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4、Chap.3:荷雅门狄(45)下 ...
火龙王葬礼虽已结束,族人的怀念却并未终止。接下来的几天里,族人哀悼的歌声从未间断,每天都有人前往“龙之翼”山脚墓群,在火龙王的石棺前祭拜。
同时,几位受邀的龙术士被安排在“龙之爪”的别墅区暂居。这片豪华建筑群的每栋别墅都独立而宽敞,周围分布着美丽的花园和清澈的水池。每位龙术士都拥有一栋华宅,享受守护者的送餐服务,既可以在此休憩交流,也可以参加龙族为火龙王举行的各类悼念活动中,共同缅怀这位族长。
龙术士们住在山上期间,亚尔维斯——派斯捷昔日关系最亲密的人之一,总在他最需要时出现的朋友——一次也没有踏入过派斯捷所住的别墅大门。他曾期待过,甚至在每天早晨醒来时,会不自觉地望向窗外,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每次都是失望。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和耶莲娜每天都会碰面。二人的互动交谈早已褪去生疏客套,变得流畅而自然,时常在玫瑰丛边的石椅上并肩小坐,闲聊饮茶,或只是单纯享受一段静谧的时光,但相处时从未有过任何逾越之举,连最细微的肢体接触都带着克制的礼节。而在这看似寻常的来往中,双方都默契地尽量避谈亚尔维斯,也很少会提到丹纳。
“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今天共进午餐?”这天中午,耶莲娜又一次出现在对方的门口。
派斯捷见到她,瞬间愁云尽散,嘴角扬起弧度。“唉,耶莲娜,其实,你也不必每天都来看我的。”
“好,那我走了。”
她微笑着转过去,身后立刻传来男人的挽留声。
“别啊。快进来。”
他们走向壁炉前那对墨绿色的天鹅绒扶手椅,落座交谈,未使用的炉膛如黑曜石般静静嵌在墙内。大约再过一刻钟,就会有守护者拜访,这几天两人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吃一餐,有时在耶莲娜住处,有时在派斯捷这儿,送餐的人只要在门外没等到应答,便会转送至另一栋别墅,早已形成了惯例。
“没有监视术式的痕迹,也没有其它的魔力。”耶莲娜对着客厅环顾一圈说道。入住“龙之爪”别墅以来,他们每次见面都会先感知周围的气息,然后再做交流。
“我想海龙王也不至于立即在此布控监视我们。”派斯捷回应道,“白罗加今早刚启程,我们明天也走吧?”
“在这之前,要不要和亚尔维斯告个别?”耶莲娜试探性地问起这个问题,虽然因瞥见派斯捷脸上转瞬即逝的悲伤而微微停顿,但依旧用平稳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他应该一次也没有来过吧?”
派斯捷感到心脏一阵紧缩,随即用淡然的表情掩饰起来。“他有他的理由。这也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但耶莲娜能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受伤。
“别太难过,也不要折磨自己。”
“我真没事,反而要谢谢他不来叨扰我,让我清静了不少。”
耶莲娜凝视着他努力挤出的笑容。虽然她选择相信这个不太有力的解释,但还是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指尖。“派斯捷,有时候……人们会因为深陷困扰而忽略身边的人,但这不代表他们不在乎你。”
派斯捷为她话语中的体贴感到意外,更惊讶于她掌心的温暖,感到心中的阴霾奇迹般地消散了。“你也一直很在乎我,是不是?”他唇边泛起微笑,“你如今待我这么好,我简直都有些飘飘然了。”
耶莲娜小心地选择着词语,慢慢抽离相握的手。“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把她的手勾回来重新牵住,不松不紧地攥着,“可我哪来这么多‘朋友’呢?”
她眨了眨眼,“你要这么说,我便听不明白了。”
派斯捷专注地看着她,眼中涌动的情绪强烈到一眼就能读懂。“不过是些傻人说的傻话罢了。”
耶莲娜没有再回答,略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与这男人关系演变的程度令她自己都感到吃惊。相处时总带着令人舒适的气氛,仿佛两个互相取暖的灵魂,明明远比寻常的友人更亲近,却又都非常注意把握分寸。长久以来,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共同维系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默契。但是这一刻,似乎有某种变化正试图冲破那堵两人一直小心翼翼构筑的墙,让一些模糊的、越界的暗示,若有若无地浮现。
“那么,丹纳呢?”在两人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后,派斯捷反问道,“她怎么说?和你同行吗?”
“我问过她了,她要和亚尔维斯住在山上。我这次要一个人回去了。”
“啊,就让他们夫妻多享受二人世界吧。”派斯捷靠向椅背,叹了口气,“经历了这般大事,他们需要很长的时间互相慰藉。”
“是啊,谁能想到会这样呢。虽说是血肉之躯,可此前我从没想过,‘龙王’会死。”耶莲娜声音压得极轻,“你说,荷雅门狄究竟有没有掺和这件事?那个T……”
“唉,说真的,我一点都不知道,而且也不想探究。但不管和她有没有关系,我们都得装作和其他人一样,对此一无所知。”
“嗯,我明白的。”
“不说这个了,”气氛开始变得有点沉重,派斯捷轻触耶莲娜肩头,让她放松下来,“你不会独自面对那些问题的。无论是族长的猜疑也好,还是一个人回人界。丹纳不陪你,我陪你就是了。”
“你要跟我去布德瓦?”
“当然。说起这事儿,你也该同意我的提议了吧?”
“如果你说的是让我搬去你那里住,抱歉,我已经拒绝多次了。”
“那——上我那儿工作呢?我正缺一个技术娴熟,不仅能妙手回春,还能让我乖乖听医嘱的医师。”
“你不缺,你自己也是龙术士。真是奇了怪了,之前招揽柯罗岑没成功,就把主意打我身上了?”
“他怎么能与你相提并论?我那么做不过是为了堵他的嘴嘛。话说回来,原以为他真会像外表展现的那样有风骨有气节,能不为钱财折腰,哪想到那么容易就搞定了。果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派斯捷曾经收买过柯罗岑。那次任务后不久,他给柯罗岑寄过一封信,邀请他来自己的城堡任职,结果却收到了言辞激烈的回绝信。派斯捷没有罢休,又寄了一笔钱给他,价值相当于一位小贵族三年的年金,粗略估算,能买下一套带花园的乡间别墅。本以为柯罗岑会气得把钱原封不动地退还回来,可等了几个星期,都没有回音。而对于柏伦格,派斯捷清楚这人极重面子且生活条件并不差,便采取金钱贿赂以外的手段,在他搬家时赠送了大量礼物。只可惜对方住进新宅还没享受几年就战死了。耶莲娜通过与派斯捷的书信往来——在上面施加隐形术,有效避过密探的眼睛——听闻了他试图拉拢这些人的事,所以这次也不怎么担心柯罗岑会说出对他们不利的言论。
“而你不一样,”派斯捷认真地凝注面前的女人,“你是我真心实意想要留在身边的人。做我的医生,到底有哪里不好?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
“这还不明白吗?成为你的专属医师,不就彻底依附于你了?”
“那就继续干你的老本行,找个村子开家私人诊所总行吧?这样你可以完全保持你的独立性,只需给我按期缴税。先说好啊,我可不会因为你在我心里特殊而少收你的钱。”他看见耶莲娜拱鼻笑了笑。“反正你迟早要搬离布德瓦另去别的城市,来我的领地不也一样?我知道你不愿太过依赖我,但我想和你共同面对。离我的势力范围近一些,也许我能够照应你。”
“也可能……会被看得更严。”一想到海龙王之后会再派人监视,耶莲娜就心头发闷。
“那也没比这更糟的情况了。我对你的‘管辖’,总好过被密探监视吧?让我帮你。说不定真能派上些用场呢。”他边说,边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
耶莲娜望着他脸上的灿烂笑容,也跟着微笑起来,“好吧,让我再考虑考虑。”
正说着话,屋外传来一阵车轮滚动声。守护者斯图兰特和孟巴特为两位龙术士送来了午餐。耶莲娜这些天的时常光顾让守护者自觉把她的那份餐食也送来了派斯捷这里。他们布完菜后迅速离开。二人坐在饭厅长餐桌两旁,双份的蜂蜜烤野猪肋排、香草面包片、蔬菜什锦炖、奶酪焗鹌鹑蛋、杏仁布丁和羊肉菌菇浓汤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
耶莲娜叉起一颗鹌鹑蛋放在餐盘里,不停拨弄着,“柯罗岑是不是也打算走了?”
“估计快了。”
“我倒不怎么担心他。不过,那三个龙术士,怎么一直见不到人?”
派斯捷戳进猪排的餐叉停顿片刻,蹙眉做思考状,“只有一种解释,他们一定被赋予了某种特殊任务,就和菲拉斯一样。”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噢,我可什么都没打听到。现在要从守护者嘴里问出东西来,简直比登天都难啊。是我猜的。只可能是这样。”
“那会是什么特殊任务呢?该不会又和她……”
“别琢磨了。”派斯捷嘴里鼓鼓囊囊地含混应了声,又切下一块肋排,放进耶莲娜盘里,咧嘴笑道,“先顾好自己吧。”
耶莲娜低头看着盘中食物,若有所思。与荷雅门狄多年未见,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她相信那个一路披荆斩棘走来的女人既然在过去能独自应对艰难的生活,如今“诅咒”威力大减后,必将活得更轻松,更潇洒,不必再时时忧虑死亡的来临,想到这里,便感到些许安慰。沉默须臾后,她望向派斯捷,微笑着点了点头。
被二人谈论着的三名龙术士,此刻正身处在千山万水之外。
夏日的东欧大陆气候温和宜人。
成群的山脉在下方延伸,头顶铺展着连绵云层。三头契约龙在离地万米的高空飞翔。他们分别是锡尔德的海龙族从者库莱斯,瑟提的火龙族从者琉庇斯,还有戴米利安的海龙族从者克拉密斯。
库莱斯背上的锡尔德,是三位龙术士中资历最深、年龄最大的长者。现年81岁的他仍保持着与库莱斯缔结契约时的青年样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方正的脸上浓眉醒目,宽阔的额头与饱满面庞透出英气,但鼻翼和两颊散布的雀斑历经岁月却依然明显,令他的整体气质显得纯挚和朴实。他身着一件材质普通无修饰、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短袍,袖口与领口因常年摩挲已发软。下身的棕色粗布裤膝盖处有轻微的松垮,却依然妥帖地裹住双腿。脚上蹬着双沾满灰尘的皮靴,靴筒边缘磨出了毛边,鞋底也磨薄了。腰间挂着的随身小布袋倒是鼓鼓的,里面装的盘缠虽不丰厚,却也足够支撑他在繁华城市的酒馆喝上三天三夜。锡尔德不到二十岁时就与同村的一名纺织女工结为夫妻。龙术士的身份迫使他常以“外出做工”为借口执行危险任务,在一段为期两年的做工结束后,他有时会带着不明的伤痕、丰厚的酬劳和一个陌生高大的蓝发男人回家,让妻子感到很困惑。夫妻俩育有一女,在他们的呵护下,女儿健康长大,成年后嫁给了邻村的铁匠。或许是龙术士们大多互相独立,缺乏同伴间的连结,也或许是天生的性格使然,锡尔德年轻时格外渴望能融入某个圈子或群体。他总爱在酒馆听人讲王侯将相的故事,喜欢与流浪诗人、工匠学徒或路过村子的雇佣兵聚在村口大树下喝酒谈天,可每每谈到自己时,又不得不有所保留,苦恼于难以真正地融入大家。只有在龙族伙伴库莱斯面前,他才能真正毫无顾虑地畅所欲言,抒发心绪。锡尔德的外形定格在初遇库莱斯、与其签订契约时的模样,但他自有办法让家人安心——用草木灰将深棕色的头发染出几缕银白,用炭灰在面部轻抹出细纹和老人斑,干活时故意弓着背,让步伐显得迟缓,维持老态。不过,他的声音却永远比村里其他的同龄男人更清亮,脸上即使画了再多皱纹,面容也与结婚时相差无几。女儿早早嫁去别地,朝夕相伴数十年的妻子面对丈夫的“伪装”选择了隐忍,只当他天生一副好皮囊,又比旁人懂得保养。带着这种“自我欺骗”,妻子在古稀之年安详离世。锡尔德愧疚于自己隐瞒了家人一生,也为耗费半生扮老的行为感到厌倦,因此,尽管女儿一家在邻村人丁兴旺,他却始终不敢贸然探访。这位曾热衷社交的龙术士,在步入人类社会标准的“晚年”后,独自栖居于离乡五英里外的溪畔石屋,只有库莱斯会时常探望,陪他住一段时间。
瑟提坐在琉庇斯背上,他们的飞行位置几乎与库莱斯和锡尔德并列。年近五十的瑟提,外表看起来与前辈锡尔德年岁相仿,沙金色头发和浅棕色眼睛被阳光照得明亮而生动。深紫色的及膝长袍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袍面绣着精致的金色花纹,明显出自能工巧匠之手。内搭的白丝绸衬衫微敞领口,露出锁骨。灰紫色紧身裤勾勒出腿部线条,脚上的黑色皮鞋擦得锃锃发亮。整套装扮的亮点在于腰间那条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腰带,在阳光下尤为夺目。这身华丽的装束完全抹去了他早年农村出身与拮据生活的痕迹。柏伦格死后,瑟提得到了他的房产,这笔意外之财让他有能力购置年少时梦寐以求的一切奢侈品。然而,尽管跻身相对富裕的阶层,他与分居多年、感情破裂的妻子间的关系依旧没能改善。始终无子嗣的两人若非宗教约束,恐怕早已经离婚。瑟提去年搬到了伯尔尼居住,变卖了豪宅里的部分古董。他没有因为乍富而变得不思进取懒散挥霍,为避免钱财过早消耗,他将大部分资金投入店铺经营,从阿拉伯商人手中采购珍稀香料,再以高价转售给城中的贵族与富人,靠着这门利润丰厚的生意继续维持体面的生活。他不常住在那栋空荡荡的豪宅,白天看顾着香料店,夜晚则混迹于莺歌燕舞的声色场所。凭借驻颜有术的清秀相貌,辅以适当的财力与豪爽阔绰的做派,他在风尘女子群体中非常受欢迎。
骑乘在较后位置的克拉密斯背上的戴米利安,是三人中最晚加入龙族的成员,尽管如此,他已有34岁,无论气质还是装扮,都令他看上去像一位满腹阅历的学者。他来自一个富裕家庭,母亲出身瓦拉几亚边境小领主家族,因战乱使领地缩减、权势衰微,下嫁给当地一位经营着布匹、古董与古籍生意的富商,也就是戴米利安的父亲。没落贵族与商贾之家的结合,将优雅气质、务实性格和书香底蕴同时遗传到后代身上。自幼成长在充满文化氛围的家庭中,戴米利安早早就精通拉丁语、基础神学、音乐绘画,并极其擅长鉴赏古董。常年携带素描本记录旅途见闻,或对月小酌浅醉时高歌吟唱的习惯,更为他增添了一份艺术家的气息——不过,这些行为仅限于他独处或与克拉密斯相伴时才会展现。戴米利安不仅在三位龙术士中年龄最小,同时,还是三人中外貌最出众的。鼻梁窄直,皮肤白皙,面部轮廓柔和中透着一分坚毅,灰棕色的齐肩卷发像是被雨水浸洗过的土壤,搭配上一双犹如多瑙河粼粼波光、宁静中透着难以言说神秘感的蓝眼睛,整体显得低调又令人难忘。他穿着件淡蓝色的丝绸衬衫,轻薄柔软的布料上印着淡雅的白色小花图案,淡紫色丝绸领巾在领口系成精巧的蝴蝶结。深棕色羊毛呢长裤修身却不紧勒,利落笔挺的裤线彰显出考究的剪裁——这是由肯普隆格城中最顶尖的裁缝用三股细羊毛线混纺制成的。腰间的银扣皮腰带系着个牛皮挎包,尺寸刚好够放一本素描本,还装着他的炭笔匣和几页写满拉丁语笔记的羊皮纸。尽管家庭美满和睦,但戴米利安的父母始终不理解儿子为何迟迟不肯娶妻,只有他自己明白,保护龙术士身份的隐秘性就意味着必须欺骗伴侣,而他的性格又使他无法对此心安理得,只能维持单身。直到三年前,事情发生了转机。戴米利安在任务中结实了一名年芳二十二的女密探波丽娜。她为卡塔特工作了两年,其作为术士的能力大约处在第三等级中游。戴米利安对波丽娜一见倾心,对方也对他暗生情愫。同时受卡塔特驱使、背负着孤独使命与秘密的两人,被彼此身上的同类气息所吸引,在这个广袤却难觅知音的世界里,找到了能完全理解自己的另一半。两人很快从单纯的同僚之谊发展为不同寻常的关系。但是,龙族高层历来禁止龙术士与守护者、密探来往过密,因此,这段始于半年前的地下恋情始终未得公开。眼下戴米利安既需要找机会向父母介绍自己的恋人,同时也得考虑该如何让这段关系能尽量平稳地在卡塔特曝光于众。
这次任务特殊且紧急,出发时,海龙王没有为他们配备密探。此时,三人三龙漫无目的地飞行在东欧上空,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沉寂许久的队伍中,锡尔德首先打破沉默。“我说,我们该找个城镇歇脚住店了。”他烦躁地在龙背上不停挪动屁股,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时断时续。
“前辈倒真沉得住气。”瑟提说,嘴角噙着一丝无奈又讽刺的笑意,“我们毫无章法地转悠了七八天,除了布鲁格的那点线索外,连叛徒的半点影子都没见着,该怎么回去交差呢?”
“所以才要找旅店啊,”锡尔德扯着嗓子喊道,“任务结束还早得很,少说还得再耗个几周吧?”
这样做显然是为了表明他们对待任务并未懈怠,已经尽力搜寻。实际上,除了最初在布鲁格有所收获,其余都是无目的的乱找。他们首站选择布鲁格,是因为芭琳丝小队曾目击荷雅门狄穿着类似修女服的装束出现在修道院门口。接任务后的次日上午——按现在算是一周前——他们造访了布鲁格的修道院展开调查。探访的结果是,荷雅门狄于数日前失踪了。陪夜的年轻修女在座椅上睡着,直到清晨莉泽来换班,才发现床铺冰冷空荡,病人早已在深夜到凌晨间悄悄离去。这名叛徒在行踪暴露、与契约龙联手击杀柏伦格和德文斯后仅过了半月,居然又冒险重返此地,继续居住了一年多。经过盘问院长、副院长及平时和她关系密切的几个修女,众人得知了内情,既震惊于她的胆大妄为,更惋惜与她失之交臂。荷雅门狄神秘消失的那个时间,恰巧就在火龙王殒命前的一天。
“原来是做了这样的考虑啊,真不愧是前辈。”瑟提用不太走心的奉承语气说。
锡尔德抬手捋开被风吹乱的额发,凝视着云层下蜿蜒的河流,嘴角绷紧成平直的线,摆出一副为团队操心的苦恼模样,“可惜都是白费工夫。海龙王非要派咱们去‘任何地方’搜捕一个隐匿了四十多年的前首席,这不是……呃,故意折腾人么?”
那晚,同时接到召集令的三人于差不多的时间赶赴“龙之巅”。海龙王给了他们一项艰巨的任务——搜捕前首席荷雅门狄。当锡尔德问该去哪里寻找时,海龙王却给出了极为疯癫的回答——“任何地方!”这个画面至今仍在锡尔德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与荷雅门狄接触虽不多,但深知对方的实力和曾经建下的功绩,一想到要与这种人物为敌,他就觉得头痛欲裂。要不是不敢违抗命令,他才不想接下这烫手山芋般的苦差事。
“主人,”库莱斯一边平稳地滑翔,一边稍稍后仰脖颈,“不可以对族长无礼。”尽管对锡尔德的牢骚不太满意,但在库莱斯心中,其实也非常认可他的看法。这项任务的难度太大了。缉拿那一对叛逃了四十多年的主从,是多少人盼望建立的功勋。为了能实现它,他们连火龙王的葬礼都错过了。单凭一位龙术士与一头契约龙,几乎无法对抗荷雅门狄和雅麦斯。但若以三倍数量围剿,纵使对方再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然而,他们却根本找不到对方的踪迹,更遑论交手机会。
“其实,锡尔德说得也对,”库莱斯身侧的琉庇斯不紧不慢地说,“那个人类之前多次被芭琳丝发现,却总能脱身,我们又怎么可能轻易如海龙王大人所愿擒获她呢?”
安静滑行在队伍最末的克拉密斯始终不语。戴米利安站立在龙背上,俯瞰下方翻涌的云层,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欣赏云海的壮丽。他眼中常带思索之色,但鲜少能有人揣测他的想法。忽然,他像是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一般,开口向身前的锡尔德请教,“我和瑟提前辈都未曾目睹过那位首席龙术士的风采,锡尔德前辈,你见过她,你对她可有什么了解?她在人界最可能去什么地方?”
锡尔德顶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抬起头,脸上浮现出回想往事的神色,“其实我总共也没见过她几次,但印象中,她勤奋好学,实力超群,是一个很优秀的龙术士。她为龙族打下的那场大胜仗,我迟来了一步,没机会与她并肩参战。要是当初能早点过去就好了。”他瞥了眼库莱斯。
“你说的那些都已经是历史了,”琉庇斯出言提醒,“现在她只是个阴险狡诈的叛徒。当然,还有雅麦斯。”
锡尔德却像没听见这头火龙的话,自顾自喃喃道,“喔……要说她可能去什么地方,我之前倒忘了,她说过的,她是……索米人!”
“索米人?”克拉密斯向前加快了些速度。
“也就是芬兰人。”戴米利安说。
瑟提一听,脑中立即浮现出一群在瑞典统治下,以渔猎和耕种为生,逐渐基督教化的边缘北欧人形象。“搜寻范围还是太广了啊。”他皱眉说道。
“她还提过一个城镇,可我想不起来了。”锡尔德瞅了眼从者。库莱斯默契地转过头,对他摇了摇脑袋,表示自己也不记得了。
戴米利安看向这位前辈。“图尔库?维普里?海梅?”
“对,对,图尔库!”锡尔德激动地击掌。
戴米利安随后用征询意见的目光在几名同伴间游移。“藏匿在老家,这可能吗?”
“有目标,总比漫无目的乱逛要强。”库莱斯回应。
克拉密斯表示赞同。三头龙同步转向,齐头并进,改道飞往北欧。虽然机率渺茫,但至少有了新方向。
“我们最好还是研究一下,荷雅门狄那晚失踪的原因。”琉庇斯红瞳微眯,喉咙里隐隐发出一声低吼,“她与火龙王的死,究竟有没有关联?”
“她既然在火龙王出事前的几小时突然离奇失踪,那就说明,她或许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瑟提倾身向前,“否则要怎么解释——那时她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她,离开待了一年多的修道院?更何况T的刺杀行为,解除了一部分的‘诅咒’,完全是利好于荷雅门狄的。与其信这是巧合,我更信这其中必有阴谋。”
“你认为他们两个有所勾连?”锡尔德望向瑟提。
“是,可能性很大。”
“那么,凶手是被她救走的吗?”戴米利安问。
面对这谦和严谨的询问,瑟提迅速收敛起先前成竹在胸的表情,摆出戒备姿态,淡淡道,“我当然只是在推测罢了。她消失的那一天时间,应该就是在暗处积蓄最后的力量,等T完成刺杀后筹谋营救。虽然我没有证据,但你们也得承认,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概率不低。”
“可这说不通啊,”锡尔德说,“这两人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地面世界,要如何取得联系?”
“况且荷雅门狄担任首席的那几年里,从来没听说过她和这名守护者有什么关系。”克拉密斯说,“此事实在令人费解。”
“要解开这个谜团,除非能亲自从当事人嘴里问出答案。”库莱斯说。
“唉,这不又回到老问题上了吗——继续找,哪怕完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锡尔德无奈摇头,棕发随之晃动,“希望图尔库能有像样的旅店!”
讨论结束后,沉默再度笼罩了众人。
理想终究难以照进现实。搜捕队循迹抵达图尔库,从一开始就已不抱期望。整座城市感知不到任何龙术士的气息,但为了消磨时间,他们仍然以教堂与市集形成的核心区为起点,沿着狭窄曲折的街道展开细致搜索,外围的农田与渔民聚落也不曾遗漏,排查范围涵盖旅店、酒馆、市集广场、行会大厅、市政厅、公共浴场、教堂及修道院等建筑。随后,搜索重心不止放在了图尔库,还扩展至周边的数个村庄,足迹几乎踏遍了芬兰西南海岸的每一个角落,然而,抓捕叛徒的希望最终还是彻底落空了。
在人界滞留了二十余日后,六名搜捕者无精打采地返回了卡塔特山脉。
面对海龙王时,众人的言辞近乎于统一——荷雅门狄极可能与T是同谋,在一起共同行动。据调查,去年4月,即柏伦格、德文斯死亡后半个月,荷雅门狄重新回到了布鲁格修道院,于11月病重卧床不起,符合“诅咒进入晚期”的特征。6月14日天亮前,她从病房区神秘消失了,随后再也没有出现,而就在一天后的15日凌晨,爆发了T刺杀火龙王的事件。每个调查者都认为,这两起事件,就如两根互相缠绕的藤蔓,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海龙王的心脏紧缩着。每每想起被守护者部队围捕的T,竟单枪匹马击杀了十多名同僚后成功脱逃,他就觉得不可思议。结合凯齐尔、迪伦、卢锡安等人之前的描述,T曾被数把剑钉住,而迪特里希小队的尸体呈现出轻微的潮湿现象,这或许表明现场存在接应者——可能是某个或某群人,协助了T逃离。那些神秘的水元素痕迹,很可能是冰系魔法使用后留下的。海龙王比对多方线索,得出了一个最具可能的结论:救走T的,八成就是荷雅门狄。她选择在刺杀前夕离开修道院藏匿起来,显然是预知了有重大变故即将发生。
这种推断是有根据的。当年调查布达时,T手握海龙王和火龙王赐予的“假期”,曾多次畅通无阻地下界,之后还有随柏伦格出任务时故意晚归以及擅自离岗的不良记录,理论上,他遭遇荷雅门狄,被其收买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海龙王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越想越悔恨,脸色难看得好似乌云压顶。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责备锡尔德等人的追捕失利。
那一晚是他冲动了。他梦见荷雅门狄持刀刺向自己,在惊惧驱使下,未加思索便放出渡鸦召集三位龙术士上山,强令他们立刻把荷雅门狄带回。这几天他冷静下来,回头想想,着实不该下达那样的指令。
“你们辛苦了,去休息吧。”海龙王摆手示意道,“调查内容要严格保密。已经有别的队伍接手这项任务,未来一定会传回佳音。”
幸好留了后手。他想。就算对方当真联手也无妨。菲拉斯带了十头龙,足够压制他们。一个前首席龙术士,一个前火龙王后裔,一个多重人格的守护者,这些暴徒俨然成为了龙族史上最遭人唾弃的背叛者。尽管海龙王已不再受噩梦的困扰,但叛徒存活的每一刻都令他如鲠在喉。他绝不会姑息的。
三名龙术士和各自的龙族从者退下了。有一件事,他们始终未能说出口——在芬兰西南部的后续走访中,一桩被尘封的旧案浮出水面。图尔库以南原先有一个村子,离海约有两英里。41年前,某场特大雪崩掩埋了它,村里百口人无一生还,整个村落直接从地表被抹去。众人探查了那片遗迹,那里如今被一片新生的混交林覆盖,深绿色针叶树与苍白的桦木错落交织,林间铺满了地衣和蕨类植物。生命在此复苏,自然生态得到恢复,却再也没有人类建房居住的痕迹。琉庇斯与克拉密斯,这两位当时都在山上,亲历了整个叛逃事件,其中琉庇斯在追击时还险些用龙息喷中荷雅门狄。他们确认雪崩发生的时间,与第三任首席逃离卡塔特的时间吻合。锡尔德和库莱斯虽然当时不在场,但也推断出相同的时间点,猜到了事件的主导者是谁。瑟提和戴米利安从同伴们的只言片语中也察觉出了端倪。尽管族长对叛逃者实施惩罚在他们中的部分人看来是合理且具有正当性的,但这种赤裸裸的血腥报复和对无辜群体的伤害扩大化行为终究令人不齿。经过一番商议,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口。
离开龙神殿时,锡尔德走在队尾,回望着庄严神圣的宫殿,轻轻呼出一口气。两旁龙族守卫的护甲折射着阳光照进他眼里,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山风从峰顶掠过广场和花圃,呜咽着卷起几片叶子在石板上翻滚,仿佛在替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发出一声叹息。
难得又超字数了_(:з」∠)_
前文有写,荷雅门狄住苏黎世郊外黑木林时每月会前往楚格购一次物,经查证,笔者犯了地理上的错误,楚格离苏黎世蛮远的,一天内根本走不到,让荷雅门狄在两地间步行购物的剧情显得很抽象,所以笔者将前文中涉及这部分的内容都进行了修改,改为离苏黎世较近的克洛滕,修改的章节有:荷雅门狄(31)、(32)、(36)。
下一章已经在努力码字中了,但写着写着笔者发现,荷雅门狄和T的段落可能又要刹不住车了,好苦恼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4章 Chap.3:荷雅门狄(45)下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