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艾||二月》陌路擒君

4、第 4 章

　　对于德军而言，跟随时间在流淌的，只有绝望而已。事到如今他们连冲锋也很少进行了，但是始终有人会去做。艾伦每天还是会进行例行的重逢，但是愿意跟随他同去的人越来越少。
　　“大家坚持住啊，我们已经不能再被压缩了，我们需要坚持，等到二月到来，等冰雪融化的时候，霍特将军就一定会来了！”艾伦鼓舞着神情漠然地坐在地上的人们，但是无论他怎么说，他们都不愿再移动一步。
　　“当年法国就是因为静坐战才会被我们轻而易举地打败的啊，大家都忘了么！我们这样坐着又能得到什么呢？”艾伦不可置信地对他们说道，“还没到最后的关头，你们都已经放弃了么？”
　　让·基尔希斯坦站起了身，“我和你去。”艾伦眼睛一亮，但是他很快继续说道，“只是，急着送死的小鬼，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们撑不到二月的，二月永远也不会到来了。”
　　他的语气过于决绝，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最后。
　　所以这一次，让死在了战场上。
　　他从来不曾疑惑过这样的结局，虽然在他的意识里他还是想活着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但在死亡真正来临的那一刻他竟然不曾有过一丝遗憾或者迷惘。从很久之前他们被围困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死亡的感觉很奇妙，这一次闭上疲惫的双眼，终于可以不用再睁开。
　　让的生命消逝的那一刻，艾伦并不在他的身边，他在更前线的地方，这一次终于不会有人上来拉住他，但是是他自己停下的。
　　连敌人都没有了赶尽杀绝的意思。
　　二月不会到来的，让的这句话像是诅咒一样徘徊在他的脑海中。
　　当他看到年轻的同伴的尸体的时候，他竟然感受不到悲伤与痛苦，或许是之前这样的感情过于强烈，于是即便不情愿，事到如今也会麻木。一个人究竟能有多少情感，足够在每一场死亡到来之时流泪？艾伦没有计算过，可是他真的没有多余的心情悲痛了。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每天看着身边上演的生离死别，无权参与也无力悲伤。那一天是1月30日，还有两天二月就会到来，但是那个年轻人却说他们再也等不到那天了。
　　一语成谶。
　　艾伦回到营地的时候，才知道红茶和咖啡已经一点都没有了。他望着空空如也的罐子有点发愣，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什么都不愿思考的境地中。
　　他说不清让的死对他意味着什么，直觉上他们并不是多么要好的同伴，只不过是同期入伍比较熟悉而已。一直以来被叫着“急着送死的混蛋”的他都以为自己会更快地走向死亡，却不曾想到最后却是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身边的人。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但是没有回头，直觉告诉他他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但是他不想回头。
　　“什么都没有了是么？”与印象中无差的语调在身后响起，艾伦缓慢地转过身，看到了利威尔。
　　“嗯……”他回答着，“将军，我们还有多久？”
　　利威尔靠在门上，“就这几天了。”
　　“这样啊……”艾伦·耶格尔闭了闭眼，“好快啊。我是两年前走上战场的，从那时到现在，已经杀了不少人了，能活着，也算一个奇迹。但是为什么呢……”他转过头来看着面无表情的利威尔，“直到现在，我还是渴望能够得到救赎，哪怕只有一瞬。”
　　“你的想法也不能说有错，只不过确实很幼稚罢了。”利威尔耸了耸肩，“你因为心中的仇恨而让双手沾满罪孽，又因为心中的负罪感而渴望得到原谅，说到底你只是在纠结你复仇的方法而已，你只是在害怕……”他的目光锐利，“你在害怕，你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自我欺骗，你所相信的一切最终都会毁灭。”
　　艾伦放下了手中空空的茶叶罐，走到了利威尔的面前，“将军，二月真的不会来了么？”
　　利威尔没有回答，这是第一次他完全无法给这个小鬼答案。
　　“鲍罗斯元帅的看法呢？”几乎是迫切地，艾伦这么问道。
　　“他会投降。”利威尔这次回答得很快，“虽然不是现在。”
　　“将军，您走的时候能带上我一起么？”他伸出手想抓住少将整洁的袖口，但是最终缩了回来。
　　“不能。”利威尔的口气坚决，“我说过，你不适合死在战场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不会的，现在已经不会了。”少年摇着头，“请您带上我吧。”
　　利威尔看着他，“可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死亡。”
　　“我会死在您的前面。”
　　“但你会看到我的懦弱。”
　　“您永远不会懦弱。”
　　“不，我会，只要是人类都会有懦弱的一面。我并不惧怕死亡，但是我讨厌它。”
　　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自己死亡的样子。
　　“给我留一条路吧，将军。”艾伦觉得自己要哭了，但是他的眼眶干涩得可怕。
　　利威尔转过身，“照你想的去做好了。”
　　“那就请您杀了我吧。”少年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像雷声炸裂在背脊上，“能够死在您的手上，是我的荣幸。”
　　利威尔没有回头，“你是认真的么，小鬼？你说过你要为第三帝国战斗到最后一刻。”
　　“您说过，一直支持着我们到现在的，是我们的信仰。”艾伦一步一步向对方走近，“对我而言，我的信仰并非第三帝国的胜利，而是对战后世界的渴求。但是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战斗，战争就永远不会停止。”他终于牵住了利威尔的袖口，“在此之前，唯一能使我从中解脱的，只有死亡。这其实是一条捷径，我的潜意识里一直这么告诉我，只是我还是渴望着通过最痛苦的方法去换取将来的幸福。”
　　“哼，要是每个人都走捷径的话早就集体投河了。”
　　艾伦笑了一下，“可是，已经走不下去了啊，您没有给我留一条路。”
　　“不要把自己的无能归咎到别人身上。”
　　“那么对这样无能的我，利威尔将军能不能抱我一次呢？”
　　少将转过身，打量着露出微笑的少年，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可以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说这个。”他的脸微红，手没有放开对方的袖子。
　　“哦？”
　　“长这么大都没有恋人，死在战场上一定会被嘲笑的吧。”艾伦挠了挠头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母亲也会说我的。”
　　“这样就不会说？”利威尔挑眉。
　　“会啊。但是我会告诉她，我很喜欢将军。”
　　如果临死之前还不说出来的话，未免太可悲了。
　　“长不大的小鬼啊。”利威尔一把拉住他的头发，吻了上去。
　　那个时间周围已经没有人，只有不时巡逻路过的士兵，这个吻延续了很长，至少利威尔将小鬼拖出茶水间的时候还没有结束，利威尔的房间离这里不远，艾伦很快就被丢进了房门。这个时候利威尔开始怀疑这个小鬼是不是早就把一切算好了，但是看到对方有些迷惑的金色的眼睛，他又觉得应该不大像。
　　利威尔将他按在地毯上，不断地加深着那个吻，他可以感觉到小鬼生涩的回应，和平时他们的相处一样，不够大胆。
　　但他很喜欢。他开始解对方军服的扣子，它们很精致，像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的杰作。室内由于暖气供应不足而变得有些寒冷，外套被脱下的年轻人打了一个哆嗦，伸手搂住了身上人的脖子。利威尔不算很有耐心的人，衬衫的扣子有些过于难解于是他索性直接将它掀了上去，露出年轻人的腰和胸膛。这个孩子的身上有伤疤，不像他的那么多那么狰狞，但是足够让人皱起眉头。利威尔将那些伤口细细吻过，令身下人一阵颤栗。
　　“别闲着。”他对年轻人说，对方会意般地慢吞吞地为他解起扣子。利威尔并不在意他的磨蹭，他们有的是时间。
　　在二月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