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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盛夏玫瑰的亡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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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沦为一片空白,温承眼神暗藏冰冷透出冷漠与萧瑟。一曲黑色的死亡旋律带着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盘踞于脑海挥之不去。这绵延不休的病痛折磨已令他不堪忍受,令他陷于死亡边缘趋于毁灭。
电话铃急骤的响起,温承的身体在迷离恍惚中微微颤动,一丝痛楚从他的眉间隐去。
急促的铃声传出惊动了丁利,他来到温承卧室查看,电话铃声随之消失。
丁利看到一个陌生号码,此时温承正安然沉睡着,他想离开时却突然感到心绪不宁,太*安静了。他来到床前想唤醒他,温承却毫无反应,丁利掀开绒毯却赫然看到温承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红酒似的往下流,看到还没有凝固的血迹,丁利骇然地将温承从床上拽起。
温承被丁利强行拖进洗手间,丁利将他的手腕伸到水龙头下冲洗,冲洗后丁利撕开一条毛巾缠住他手腕上的伤口并用力系紧了绷带,温承疼得浑身颤栗起来,猛然被冷水刺激,他顿时清醒了过来。
“放手,丁利,你就让我自生自灭吧。”温承的后背贴着浴室的墙壁滑坐在地上。
丁利气急,心中迅速涌起狂涛,“你竟然自毁生命,温承,你知道吗?如果不是那个电话,如果我晚来一步的话,明天我们很可能就永世相隔了,如果你连这点病痛都忍受不了,真是枉为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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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们去遥远的地方追寻梦想,而青鸟却仍在我们的出发地。
千山外,水长流,落花如梦,时光远去,蝴蝶欲传千里梦。
仿佛是午夜梦回的一场惊魂,夏美琳猝然从梦中惊醒,在梦中惊扰她灵魂的是一双眼睛,一双宛若晨星的眼睛,专注缠绵而热烈。什么时候这双眼睛已被她深植于心肺收藏于梦中,她却浑然未知。
她心绪不宁的打开电视,无意识的将手中的遥控器转来转去,最后锁定一个财经频道。
一则滚动播出的即时新闻立即吸引了她的目光牵引了她的心。
“今天,一个最具轰动性的新闻出现了,华美国际广告公司进行了非同寻常的人事更迭。”夏美琳异常紧张地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听下去,“虽然上海的天气阳光灿烂,但华美公司的上空却是乌云密布笼罩着一层阴霾,其新闻发言人宣布,温承先生将因故辞去总裁一职并由公司的副总丁利接任。”
“虽然还不清楚此举是否会给华美带来震荡,但华美的股价已开始纷纷下挫,股民们担心这位特立独行年轻有为正当英年之际的总裁不明原因的离职,会令华美的债务陷入危机之中。因此,我们希望华美公司早日做出合理解释,以便广大的股民们彻底放心,同时也期望这片乌云能够早日流散。”
画面中出现了温承清瘦的面容和寂寥的身影,一袭灰色西装加身的他,依然以经典不羁的形象示人,只是看上去神情淡漠而疏离,周身透出一股忧思满怀的气质,那是一种爱到尽头的宁静与忧伤。
温承双手挽在身后,眼睛凝注前方,忧郁的目光似已穿越荧屏穿越夏美琳整个身心。
再见温承,宛如一道闪电一束光,穿越了悠长的回忆穿透了时空的久远,重重的直击了夏美琳内心最隐秘之处,轰然洞彻她的灵魂令她如梦初醒,她终于明白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不安不快乐的原因。
那是怎样的青春爱恋?那十一年累积的情感岁月怎能如此轻易地跨越?
温承缠绵热烈的深吻,瞬间赋予她的激情征服强烈而深远,她不可抑制的思念起他的英姿,怀恋他身上散发的富有薄荷气息的香烟味道,骤然迸发的情感将她击溃,心底栽培的思念如芦苇般狂长。
夏美琳一路穿越走廊跃下楼梯来到客厅,正碰上从公司回来的苏临风。
看到夏美琳失魂落魄的样子,苏临风吃惊地问:“美琳,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我在电视里看到温承辞职的消息,他为什么辞职?他还不到二十九岁。”
“温承辞职这件事我已派人去调查,但华美公司上下口风很严,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临风,我想亲自回上海去了解这件事,希望你能同意。”夏美琳急切道。
“美琳,你终究还是不能忘记温承,是吗?”苏临风眼中的伤痛令夏美琳无从触及,他伸手轻轻安抚她,“请容我想一想,明天上午我再给你答复。”苏临风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艰难的抉择之中。
坐在漆黑的书房里,苏临风默默思考着他和夏美琳的命运。
房间里播放着卡萨布兰卡优美而感伤的旋律,这首歌充满怀旧和思念的情绪。
黑暗的时光流逝过去,经过一夜痛苦和慎重的思考,苏临风做出决定。清晨,夏美琳走进书房看到苏临风闭着眼睛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面容清晰地透出疲倦与焦虑,她俯下身眼睛痴痴地凝视他。
苏临风清醒过来,耳畔传来夏美琳轻微的啜泣声,她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对不起,临风,原谅我带给你的痛苦,我没想到会这样。”
夏美琳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轻声哭泣,一时间,苏临风眼中的痛楚和失意纷纷落下。
“美琳,跟我来北京,你后悔吗?”苏临风眼中映着黎明的微光,他语气伤感的说,“我以为你爱上了我,所以明知道对不起温承,但还是把你从他的身边给掠走,又不顾一切地将你带回北京。”
“我不后悔跟你来北京,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是我心中最想爱的人,可温承让我有太多的牵挂,我想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答应你,如果温承安然无恙,我会回来完成我们的婚约。”
苏临风将夏美琳拥在沙发上激情战栗的吻著她。
夏美琳解开苏临风的衬衫静静等待着,苏临风凝视她忧郁的双眸声音低沉而痛苦。“前路未卜,我不想带给你更深的压力,也许你回到上海情况会很糟糕,但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同你一起面对。”
苏临风的笑容有些黯然,目光透出一丝惜别的情缕,他的身上兼有刚柔之美。
俩人在北京机场挥泪而别,夏美琳留下一个凄美绝伦的背影。
冷月凄风之中,秋天来临,苏菲打开门惊异的看到神色倦怠的夏美琳出现在房间门口。
“美琳,你怎么回来了?”苏菲接过夏美琳手中的行李箱。
“苏菲,你告诉我,温承为什么辞职?他出了什么事?”夏美琳焦虑地问。
“你和苏临风在一起幸福吗?如果幸福就不要想那么多,何必再回头管温承的事?”
“临风对我很好,我很幸福,可不知为什么这三个月我的心却一刻也不能平静,梦里都是他的影子,想我们在一起的岁月,想我曾经那么残忍的对待他,苏菲,你告诉我,温承到底出了什么事?”
“温承,他在几个月前被医院确诊是脑部肿瘤。”苏菲的目光有些躲闪。
“温承被确诊是脑部肿瘤,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夏美琳被震得魂飞魄散犹如大厦将倾。
“在你离开上海之前就已经确诊,不过,你不用担心肿瘤是良性的。”
“我真是罪孽深重,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却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美琳,在你离开的那天,丁利去机场拦截,是温承命令俞振峰阻止了他。现在你回来是两败俱伤,既失去了苏临风恐怕也无法挽救温承的生命。麦家明将这件事透露给我,其实就暗示要我向你传递信息,但我考虑到温承的生命已经朝不保夕,就忍着没有告诉你,我想这应该也是温承的心意。”
“我现在就过去看他。”夏美琳从沙发上起身欲往门外走。
“可是,美琳,然后呢,以后呢?”苏菲焦急的问。
“苏菲,我不敢再去想以后的事情,我只要温承能够活下来,我想知道那些痛苦的日子,他是怎么度过的,我的心不能再承受生离死别了,我已经失去了父母,不能再失去这个世界最爱我的人。”
“美琳,你是真得爱温承,还是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我只是不肯屈服自己的心,那些痛苦的记忆都已经逝去,我为什么还要去折磨一个爱我至深的男人。现在我只有在心里祈祷上天能够拯救温承的生命,同时也拯救我自己。”夏美琳悲泣着忏悔。
“为什么,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幡然醒悟,才觉得弥足珍贵?美琳,你登机之后苏临风就给我打来了电话,我已经把温承生病的事告诉了他,他听了以后说你的处境会很艰难,他担心温承身边的人会对你不利,尤其是丁利对你的成见很深,我担心你现在去温承的公寓,他会阻止你见温承。”
“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感时伤秋了,我不害怕丁利的责难,而是害怕温承那颗被我伤透的心还能不能重新复活,是我把自己逼上了绝境,既愧对温承的同时又伤害到苏临风,我真是愚昧不堪。”
夏美琳的神情负着悲伤,目光里锁着一种深愁,苏菲的眼睛透出深深的怜悯。
清风惊落梧桐,扫落一地的繁华,温承公寓门外的苔径上铺满凋草败叶。
夏美琳凝目伫立心绪凄迷,听到门铃声,温琪打开房门看到夏美琳,脸上不禁充满诧异。
“温琪姐,我想见温承。”夏美琳声音急切稍显唐突。温琪神色迟疑但还是将夏美琳让进客厅。“美琳,温承染上了风寒正在卧室里休息,他现在的抵抗力非常弱,只是你们还有再见的必要吗?”
夏美琳急切地想跃上楼梯,丁利却面容冷峻的出现在楼梯处,犹如一尊天神挡住去路。
“夏美琳,你终于还是回来了,是来慰藉自己的良心吗?”丁利森然的说道。
“请你让开,丁利,我要见温承。”夏美琳声音急促,眼中隐含泪水。
“温承,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夏美琳,你是注定这一生都要生活在良心的地狱里了。”虽然,夏美琳的出现令丁利悲喜交集,但仍然难以掩饰心中的愤慨,唇间便溢出了冷酷无情的话语。
“丁利,让开,让夏美琳过去,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温琪冷静的声音越过。
“夏美琳,把你那一文不值的眼泪给我收回去,别在他面前哭泣。”丁利的语气充满激愤。
生与死的界限是如此的分明与生动,窗外日丽中天,秋日阳光尽情地抛洒着它的热魅,羽翼翩翩的落叶则渲染了满地的金黄,而在这因落着窗帘而显得幽暗的房间里,生命悲凉的阴影笼罩在这里。
温承静谧无声的躺在床上,脸色清冷苍白,宛如失血的黄昏。
万千繁华俱成空,夏美琳心中凝聚的信念,在这一刻全部分崩离析灰飞湮灭。
她这才惊觉的意识到如果失去温承,她的世界将不复存在。
温承的眼神涌出一丝光芒,一股馨香的气息充溢在鼻息间,眼前的夏美琳非烟非雾似梦却真,一袭浅蓝的风衣气质完美,如初冬之雪。“温承,对不起,宽恕我。”夏美琳的眼睛因泪水迷蒙不清。
“我知道你会回来,你为什么回来?你不必难过。”温承眼睛默默凝注前方。
人生严峻,命运锋利,虽然生命终究朝向死亡,就像这地球一年有四季,四季里有春华秋实和飞雪骄阳,而花开花落秋去冬来也是自然之定律,总有一天,人都会归于尘土,都会去往那个安息地。
但眼前这痛彻心扉的一幕,带给夏美琳的无疑于一场不复震撼的心灵屠戮。
俩人初遇时,夏美琳还是一个正在向爱情世界里张望的懵懂少女,面对温承炽烈的感情有些不知所措,一直安然享受着他的宠爱却不懂如何去表达爱,只是将爱深深潜藏在心里,掩埋之深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她爱得踌躇不够纯粹,温承却爱得卑微悲伤,并非是她不爱温承而是不想屈服于爱情。
无论夏美琳如何哀泣忏悔,温承却是无动于衷,一颗重伤失落的心沦为荒岛再难坚强和欢愉。
“你仁慈一些,我没有任何奢望只求平静,我曾给你自由,请你也还我自由。”
“温承,你一直都在我心里,我只是没有察觉到。” 夏美琳语音中流露深深的忏悔。
“我相信,就像我相信日月和四季的轮回与更替,可我的信仰早已毁灭,不要再追思过去,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再令我感动,就像你曾经说过的,遗忘,是对爱情最好的纪念和诠释。”
“温承,只要你活下来,我愿一切重来。”
“爱,可以重来吗?还记得三年前我送你的夏日玫瑰吗?”温承唇畔绽出一丝微笑,夏美琳眼前映出那个温暖的夏日别墅窗台上盛开的红玫瑰,“我看到了它的亡灵。”温承的声音轻如一片羽毛。
一种洞彻灵魂的寒冷流布夏美琳全身,她不是身体的背叛,而是源自于灵魂的背叛。
记忆之中的玫瑰已然回归,一颗曾经的狂爱之心却已沉沦海底冰封雪冻。
窗外,蔷薇花开,夏之将尽,一派凄清的秋意,温承黯然冷寂的面容浸染在落日最后的余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