穿越黑暗和漫漫长夜迎来欢畅的黎明，昏迷近四个月的温承终于意识复苏灵魂苏醒。
“温承，你醒啦，真是太好了，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温琪深情拥抱着丁利喜极而泣。
丁利一扫心中郁积多日的阴霾，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他忍不住轻轻拥吻温琪。
听到温承苏醒的消息，夏美琳心中掠过欣喜如狂的战栗，她迅速赶到医院。看到夏美琳进来，温琪欣喜地将她拉至温承的面前，“温承，你最该感谢的人是美琳，这几个月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你。”
温承的面容却如同大理石般冰冷，目光涌动着黯淡的波浪，仿佛深不可测的海洋。
“我知道这几个月你照顾我非常辛苦，我一向知恩图报，所以我会付给你丰厚的报酬和奖赏。请你把这期间花费的所有账单一并寄给我，我会按数倍的酬劳返还给你。”温承的话机械生硬和苍白。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错愕，就连丁利也面露不忍之意，夏美琳神情呆滞的望着温承。
“温承，难道我只是你请来的一个护工吗？”
“难道我们之间不是这种关系吗？”温承声音冷酷的不近一丝情理。
夏美琳感受到痛彻肺腑的寒意，她转身步履仓皇的离开病房。
天气渐渐透出暖意，温承坐在轮椅上，温琪推着他在户外的草地上享受春日明媚的阳光。
温琪在草坪中央停下，她替温承整理被风吹落的围巾，触到他孤寂落寞的眼神。
“承弟，美琳为救你已经竭尽全力，我亲眼看到她为你付出的一切，所以她不该承受你这样的羞辱。”温琪委婉的劝道：“我知道你的心结所在，毕竟像苏临风那样的男人任何女人都会动心的。”
“所以，我才要给她自由，让她追求自己的梦想。”
“你能将你们的过去一笔消融吗？毕竟你曾那么执着的爱过她。”
“再执着也无法逃脱宿命，爱到尽头难以为继，重新检阅这场感情，我和夏美琳从初始就是一场经典的错误是上帝的笔误，从来不是爱情的故事，我需要时间来恢复，唯一的良方就是清除记忆。”
十一年的全情付出全部诉之东流，已令他拒绝再相信爱情相信今生。
劫后余生的温承仿佛看透尘世的一切纷争与纠葛。
所有的情结和伤怀都会散去，就像漫天的星光被无尽的岁月席卷而去，这场不对称的恋情已耗尽他全部的心力，他抬头向远处凝视，目光所凝之处绿意盛然水色清明，而悲伤却再次落进他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