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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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
等到，天空与尘土，都消失。
一
我二十七岁那年，经人介绍在餐厅的一角与他相见。
介绍人说他与我同龄，在我看来，他比我至少要老了不止五岁，而且看上去想到的沉默寡言。
我并没有看上他，出于礼貌我回应着介绍人当着他的面对于我基本信息的一些问询。
他如同木头一样坐在我的对面，双手交握，我像是空气。
介绍人也不无尴尬，拍了他，他像是触了电一样躲开，抬头看我。
他长得真的挺老，风趣点说是着急。
我真的很讨厌他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渐渐连礼貌都不想保持。
我说，“X先生看来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着我点头，“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时之于此，他对我信息了若指掌，我对他一无所知。
我和他匆匆结束了第一次的会面，我笃定也不会有第二次。
二
我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和他又见了几回。
人们像是热衷于将一个外界条件优渥的青年男子与一个年轻的女子创造相遇的机会，我的父母，他的父母，以及我们的介绍人。
也许是为了对此表示不满，几次里他仍然不肯多言，几次里我发觉他的左腿比右腿短了不少，为此不得不穿上了支具。
我对于他的怪异有了怜悯，在他跨下台阶的时候扶了他一把。
他触电似的拍开我的手，飞快地走了。
真是狗咬吕洞宾。
三
我和他这两个完全没有意思的人就这么一直被逼着相遇，相处，相知。
我知晓他与旁人一直就是这样，不单单是对于我而言。
我好奇怎么有人会容忍这样的怪癖。
彼时，他常常会开始在谈天的时候抬头看我，会在我盯着他看的时候扭头试图去看他自己的身后。
他是我见过的，最神经质的一个人，忌讳旁人的触碰，也鲜少与旁人接触。
这也使他从毕业之后就一直从事着图书馆管理这种清闲又单调的工作。
我想，介绍人一定是认为我嫁不出去才会将他当个宝递给我。
我对于我们平凡的单调性有点反感，“X先生，难道您不觉得我们并不合适么？”
“嗯。”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终止这个不健康的关系？”
“再试试吧？”他看着我，颇为艰涩的说。
我意外他这样的人竟然会表述出这样的诉求，但是出于礼貌，我仍然没有对此拒绝。
话他还是下意识扭头看了自己的后面，后背抵在沙发上来回擦着。
事后我与介绍人说，“你给我找的这个人一定有病吧？”
四
介绍人欲言又止，“你再处处。过段时间再说？”
我好奇怎么连这个作为中介的身份都对此如此热衷，“他每次都不吭气，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在我抱怨之后，也许是蒙主感化，他的话倒是渐多了起来。即便多是笨拙的问句，也好过阴郁的沉默。
于是我常常可见他说着并不搞笑的笑话，自己在那里哈哈大笑。
我常常为之莫名，一脸愕然看着他，他也会又尴尬的收了笑容，小心翼翼的问，“不好笑？”
我郑重的回答，“是的。”
他总是无所适从，“我觉得还好。”
我和他总是无法沟通，原来是他无话可说，现在是我。
他还是习惯性的去看自己后面，显得十分神经质。
五
这种尴尬持续了不久，我终于无法忍受与之再见了。
我避开了介绍人，避开了他，拒绝与之有任何联系。
直到他在我面前从图书馆的四楼跃下。
他没有死，于是也让所有人诟病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我。
他住院时我去看了他，他老老实实躺在那里，看着比原来正常多了。
我和他客套几句准备遁走。
他说，“对不起。”
我好奇他的道歉从何而来。
他说，“很抱歉你为此所承受的非议。”
我说，“为什么？”
“是我自己受不了“他”一直在后面的窥视，嘲笑，谩骂和诅咒。”我想这大概不是一部恐怖片，所以我对于他说的那个他疑惑不解。
他变得比先前健谈，说了很多。
我却只当他是谎言，或者是由于他病久了的幻觉。
六
我没再去看他，逃避了这个人。
后来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快搬离这个地方的时候，鬼使神差听人提起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去看了位于精神病院的他。
他看上去与那环境格格不入，同样比之前我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显得正常得多。
我有些疑心他是不是被迫屈居于此。
我说，“原来是真的。”
他说，“当然是真的。我有病啊。”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笑笑，他长得挺秀气，这次看上去比原先要年轻不少，看上去与我年龄相仿。
跳楼事件让他改变了不少，身体以及精神。
我看着他将轮椅转离了窗边，按着腿上的一本书看我，“他折磨了我这么久。那天才下决心了结。”
我笑。
他也笑，“你不信？”
说着他将松松垮垮的病号服拉开，右肩至背上有一道浅粉色的缝合痕迹，“就站在这里。”
我说，“我信不信有关系么？”
他还是笑，“没关系。”
后来我真的走了，倒是时常与他联系，他言辞谨慎，并不像原本的神经质。
某天我给他通告了我结婚的消息。
他说，“恭喜你。终于嫁了。”
奇怪的是，自此之后他就换了号码，换了住址。
七
若干年后，我在某本书上看到他仍旧平和的笑脸。
倒是没曾想很多年之后，他在精神病领域也有了一点点小成就。
书的前言叫做《禁锢》，他在之中写道“灵魂被恶魔所禁锢，身体亦为之臣服。”
我粗粗翻了翻书，他文字还是通信时那种含蓄的，倒是郑重其事提了自己的案例，作为精神分裂症的标准案例之一。
他是疯子么？
未必。
我从没见过如此清醒的疯子。
那势必他所说的是真的？
那也未必。
八
他跟我说，他的肩上站着他的弟弟，会说会笑会骂。
他的家人后来说，他出生的时候是个连体婴，他的右背上有一个成熟的头颅粘着，像是他背着一颗大西瓜。
他在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做了手术，作为畸胎一样的头颅弃之如闭履。它会说话么？不会。
他却没有丢得了它，它在冥冥之中与他一同长大。
它压着他让他不停回顾，让他一直畏缩。
它一直和他在一起时，也许直至今日也未曾消失。
我一直有个问题没问过他。
我有点好奇他在那么长时间里，有没有一丁点喜欢上我。
九
我参加了他位于这个城市的签售会，坐在一角看着他。直到他的助理过来，将一本精装的书递给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开。扉页上他写着一句，“等到天空和尘土都消失。”
等到那时候，是永恒。
永恒是什么？
是相处也是回忆。
是对于时间最久的承诺。
直到最后一页，我也没找到期望的字样。
那是他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
十
我和他再没见过。
若干年后我看了一部老掉牙的电影《永恒》。
我才明白，答案就在扉页。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永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