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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奏对【修】 ...


  •   到倦勤斋时,整出戏都唱了一半。众人知她是耽搁在了大佛堂苏麻喇处,又都正听得入迷,自然也没人为难。

      进了门,不声不响的溜到后排,正见着八格格朝她招手,便也过去就近坐了。几位皇女凑做一堆儿,她赶巧坐在六格格手边,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抬眼才发现前边坐着的正是十福晋。云思刚坐稳,十福晋就转过来眨了眨眼,压低了声儿,“就属你最忙。”

      虽然只是玩笑,但云思还是歉然一笑,“倒是扰了十嫂看戏。”

      十福晋轻哼,“谁不知道宫里规矩大。”看看左右没人注意,又道:“两头拜见才真真麻烦。”言下倒有几分同情的意味。

      云思也只回以一笑。十福晋的婆婆温僖贵妃早在康熙三十三年便已仙逝,别说是她还没嫁过来,就是十阿哥自己那时候也不过是个11岁的孩子。这点上十福晋倒是有绝对的自由,只是这份自由也是不多见的。

      说起来众家福晋像云思这样两头跑的也不是没有,但多是点个卯罢了。毕竟对方都不如苏麻喇这般身份特殊,接触多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然而到了云思这里,就又是两样,怕是接触越多才越有利。

      但十福晋这话到底是有些不敬,若是旁人听了,难免留下话柄。云思便扭头看看身侧的六格格,只见她凝视着戏台,仿佛听得正出神,完全没有留意身边的人。

      台上的《白蛇传》唱的正热闹,整出戏里唯一的一场武戏“水漫金山”打的兀自激烈。最小的十一格格看的全神贯注,直忍不住叫好。

      直到整出戏终了,她还有些余兴未尽,寻着身边姐妹交流看法,自然少不了凑到六格格边上。

      “这许仙可真是气死个人。”

      六格格却有些茫然,“什么?”

      她小孩心性,一听这话就有些失了兴致,也不耐烦解释,又自顾跑了开去。

      十格格恰巧离得近,见着这边情状,也凑了过来,有些忧心地望着六格格,“六姐这几日似乎总有些神思倦怠,可是身子不适?”

      六格格这才一笑,“没什么,就是睡得不好罢了。”

      十格格点点头,“十一妹风风火火的,从来也没个娴静样子。”

      话虽如此说,语气中却分明不带怨责。似是在对六格格说,但其实看着的是云思,竟是在对她解释。

      云思便也陪笑,“到底还小。”

      心内又觉得这十格格心思十分敏感细腻,这番话面面俱到,倒是人人都关心到了,看样子在姐妹中也是人缘极好,心中就对她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不久,康熙带着众皇子到宁寿宫给太后请安,便是乱糟糟的,好一番吵嚷喧闹。

      八格格、十格格得康熙和太后的宠,自然被召至近前说话,云思就一个人躲到边儿上清净。

      别说这样的场合她根本凑不到近前,单单是要做到八面玲珑也实在是心累。

      到底是少了份野心,面对满屋子的叔伯妯娌,只求表面和气不树敌,她便再懒怠动那份心思去巧言逢迎。即使是今日这种在康熙面前稳赚好感的机会,也是想着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却哪知不愿凑这热闹的并非只她一人。人群外围,六格格朝着门口立着,面上神色无悲无喜,只是眉间似乎有些郁郁。

      深宫之中,谁人没有点儿秘密。有人惯于掌握别人的秘密当做把柄,但更多的人,更愿意选择视而不见,只为在这牵瓜扯藤的关系网中明哲保身。

      云思正待转身避开,不巧六格格也转身,两人竟是撞了个脸对脸。

      六格格微微有些惊讶,却没说什么,只柔柔笑了,算作招呼。云思就也大大方方的回以一笑,唤声“六姐。”

      她并不热情,点点头,就与云思擦肩而过。但并没有朝着人群的方向,反是去了另一边,端了盏茶,细细吹了,始终也没凑到唇边。

      云思便也不好再随意乱走,还是又回了御前,拣个角落待了,静静听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虽说是人数众多,但其实能在御前说的上话儿的,左右不过是那么几个人。

      说起来是天家父子,心系苍生,没有三句话就又绕回了家国大事上,余下旁的人多半都沦为了陪客。

      眼下正值三月,黄河因凌汛决堤而泛滥成灾的事,几乎年年都有发生。康熙自登基起就萦绕心中难去的三件大事,至而今也只剩下这唯一一桩。

      此时众人所说,自然也离不开这桩唯一。

      康熙一手把玩着手上戴着的羊脂玉扳指,目光中透着思索,叮嘱三阿哥胤祉,“此去陕县务必细致勘察,三门底柱素来是历代漕运大患。黄河漕运一日不畅,朕心难安。”

      他言辞切切,提起漕运之事,眉间忧色难掩,胤祉自然躬身儿唯唯应诺。

      原本还在他身边儿有说有笑的十格格,此刻只静静立在他身后为其揉肩,八格格也退了开去,只偶尔做些添茶倒水的活计。

      三门底柱实则是陕县东北的底柱山,因将黄河分成鬼门、神门、人门三道峡口,当地人就又称其为三门山。

      此间河水湍悍,漕船常于此覆没,更有人言“三门之下,河中有山,名米堆、谷堆”,由此便可见其险。自秦汉以降,千余年来,此地就一直是朝廷的大患,年年治理,但成效甚微。

      康熙治河多年,重点多半放在黄河中下游,这些年也算见了成效。现今遣胤祉前往勘察三门底柱,可见是于治河一事上下了决心。

      众人皆是人精,哪里不明白此事在康熙心中的份量,自然人人缄默,就连太后也只是静静听着,不敢打扰。

      四阿哥胤禛上前,只一礼,又敛容道:“儿臣以为河患贻害多年,若要根治,还需追本溯源……”

      拉拉杂杂一番利弊得失,听得云思在心中默默张大了嘴。早知道胤禛为人严苛,雷厉风行,哪想他为治河患竟有如斯魄力。

      历朝治河皆是造渠疏引,修堤固坝。他却是另辟蹊径,提出探查河源,从整体大局入手。不得不说,成功人士大概总是有那么些与众不同。

      康熙眸光微闪,极快的自他脸上掠过,面色不惊,沉默半晌,才问众人意见如何。

      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都认为此举声势浩大,却并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五阿哥、七阿哥倒是好一番和稀泥,觉得四阿哥说得有理,太子他们说的也对,说来说去说了等于没说。

      八阿哥想了想,才道:“四哥此举并非无用,若是当真成了,不说于眼下治河有利无弊,就是于子孙后世都是福泽百代。只是,河患千年不尽,想来有此想法的并非四哥一人,但而今黄泛不绝,怕是此行不易,须知积重难返。”

      这话却是说得漂亮,不说不赞成,但也不说赞成。句句说的都有理,可明眼人一听又都知道他其实是有些反对的。这样看似模棱两可的答案,在康熙面前较之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所言声势浩大似乎要更为有力许多。

      一番话既亮明了观点,又两边都不得罪,相反在胤禛面前还能卖个好,八阿哥胤禩显然并非庸人。

      众人中唯二支持四阿哥胤禛的,除了十三阿哥胤祥,便是云思如何也想不到的九阿哥胤禟。

      这人也极有意思,不说此举利国利民,却只言前人堪舆多有疏漏,怕是当世尚无可信之言,若能探查一番也可在皇舆图上标注出来,颇有科研精神。

      他人如何言说,云思也不过是看个热闹,一笑罢了。到胤裪对答时,云思却是不自觉的就竖了耳朵。

      他似乎是有种旁人所不及的能力,无论何事,只要在他做来就都透着股说不出的云淡风轻。

      “儿臣初涉政事,所知不及众位兄长,贸然进言有失偏颇。皇阿玛兼听则明,想来心中已有了主意。”

      话说的坦白,已经近乎耍赖的态度却依然坦然,如风过无痕。两不相帮,又不同于五阿哥和七阿哥的和稀泥,倒真真是让云思大开眼界,所料未及,难免对他又多了几分好奇。

      康熙至此才是一笑,望着胤裪微微点了点头,却什么都没说。这番奏对也到此结束,康熙再没问十四阿哥如何看法,就向太后告罪,气氛才又欢快起来。

      宫中的宴会从来这样,雍容华贵,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冰冷,人在其中,又总感觉少了许多人情味儿。

      就像是晚上的家宴,说起来都是父子血亲,但面对康熙的频频举杯,众人仍是只有一遍遍的叩谢圣恩。任这御膳再是珍馐,又有谁真正品出其中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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