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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二见【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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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延禧宫,乘了软轿,一路行至月华门外的便道上,才隐隐听闻轿外尚有另一队人的脚步声,就有随行的宫女低声提醒,“是八格格和十格格。”
云思就有些懵,一时想不起这两位皇女的身世背景。但即是碰上了,就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慢悠悠地下轿,赶巧对方也才站稳。抬眸一瞧,竟是有些眼熟。才想起,八格格正是家礼那日在宁寿宫见过的。
彼时,她被众人打趣的十分窘迫,便是八格格将她“解救”出来。今日再见,这位皇女面上的笑容依然明媚如春光,那温度丝丝缕缕的能进到人心底最深处。
云思报以一笑。再看她身边女孩,只比她略小,约摸十二三岁的样子。她笑起来的神态与八格格如出一辙,只是眉宇间又多了那么一点儿思虑。
八格格嘻嘻笑着上前,“见过十二嫂。”又见云思视线落在十格格身上,落落大方的介绍道:“这是十妹。”
十格格便也上前请安,乖乖巧巧的,很惹人喜欢。云思对这二人印象极好,也是笑着一番寒暄,又谢过那日八格格相帮之情。
八格格才问:“十二嫂这是要去大佛堂?正好咱们同路。”
延禧宫和宁寿宫都在东,以云思的身份向西走,有八成是去慈宁宫的大佛堂看望苏麻喇。虽是如此,但被她如此笃定的说出来,也还是让云思觉出她的颖慧。
却也有些好奇,太皇太后仙逝后,慈宁宫便极少有人踏足,今日这样的日子,这姐妹二人又怎会来此。
八格格走过来,颇为熟稔的握住云思的手。嬉笑言道:“太后在宁寿宫倦勤斋点了戏,还说要遣人去延禧宫定贵人那里请嫂子,不想竟叫我们遇上了。”
云思一笑,想来太后请人是不假,但多半只是吩咐一声,差人去各宫延请罢了。依胤裪在宫中的地位,哪里就会被太后惦念着挂到嘴上点名了。
八格格如此说,可见她对人情一道颇为精通。即便自己心中有数,这番话听在耳中,心里也是十分熨帖。
此处距离慈宁宫已并不远,乘了软轿,说起话来就不大方便。几人便干脆弃了轿,一路同行,说说笑笑,倒也十分有趣儿。
八格格看一眼云思,又笑望向十格格,伸手捅了捅十格格的小臂。云思笑睨着二人,玩笑道:“姐妹俩可是琢磨着如何盘算我呢?”
两人却是相视一笑,八格格笑得磊落,“是想着遇上十二嫂,可算是得着救星了。”
云思有些不解,十格格就跟着解释,“我们俩今儿可是领了皇差来的。”说话间,眉头微蹙,倒像是当真为着差事犯愁。
“今年万寿皇阿玛不准备大办,嫂子也是知道的。”云思就配合着点点头。
她便又道:“倦勤斋开戏也是想着女眷们坐到一块儿乐乐。皇阿玛体恤苏麻妈妈这些年过得清苦,便吩咐咱们请了妈妈一道,只是——”
苏麻喇一向勤谨,素来深居简出,依着她的性子,这些年类似的延请,想必都是被推拒了。八格格和十格格这是怕请不动人,把差事办砸了。
她想想好笑,苏麻喇的脾气在这宫中怕是再没人比康熙更了解的,若真是请不来人,又怎么会迁怒姐妹俩。想是这二人把康熙随口的嘱咐都真真切切的放在了心上。
只是,宫中女眷想要生存,这便是最基本的求存之道了吧。皇族之中,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两相对比,自己倒好像比之这些宫中女眷又要幸运许多。好歹出了宫回了府,头顶上除了自家的爷,便再不用受人约束。
这件事她若是一口应承,难免有些托大。宫中长起来的格格,嫡亲的皇女都未必能请动的人,自己漫天应诺,倒要叫人笑话:新进门的媳妇不知天高地厚。
左右不过都是做个顺水人情,倒也没必要拒之门外,否则,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便也笑着眨眨眼,有些微带埋怨的语气,嗔怪道:“这是小姑子要考校起嫂子来了。”
两人听了也不辩白,就是嘻嘻的笑,倒好像有些坐实了她的说辞,几人间的气氛反比方才还要轻松几分。
她这才笑着,“若是办砸了,可不许梨花带雨的埋怨嫂子蠢笨。”逗得八格格和十格格只剩下捂着嘴嗤嗤的笑。
几人渐渐靠近大佛堂,说笑声就有意识地收了,态度愈发恭谨起来。门外的小丫头见着她们似乎早有所料,并不意外,自顾垂头将几人引了入内。
一行人先到大殿恭敬参拜了,才又拐到偏殿。
苏麻喇正坐在蒲团上默默诵经,手上一串佛珠被拨弄的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三人便也不敢贸然打扰,只在一侧静静候着。
八格格和十格格自是涵养极好,各自寻了蒲团悄悄跪坐下来,面上并看不出不耐。
云思本是不信佛,也再寻不着多余的蒲团。有机灵的小丫头就要去为她搬了椅子,她怕惊扰苏麻喇,也只摆摆手,自踱去半开的窗前站了,赏起窗外春景。
许久,诵经声方止,几人这才上前各自拜见。
果然,只听了两位格格的来意,苏麻喇就已是一番千恩万谢,却推拒着不肯踏出大佛堂,说是要在佛前为康熙祈福。
这样的理由一出,也算是预料之中。两人虽有些悻悻,却也不好再勉强云思帮忙说话,只望向她,一副尽在不言中的默契表情。
云思也是一脸惋惜,送了二人出门。因着她是为探望而来,便留了下来,只说晚些再去慈宁宫相聚。
苏麻喇跪在佛前祝祷,她就拣了一侧的蒲团跪坐在苏麻喇身侧。嗅着紫檀香气,呆呆坐了,不用动什么心思,倒是一下就放松下来。
又见着她燃香叩拜,云思才站起,在她叩拜后接过,将香插在案上的香炉里。
这种活计本用不着她亲为,如今做起来行云流水的,倒是对苏麻喇全然是执晚辈之礼相待。
扶着她去隔间的椅子上坐了,奉上杯茶,听她又道句“不敢”,云思才坐了下来。
“阿扎姑同我又何必如此客套,这本是云思该做的。”胤裪都是由她一手养大的,自然算得上半个婆婆,恭敬些也不算错。
“福晋客气。”苏麻喇啜了口茶,才极为亲切的寒暄问道:“福晋这是从才延禧宫过来吧?定贵人那里可还好?”
云思便笑:“劳烦阿扎姑挂心,一切都好。额娘每每也总是问起阿扎姑的近况,时常敦促我跟十二爷要常来探望。”
苏麻喇闻言,转动着手中佛珠,只笑言:“贵人兰心蕙质,从来都是这样,当真是一点儿没变。”
“阿扎姑说的是,额娘是当之无愧的玲珑心肠。”虽是顺着苏麻喇的话意,可有了先前延禧宫那番遭遇,云思也着实是对这个婆婆心服口服了。
苏麻喇听她这样说,先是细细瞧了她几眼,才含笑点点头。拉了她的手握在掌中,轻拍着她的手背,又转了话题问道:“福晋这些日子过得可还习惯?”
云思微微一愣,凝眸瞧向苏麻喇。说起来不过是句寒暄客套,问的却是连舒穆禄氏都不曾关心过的问题,不是夫妻二人过得可好,只是单纯的她可还习惯。
那掌中的温度热的能直烫到她的心里去,慈爱处让她恍然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祖母,竟是从心内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放松。
这让她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柔软了,不再是时时处处的谨慎防备,甚至鼻端还有些许酸涩,
笑容里便也添了几分真实,“新身份难免有些不适应,十二爷清贵温雅,毕竟是两个人过日子,到底还需要时间磨合。”
都是盲婚哑嫁,苏麻喇见得也不在少数,一开始就能鹣鲽情深的毕竟寥寥,既然能有此一问,可见她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云思自然也没必要再端着,话便也回的颇为诚恳。
这般回答也果然让她笑得愈发慈爱,“新妇不易,这天家的媳妇就更是难得。”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似是带着辽远的回忆,倒勾出云思许多心酸。
不得不说,苏麻喇是天生的外交家。才不过见了第二面,句句话都能戳在云思的心窝里,就好像是相交许久的知己,凭白生出许多亲近。
嗓子有些被哽住,云思深吸口气,才淡淡道:“家家皆有不易之处,端看个人修行罢了。”说这话时,虽有淡淡的无奈,但她双眸却始终蕴着隐隐光华。
苏麻喇瞧见就有些赞赏,语气却还是极为平静,“福晋能这么想自是最好。”
她这才笑开,“能得阿扎姑抚慰,云思岂有不好之理。”
却也哄得苏麻喇瞧着她一阵儿笑,口中还不断念叨着:“你们瞧瞧这个孩子。”
一时间,不大的隔间内已是一派笑语喧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