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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良人》扩写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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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萼摘了发尾挂着的一片枯叶,将书推在了一旁,总觉洛舟有事瞒着,单单看脸色却看不出所以然来。这些日子终于又恢复了平静,杜萼自觉体态渐丰心下焦急,不由发狠拽着洛舟的衣尾拉了又拉,他见状昂着头,任由她手没轻没重替他扣上盘扣,“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官太太们买东西都不挑的,倒是洋人们总问。”
“洋人?”洛舟低声看了看杜萼,“那一定是鸡同鸭讲。”
“讨厌。知道还说。”杜萼心下少许懊恼,他与她经历越多,越觉自己之不足,便如同一只小船由小河中入了江,再在入海口徘徊。
“店里老师傅们怎么办?”
“清高着。做的成就做,做不成就算。况且洋人们的买卖也是这几年才有的。”杜萼似乎怅然,不多时又慨叹,“你说,这些人要是都不来了多可惜。”
洛舟还是笑,杜萼替他依样制的大衣也粗见了模样,杜萼披在他身上,洛舟屏膝站直了,头依然微微抬了起来。
杜萼将衣服中的垫肩理了理,退后抬眼,不免竟为之惊喜,扬声道,“挺好的。你觉得怎么样?”
洛舟扭头见镜中人影虚晃,当真是挺拔不少,却不知为何心下反不觉有多高兴,轻声说,“挺好的。别忙活,去年你不是才做了一件?对了,我们守着大好的金山银山都不知道去挖,真是傻透了。”
“什么金山银山的?”杜萼莫名其妙比量着他的身材,“说什么胡话呢?”
“理查德怎么样?”
“他?怎么了?”
“他常在我面前吹嘘会光欧洲的语言就会三种。”
杜萼这才明白过来,脸色反倒是红了,“还是不了。”
洛舟微微蹙了眉,“你想得没错。日后说不定那边的洋人会更多。况且,在旁人手下捞食总不是长久之计,做二十年也不过如此。所以早晚得从那边出来。另觅生路。”
洛舟说着,面色竟渐又严峻,随即想了想方道,“我与你一处行不行?”
杜萼面色更红,“怕被那些洋人笑话。”
言及于此,洛舟也没有再加催促,反是微微昂了头,盯着教堂的尖顶。他与她居于小巷,如同浮萍一样飘在此处,没有根,没有方向。
杜萼替他一件一件的理着衣服,展平了,压下去,惟愿时光停下,不用再去想太多。
洛舟兴许是站累了,头又低了下来,声音还是微微有点哑,“扶朱,你想回去么?”
“不想。”杜萼迅疾又改了口,“你想我就想。”
“我想。”他挨着她的身边坐下了,“我是长子。嫡长子。没理由把什么都让出去对不对?”
“嗯。”她想了想,用手指替他梳着头发,指尖停在了他的颈后。
洛舟抬了头,枕着她的手掌,平静地说,“说不上衣锦还乡。但我们得回去,从那些人的手里把该是你的东西拿回来,有个了结。”
衣锦还乡,现在还不行,所以他们还得继续下去。
杜萼低着头,半晌才说,“你想的,我都陪着你。”
洛舟目光渐渐厉了,看着垂在树下的光影,缓缓说道,“他们给我的,得还的。”
十年里,他之所言未曾有过埋怨。
十年里,他只求与她同处。
十年里,她第一次听他这样的口气。
杜萼抽身团在了他的胸前,她明白他任由自己想做倒推着自己去的时候,便是一直与她在一处,她缩在他的胸前,低声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洛舟沉默良久,“扶朱。不是你替我,是陪我。”
原本恐慌不安的杜萼,又因此而定下神来。
理查德是个不错的朋友,更是一个不错的老师,撇去他始终不放弃对他们进行上帝的感召之外,他也还算一个挺有趣的人。
杜萼原先与洛舟走的偏门,行文写作已有了些门路,然则确是实打实的哑巴。理查德教习认真,杜萼却不知怎么不肯与他多话。
于是原本该是师生之间的对白便在夜深人静时换至了夫妇之间,他与她坐于室中,说那些买卖的台词,时而也无法演绎下去,相视而笑。
也有二人尽皆困倦的时候,蜷于被中,她习惯性于他两肩伤处摩挲,他仍假做自己是刁难的外族客人。
她时常摩挲得他舒适困顿,他与她声音渐小,他眉头稍显,笑意仍挂于面上。
她于被中替他除去褪到一半的衣物,用从药房老师傅那里讨教的手法替他拿捏。
他时常会为此醒来,面颊与枯瘦的肩骨讲她柔软的手指擒住,郑重嘱咐,“不早了。不用了。”彼时他眉头舒展,当真是十分受用。
她便笑说,“赵师傅常说,这处拿来最过舒服。”
他仍是挨紧她的指尖,“别闹。”
她总是体恤他的不适,他也总是体恤她的疲惫。
他较她聪颖,不多时便初窥门径,她便耍赖不再见那高眉深目的理查德。
绸缎庄转过一年的时候有了不少增色,她也为此颇受褒奖。
他却与她时刻提醒,“你当想想后路。”
他仍旧按部就班,比她看似闲适得多。
不多时那街上新建的歌舞厅多了几个门面,他立时敦促,“盘下来。不行就租。试着找人说和。”
当真也得益于他们运气不错,这处也仍是李大先生的房产,而他又对杜萼饶有兴致。
杜萼壮着胆由陆贵托人在茶舍雅座请了这个大人物,却一时又慌了神无从开口。
“女人家。还是在家里好。”这个三分和气七分威面的李先生敲了敲面前的汝窑小盏,“除非是个寡妇。”
他面有揶揄,俨然了然在胸。
杜萼却不免有些愤怒,抬头看道,“外子尚还安康。唯有身体不适。”
李大先生似乎得以窥破她的借口,仍是不发一言,“给你可以。照价来。还有……”
“您说。”
“我在这里没赔过。所以不希望有人丟了我的面子。”
盘下一处店面的价格比杜萼想象要高了许多,她不免退缩,回去细细将这之中言语说给了洛舟。
洛舟只轻声应了,浑若不觉。
杜萼不免为钱财困扰,却觉洛舟唇边笑意渐甚,待她抬头时方道,“早备好了。”
杜萼见洛舟所笑之时,竟不由将目光避开,面色微微发白,冲至喉间的疑问也旋即压下,只说,“牛皮该破了。你想要这处做什么?”
“纸醉金迷的地方。钱财,就不是钱财。”洛舟神色稍许严峻,“在这里,找对了门路就是获益最快,收益最高的地方。”
杜萼凝神想了想,“所以我拿下这处,还是被网开了一面。”
“李大先生给你的情面不小。”
次日,杜萼从洋人所开商行中寻得一块上成的怀表,亲自以换指示为名递了过去却被“身体不适”而拒之门外,只得仆人送来份书信,信上洒脱写着四个大字“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