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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失去 她从此就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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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他回到家里,又一次承接了江爸爸的一个巴掌,并被告知季宁因为被他伤透了心,义无反顾地突然嫁给了苏美的原定新郎后,他懵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爸妈,长久地盯着他们,希望他们能告诉他不是真的,他们只是骗他的,可是爸妈的脸色青黑,愤怒之色依然未消,他怔怔地问:“真的?”
江妈妈怒吼:“一直以为你是个让我们省心的孩子,从小到大你什么事都能让我们放心,所以我和你爸基本上都不怎么约束你,管你,没想到你这偶尔出一次格,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们是一直希望宁宁能当儿媳妇的,可在你义正词严地反复说你不喜欢她,和宁宁只是兄妹感情以后,我们也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恋爱问题——”
江妈妈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数落:“谁想到你会突然又说要和宁宁结婚?宁宁真是个好孩子,要不是我打电话给她,告诉她你失恋了,让她帮忙劝劝你,你又怎么会有机会发神经要和宁宁结婚?宁宁傻才会答应你。”
江妈妈使劲用手指戳着他的手臂:“好了,我和你爸欢欢喜喜帮你筹备婚礼,和宁宁的爸妈也说了很多宽心的话,让他们放心把宁宁交给你,说你一定会对宁宁好的,我们也会像对自己女儿一样地对宁宁,你可好,只差临门一脚了,你说反悔就反悔,你是不把宁宁伤到底你不甘心啊……宁宁要不是绝望了,怎么会突然就要嫁给一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陌生人?我告诉你,宁宁以后要是过得好还行,要是过得不好,将来落不上一个好结果,我看你这辈子怎么安心……”
他站在原地随着母亲的戳动上身一摇一摇的,真的是摇摇欲坠呀,他的耳朵里嗡嗡地,怎么会这样?季宁,她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报复他吗?再也不给他任何一点点取得她谅解的机会?从此就要和他彻底划分界限,泾渭分明了,她用这样的方式彻底地把他和她的人生划入了两条不同的轨道。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在黑暗中木然地呆坐着,时间怎样流逝的他不知道,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时候,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一缕光线里飞舞的尘埃,泪水才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天亮了,季宁的新婚夜过去了,他轻声地告诉自己。
他蒙上被子开始睡觉,母亲来敲过门,他置之不理,他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整个人仿佛都放空了,一片轻松空白。他听着父母在外面的走动声,说话声,他不担心父母的怒气,子女再混蛋,父母都会有原谅的时候,他不担心,他想着,他最应该取得原谅的是季宁的爸妈,不管他们是打是骂,都是他该承受的,打完骂完是否会原谅他,他不知道,他没有信心,或许他不值得原谅。
可是该做的事还是得要做,他挣扎着爬起来,他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换了一身新的,他照了下镜子,一晚上的时间,胡渣都长出来了,他看着镜子里神情憔悴的自己,面无表情。他拉开门走出去,爸妈正在吃早餐,妈妈问:“你去哪?”
“隔壁。”他轻声说。
他打开家门,刚刚拉开,就看见楼梯口一个探头探脑的脑袋,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咕咕地流动起来,几乎下意识就关上了门,他的动作很轻,应该没有惊动她,他留着一条隙缝看着她,她是从楼梯上来的,留意着他家的方向没有动静,才蹑手蹑脚地向对面走去。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裤子挽了好几圈直到脚腕上,脚上是昨天配着婚纱的那双高跟鞋。
她很怕遇见他吧,所以才这样小心翼翼,而他,他也不敢出去。他害怕她会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她,也怕她用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无论是哪一种,他都面对不了。看见她迅速地溜进家门,他才锁上门背靠着墙喘粗气,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几乎失速,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他狠闭了一下眼睛,大步走向餐桌拿起早餐大口大口吃起来。
江妈妈看看他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说:“昨晚宁宁爸妈回来后,我和你爸想去道歉,去敲过门,宁宁妈妈没给我们开门,她隔着门说暂时不想再谈这件事,和我们暂时也没什么要说的,过段时间等事情冷下来了再说,否则四目相对只怕会说出难听的话来。我和你爸也没有坚持就回来了。”
江柏宇的动作顿了一下,季宁的性格几乎完全承袭她爸妈,再难受痛苦也不会骂人,更说不出难听的话来,昨天在酒店他们那么愤怒伤心,也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对他说过,可是,他们那种隐忍的沉默的怒气反而更让他无法面对。他听完妈妈的话,沉默着。妈妈大概是说只怕他去了也进不了家门,或者缓一缓等以后再去道歉。
吃过早饭,他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椅子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爸妈几次和他说话,他都沉默不言。他像是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动力,无法调动自己的嘴唇发出声音。他走出去转进了楼道里,站在刚才季宁探头探脑的地方,他透过楼道里一扇小窗户看着远处一缕袅袅的青烟,留意着电梯和楼道里的动静。
时间应该是过去了很久,他的脚已经站得酸痛了,忽然听到电梯叮一声停在了18楼,他悄悄看出去,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走向季宁家,按了门铃,走了进去。大约十几分钟后,门又打开了,男人提着一只箱子和季宁一起进了电梯,电梯下去了,季宁家的门关上了,他等着电梯下到一楼,透过小窗户向楼下看去,她随着那个人坐进了一辆车里,汽车开出了小区。
他认得那只行李箱,他有一只一摸一样大一号的在房间里,原来他们是要一起拿着去度蜜月的。他的心已经酸疼到麻木了,现在,换成她一个人拿着那只箱子和另一个男人走上了蜜月的旅途。他们会去哪里呢?
季宁一直想去日本,当他问她想去哪度蜜月的时候,她说去日本,她早已独自去过法国和意大利,她说日本是她一直想要和他一起去的地方,她想和他一起在日本街头的某家小店里吃传统的乌冬面,喝地道的清酒,再一起在一个小房间里睡榻榻米,她告诉他她常常憧憬着那样平淡却温暖的场景。
现在,她身边的男主角忽然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她是否会带着他一起去经历她向他描述过的那一切?还是,她会随着另一个男人,走向那个男人期待的目的地。以后,和她一起睡在榻榻米上的人将永不会是他了。他不能再想。
他走到季宁家门外摁响了门铃,他听见了拖鞋踢踏到门厅处的脚步声,他等了一会,没有动静了,他又按了一次,依然没有动静。他想,叔叔或者是阿姨此刻一定透过门上的猫眼看见了他,然而,他们选择了闭门不见。
他隔着一扇门,认真地对门里的人说:“叔叔,阿姨,对不起!”
在父亲告诉他季宁毅然嫁给了另一个人以后,江柏宇已然明白,终其一生,他将再也放不下她了,这一种放不下与爱无关,只是再也无法忽视和远离。
以前他对她的感情真的很简单,就是好朋友和邻家妹妹,她对他的感情是常被他抛在脑后的,可是一夜间他对她的感觉忽然复杂了,他也许再也无法正视她的眼睛,巨大的歉疚与各种纷杂的情绪堆积出了一种极其沉重复杂的感觉,这种沉重让她永远根植在了他的心底。
她像是故意要用这样决然的方式在他心底留下一粒沙,这粒沙不会夺取他的生命也不会影响他的生活,可它偶尔会随着心脏的起搏漂浮起来,引起他心里的片刻纷扰,周而复始,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