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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

  •   第九十九章
      飞翔和黛也过去了,他们的眼里都是愤怒,大家心里都想着曻,身边还萦绕着曻的气息。车队的最后挂着个小尾巴,是隼人。隼人同翼一摸一样,大家见了他的容貌之后都是一惊。隼人看见了流川,流川也看见了他,隼人不像哥哥那样一掠而过,而是停下了机车,默默地看流川。他想揍流川的,又想向流川诉苦,他下了机车,将脚架架好了,看着流川……朝流川走来。

      大家正寻思是不是该上前保护流川呢,藤真突然朝前两步将隼人拽住了,向后抵。隼人看着流川,不顾藤真的阻拦还要上前;藤真使了全身力气把他制住,靠在隼人耳边说:“不要丢脸,给我回去。”

      机车也不要了,藤真拽着隼人朝他来的方向走。藤真就这么走了,还穿着单薄的球衣。藤真的背影模糊了,球衣却很刺眼,大家都不知道“藤真”是不是自己认识的藤真,那身球衣是谁的?怎么穿去了前方那人的身上?藤真的背影逐渐消失了,他没有同队友们打招呼,更没有道别;一个小时前还一起在球场上拼杀呢,藤真突然就不亲近了。

      很久之后,赤木回头道,都进去吧,没什么好看的。

      “藤真……”清田轻声叹了出来。大家驻足,神突然说,藤真一直都是藤真,我不相信他有一点假装。

      没有人附和,也没有反对的声音,藤真就由大家的话题里消失了。

      隼人想见曻,藤真和他一同去了医院。停尸间里冷得很,隼人将外套脱给了藤真,自己跟了工作人员上前,拉开了抽屉。工作人员很好心,见隼人舍不得离开,就放了他在那里,自己先出去了。隼人左右看曻,尸僵过了,尸绿不明显,曻除了脸色差之外,并没什么不同。藤真摸着怀里的红水晶,不知道是不是该给隼人。他无法上前看曻的脸,他早觉得那个躯体没有任何意义了,曻是灵魂,而那具躯体是空的。父亲说过,身体是宝贵的容器,让灵魂有着落;父亲还说,好人死后灵魂会在彷徨之后找到归途,坏人的灵魂就只能游荡了,这是绝对的恐惧,因为绝对的自由。藤真不知道曻是好人还是坏人,他杀过很多人,但也照顾过很多人;柴门兄弟是他捧上来的,飞翔也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又带上了自己,像父亲,也像朋友。隼人总觉得曻还在他身边看着他陪着他呢,藤真却觉得曻早就走了,投胎了,转世了,不在了。

      隼人摸曻的脸,他一点也不害怕,这是他挚爱的人的脸。他让藤真过去看,藤真无论如何不过去。藤真害怕尸体,那个根本不是曻,一个尸体,有什么好看的呢。藤真对隼人说烧了算了,你见过曻的脸色那么差么?隼人不听。

      “要放一辈子?”藤真有些生气。

      “用千岛淳来祭,然后再烧。”

      “烧了吧,那个不是曻。”

      “是曻的一部分。”

      “烧了,撒去海里,最干净。”藤真执意要火化。

      隼人不乐意了,转头问:“撒去海里干什么?”

      “留着做什么呢?”

      隼人愣了,也是,留着做什么呢?曻走之后,他每天都过来看曻,再看就有恋尸癖了,可曻从没回应过他。留着做什么呢?隼人靠去墙边,不再吭声。藤真靠着他坐下,对他说:“我爸说,请人念经了,就是给魂魄带路,曻早就该找到路投胎了,不在这里的。”

      “我不信这个。”

      “我走了,你自己留着吧。”藤真说不通,干脆不说了,起身要走。他想了想,又扒了隼人一件毛衣,套上了,这才出去。外面的日光灯很亮,藤真有一阵昏眩,休息了阵才,这才出了医院朝家走去。翼这么追去,千岛淳一定会死,藤真失落地想,这唯一的发泄途径也没了。可是伤痛丝毫不减,就在刚刚,他都又起了去酒吧街找曻的念头,他又得走一次过程:先是自己心里难受,然后想找曻,然后想起曻已经死了,然后难受。他回家之后蒙头大睡,可惜睡不着,可惜也醒不来。他总觉得手上的血没洗干净——手插进千岛颈项那一刹那,藤真感到了一份活生生的生命,正被自己刺穿;他辗转在床,非常后悔,因为他差点终结了一个生命。他发现,就算千岛再杀十个曻,他也无法杀千岛;一个生命的消逝是那样冷冰冰地事实,一个生命也没有任何理由被终结。他突然想到了牧,他想之前幸好牧不在那里,在那里的话一定会站出来保护自己,那样一来千岛淳一定不会放过牧。他想比赛赢了,想牧,他想曻死了,想自己篮球生涯的终结。好事和坏事纠缠在一起,他有些委屈。好事无法让自己痛快,坏事也不坏得干脆,一切都不温不火,惆怅得像烟,令人懒散,让人生无趣。

      明天体校应该有庆功会的,自己已经不需要参加了。每个球队就是一个家,藤真爬下床,摸着电话朝花形家拨去。花形回青森老家复习了,家里没人,他又打一志的电话。一志在复习,说话有些匆忙,藤真同对方含糊几句,挂了电话,心烦意乱。

      手机响了,是黛来的电话。黛在那头着急地说隼人竟自己作主将阿曻火化了!

      “什么?!”藤真一惊。

      “千岛他妈的掉去海里了,警方在捞,我们不敢出去,等呢……他就烧了!”

      藤真脑子里想完了完了,他真的烧了。藤真问黛隼人在哪里?黛说我们正朝火化场赶——他不在那里?

      藤真突然想,隼人莫非会去海边?他连忙让黛掉头去海边,自己朝门外冲。藤真打车去了海边,海沿线那么长,他小跑着四处张望,让海峰吹得东倒西歪。肩膀痛,和流川碧打架的伤也痛;他心痛,焦急着,想看看曻的骨灰。那个什么都不是了,对,但那是曻的一部分,理智和情感搞不到一块儿的。

      藤真找到隼人时翼他们早到了,藤真远远看着大家,没有过去。看来隼人已经将曻撒了,翼却没有动怒,只是呆呆地看海。冬日的夜晚天黑得透彻,路灯朦朦,气氛非常适合凭吊。藤真听到翼在唱歌,自己也跟哼了起来。海潮声像哭一样,翼的歌声也在帮翼哭,藤真无法面对这样悲伤的翼,他心痛极了,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怎么能让翼这样伤心呢,没有任何人有权利让他伤心啊;翼是藤真的翅膀,是太阳啊。翼撕心裂肺地吼,沙哑地嗓音被海潮声盖住了,透不出来,曻肯定听不到。

      藤真揉揉鼻子——曻不在了啊,当然听不到。

      要是让藤真来唱的话,曻就算在天堂也能听到——藤真的嗓子穿透力比翼好。但藤真唱不出来了,都死人了,唱什么歌啊,哭都来不及呢。可是藤真也不想哭,这有什么好哭的?

      翼吼到后面都有些扯破嗓子了,再唱嗓子就废了。飞翔还是黛将翼拦了下来,他们都开始朝大海喊曻的名字。飞翔和黛对着海喊了很多话,隼人和翼却再没出过声。七点过了,天灰白了,路灯灭了,大家这才掉转车头朝回走。藤真看着红红的车灯拉出一道红线,转头回了家。

      眼睛酸涩,但闭了眼又全是恐惧。电话响了,是老师打来的,兴奋地问比赛赢了没有?藤真轻声说赢了。老师让他过去参加俄罗斯同乡会的聚餐,藤真想了想,答应了。比赛结束了自己就该长大了,以后的日子都得老实过了它。

      他穿西服时才知道自己瘦了,裤子腰大了,衬衫也有些不合适。藤真转头看镜子——体校的浴室里没有镜子——心一惊……委靡不振的自己。他去了老师家,再同老师一起去了会所。里面来回穿插着俄国人,说着俄文,交响乐轻飘飘地响着,藤真陌生地看着身周的一切,觉得昨日的篮球世界霎时间遥远了。人生里再不能那样打篮球了,他心空空地想,那一切的汗水和简单都成过去了。

      他跟着老师来回走动,一年多没来了,很多生面孔他都不认识。那些人也不认识他,只觉得这样漂亮地日本青年在这里做什么?大家互相询问着,这才知道那就是滨岛千代子的儿子;“已经完全长成日本人样子了,”大家感叹道:“看不出俄罗斯人轮廓了——俄语怎么样?”

      俄语也不太好,藤真多听少说,很安静。人们说他像俄罗斯娃娃,“搪瓷的那种,透明的”,藤真就对大家微笑。他听见有人议论牧家的事,好奇地想为什么在这里也能听见关于牧的事?他上前几步继续听,对方正说着牧爸爸的生意和为人,用的都是正面形容词,听起来很顺耳。说到最后那人叹了口气,摇头道真是可惜了……

      藤真一愣。

      “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人轻声道:“年底了,商会还说让牧家承担明年开春后西区的开发,看来是顾不上了。”

      “那谁会拣到这个便宜?”其他几人虎视耽耽。

      “恒野,或者森永。”

      藤真越听越不对劲,什么叫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再上前几步,对方注意到了他,微笑道,滨岛家的儿子?——长高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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