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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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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中堂传来的一阵隐隐笑声,我加重手中的力道,扫着桃园的落叶,心情却比那尚在纷飞的枯叶还要烦乱。
“傻掉了?”背后传来淡淡的声音:“大伙儿都在吃饭,你却跑来扫地?”
我回头一瞟,江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不过是老爷回来了,又不是过年,何必聚在东厢吃饭?”我见四下无人,不觉大声说道。
“再说丫鬟全聚在一起,房子也嫌小了,我出来他们也松动些。”
江恒歪着头,看着我,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在生气?”
“没有!”我皱了皱眉头。
“你报仇的对象只是秦立舞吧?”他若有若无的声音飘起,眼角淡淡的瞟了我一眼。
我顿住了手下的动作,冷冷笑了笑:“你跑来干嘛的?就为了问我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他耸了耸肩,应道:“去东厢找你,他们说你不在。我就看看你是不是在这里。”
“哦。不怕别人知道我们认识?”
“我只是说来向你道谢。不可以吗?”
“可以啊!”我把手往前一伸:“拿来啊!”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什么?”
“道谢总要有礼物啊,这样才有诚意!”
他一下把我手打开,我抬起头,看见他清亮的眼睛映着阳光,罩上了异样的色彩。
“明天就给你。”他说道,眼底流光淌过。
“恩?”
“明天秦老爷要见我。”
“因为他的二儿子转性了?”虽然想掩饰住,我吐出的话也仍染上了讽刺的味道:“还在用‘熏香’”?
他平静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了。我只是让他看得更清楚……你觉得二奶奶怎样?”
“很强势的女人,会抢风头。”
“却只有一个儿子。”他接道。
我看着他平静的面容,什么情绪在他脸上都悄无痕迹。一张很雅致的脸庞,清冷得永远都无法让人知道下面浮动着是什么。
我拿着扫帚往他脚下一扫:“走吧。”
他忙闪开:“干嘛?”
我低着头懒得看他,继续用扫帚赶着他:“别人吃饭要回来了,我还想保住我的名声。”
他笑了起来:“进了大户人家,你也学会了矜持了?难得。”
我忙抬起头想瞪他,才发现他已经迈出了两步远了。
第一次在街上见到秦立舞,他也是这样眨眼间的工夫就晃到了我身后。
这家伙,走路怎么象只猫般轻快?
晚上和小绿回到东厢,听见屋里丫鬟们笑声一片。
迈进门,就看见七八个丫鬟点着蜡烛,聚在一起说笑着。
“我说那大公子真是厉害,老爷回来还高兴得很,临到晚膳了,又被大公子气得跳了起来。”
那群丫鬟看见我进了屋,顿时围了上来:“谷雨姐,你那时不正在桃园吗?给我们说说吧。”
“我不太清楚。”我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其实不是我不知道,只是与我无关的事我也懒得去说。
那群丫鬟见我态度冷漠,自知讨了个没趣,转身又朝小绿围了过去。
我坐在床边,靠在墙上,好笑地看着那群唧唧喳喳的丫头们。
其实也没多大个事,就是那大公子把老爷拿给他的八个千金的画像改成了八仙图,送还了回来,气得他爹坐在椅上就跳了起来。
后来我收捡被老爷扔在地上的画像,发现大公子描象的功夫还不错,从姑娘改过来的八仙虽有些缭乱,各个都还算得上生动。
只是——
当我眼神触摸到荷仙姑的画像时,心微微动了一下。
只见碧绿的水波上,亭亭玉立着一位紫衣少女,她莲花作履,荷叶当伞,只露出自己小半个脸。她那绾起的青丝上插着一个玉兰木钗,纤细的小腰上佩着一个双蝶玉配。淡淡的和风,拂起她紫色的裙角,飘逸生姿的她仿佛要飞起来般。
那是八幅图中唯一一幅精心描过的画像。
只可惜,画中的是个脱尘出俗的仙子,而不是平凡的我。
我顺手把那画像扔在了簸箕里,一笑了之。
第二日就听人说起江恒替了小玉儿的位置,负责管理秦立舞平时的衣食起居。秦立舞也开窍提出要帮忙管理家业,老爷自是高兴,忙把永业田南面那一块交给他打理,明日江恒就要随着他出远门收租了。
看着众人在一旁议论纷纷,我只是淡淡一笑,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不高兴。
他欠我一个人情,我也总有讨回来的一天。
“我帮你,你也帮我。”
他昨日说到要送我礼物,临到傍晚也没见到他,他或许只是笑言,我却当真了。
江恒走的那天,大奶奶生病的丫鬟终是好了,而我也回到了梅园做工。握着扫帚,我却分外的不用心,耳朵时时注意着院外,凝听着或许会有的马儿嘶叫的声响。
江恒是清早走的,而我临到中午什么也没有听见。
梅园离他出发的地方实在太远。
我莫名的笑了笑,那个礼物,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刺骨的寒风往我袖口钻着,我抬起头,天空上洒了浓墨般,黑压压的一片。一旁的老妈子念道今晚会有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其实心里满是期待,长于桃县的我,见过如云的桃花,却还未见过下雪是什么样的。
雪花,雪花,我想看看那冰雪为肤的花朵。
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吧,心情有点惆怅,趁着休息的时间,我闲步而起,不觉走到了梅林。
此时尚未到梅花盛开的季节,偷眼的只是疏影交错,但走近一瞧,仍能看见枝头拇指大小的花骨朵。
正因为如此,少了梅花的装点,此时的梅林一片寂静,大多数的鸟儿都南飞了,话说回来,也只有疯了的鸟儿会在梅花树上作巢。
但我仍听见隐隐约约的男人声,探声而去,竟是梅林旁少有人进的书房。象这种家眷的内宅,家丁大多时候都呆在院前,鲜有男人走到院后,我不觉好奇地轻步靠了上去。
“这是东面收到的四千两的租金,还有这是那里大小的地主献上的家禽的目录。”靠在书屋外,我听到了管家的声音。
我暗自笑了一下,不过是管家向二奶奶禀告今年收租的事,二奶奶本就管着府中大小的事务,再说那管家是二奶奶的哥哥,我先前竟多起心来了。
进了大富大贵之家,看见了财富如水般流出,现也让我见识了财富如水般流进。秦向书,开国郡公,3500亩的封地,必定有很多的银子流入,但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多。
我正欲转身离去,脚下的步伐却被二奶奶的一句话给顿住了。
“留下五百两。哥哥你帐目上的东西都做好了吧。”
管家笑了笑,对二奶奶说道:“妹妹你放心,和往年一样,看不出什么的。”
我一惊,没想到二奶奶也会挖自家的肥田。
“只可惜,今年南面的地交给立舞去了!”二奶奶狠狠的说道。
“没什么啦,那块地本就贫瘠,油水也不多。”
二奶奶冷冷地笑了一声:“罢了罢了,由他去吧,他那性子,也做不成个什么大事。出了什么纰漏那倒好了。”
“这是我们的帐目,妹妹你收捡好。”
“哥哥你放心,我吩咐过,这书房很少有人进。”
我在窗外微微浮起笑容,轻轻地走开了。
江恒啊,看来我不用你帮忙,也能让秦府闹个天翻地覆了。
临到傍晚,大伙儿都吃饭去了,趁着梅园人手最少的时候,我偷偷地跑向了梅林。
透过疏秀清瘦的梅枝,那书房仍寂寥地落入我的眼眶。四下无人,我攥紧袖口,快步走了上去。
推开房门,我向里看了看。
这书房不常用,东西也放的比较少,书桌上就装饰了个细颈白玉花瓶,其后就是楠木书架。
那帐目必定就放在书架上众多的书本中。
轻手闭上房门,我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轻轻地翻找开了。
书不常看,又少有人来打扫,竟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我一边挥着手,一边找着,寒冷的冬天,我居然也找的满头大汗,差不多都快翻完了,也还是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会在哪里呢?
我放眼在书屋里扫了一遍,确实找不到什么其他可以藏帐目的地方。我的眼神又飘到了书桌上,我伸手敲了敲,期望着会有什么夹层。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吱得一声就被人推开了,一股寒气顿时涌了进来。我心一惊,急忙把手收回,谁知慌乱中,袖口一带,竟将那细颈白玉花瓶扫到在地。
砰,清脆的声音后,那花瓶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抬头一看,是二奶奶身边的丫鬟阿珂。
我微张着嘴,一时间躲也不是,跑也不是了。
她同样顿住步伐,脸上的表情似有难堪似有惊讶。
我们俩就这样相互看着,谁也不说话。而我脑中思绪纷飞,正在编造一个搪塞过去的理由。
我等着阿珂先开口,却看见她眼神转到了我的脚下。她表情有些惊慌,指着摔碎的花瓶,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指头微微发着抖,嘴里终是吐出字来:“你闯大祸了!”
我疑惑地看向她,正想着该怎样回答她。
“这花瓶是陛下御赐的,上面还烧制着他的亲笔题书!”
什么!
我脑袋顿时嗡的一声就懵了,我呆呆地望着碎了一地的花瓶残渣,背脊梁顿时一阵发冷,脑子里却浮现出小玉儿那张妖娆的脸蛋,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