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上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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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没有几天，这宁州城里每日灯火通明，迎接即将到来的上元节。正所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家家挂灯迎上元，星汉街市人难辨。
眼下的宅院里，只剩下沈芸一人。枫裕吵着要去赏灯，正碰着余世伯受友人邀请至家小聚，三人一同出门了，沈芸推说身体不适想呆在家中，便留了下来。她当然不是真的不舒服，而是心有所牵。
一连吃了几日的糕点，沈芸终于又吃出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见面的时间与地点，单没说见面所为何事。她想着可能是与他不辞而别有关，又带着自己手钞的魏收碑文集以表糕点的谢意。她特意换了身平时不常穿的衣服，害怕被邻里熟人认出。
从侧门出来，沈芸一路上左顾右盼，顺着墙根走，心儿咚咚跳，像是做了“坏事”一般。陆明夷约她在牡丹园见面，这几日的牡丹园正是元宵赏灯的好去处，每晚游玩之人络绎不绝，不过现在只是午后，人还不算多。
牡丹园是前朝皇帝为宠妃特建的，宠妃小名牡丹，惊艳六宫，惊为天人，又能歌善舞，被人们称为"牡丹仙子"，前朝皇帝一见倾心，封为贵妃，知她喜欢宁州，还专门修建了一条皇城直抵宁州的运河，暮春时节带着宫中之乐工南下赏花，园中的牡丹品种繁多，竞相斗艳，只可惜没过多久王朝被颠覆，运河废弃，牡丹园不知被谁一把火烧掉，只留得几株。
这里是名士乐妓流连之地，也是一般平民赏花听曲的好去处，园内花丛深处一座二层通透小楼耸起，“听雨楼”的名伶们时常在此排场唱戏，围观者是里三层外三层。纸条上的约定地点便是这小楼的西南角。
沈芸站在一棵枯树下，此时是正月，满园子的未化之雪，覆在了花圃上，似是开出片片白花。远处，是座石拱桥，连接花圃与二层小楼。等得无聊，沈芸用手拢起一个个小雪球，想要堆起一个雪兔。
树枝上、飞檐上、屋檐下挂着大小不均、花式各样的花灯，有的上面画着四美图，有的上面画着牛郎织女，还有的灯形似十二生肖。沈芸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兔灯，手中垒起一个雪兔，可这耳朵怎么弄怎么不像。
她探着身子想要看得更仔细些，此时，两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视线。一男一女说笑着站在那兔灯旁边，女子正用手指着花灯，似是笑容满面。这两人正是楚敦复与秋燕，许久未见，二人的关系似乎更亲密了。楚敦复一手扶上秋燕的腰，后者靠在他肩膀上，很是恩爱，任谁看了都会将他二人当做新婚夫妻。
沈芸想移开视线，但又忍不住多看几眼。现在的她，已不像一月前那样恍惚，看见灯旁的二人如胶似漆，她反倒觉得是解脱。一月前在街上偶遇，看着秋燕的那张脸，沈芸觉得还身在前世，等她意识过来，无限感伤。
那二人似是来游玩的，顺着石拱桥朝听戏小楼走来，沈芸正站在楼下，只要他们低头，便能看见她。但他们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暇顾及其他。二人坐在小楼的栏杆上，秋燕的侧脸正对着沈芸，她的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楚敦复将秋燕的手握在手里，替她取暖，二人默视不语，楼下的沈芸只是看着，看得出了神。她的手摸着雪兔的耳朵，不知冰冷。
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沈芸猛地回头，看到的却不是所等之人。
楚敦临盯着她的脸，手也放在雪兔的耳朵上，二人五指重叠，碰在了一起。沈芸赶紧将手抽了出来，看着对方不晴不阴的脸，想起了几月前的不欢而散，转身想要换个落脚点继续等。
“这只四不像堆的挺像的。”沈芸还未离开，楚敦临先开口了。
说她堆的雪兔是四不像，沈芸在心里为雪兔和自己喊冤，虽不是活灵活现，但她的手艺也不至于差到那种地步。楚敦临第一次讲这种话，倒令她有些讶异，像是没话找话。
“楚公子抬举它了，不过一只捣药的，哪里比得上姜太公的坐骑。”沈芸看着自己的大作自嘲着，除了耳朵短点、没有尾巴、脸长点，她这只雪兔还是很形象的。
楚敦临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从身后抓了把雪，扣在她的大作上，经过他的一番改良，这雪兔才算是有模有样。他又从袋中掏出了两颗小豆子，往那兔耳下一安，一只白兔栩栩如生，曾在广寒宫捣药，也曾思凡下界来。
他看着那雪兔，伸出手抚了抚那双冰凉的耳朵，眼露笑意。沈芸第一次看见他眼中有怜爱之情，像极了玩耍的枫裕，差点被他“迷惑”了。
不过，有个事情她有些在意。
“楚公子，你出门还带着红豆绿豆，是要就地煮腊八粥么？”发现自己说了打趣的话，沈芸才发现她有些忘形，忘了对方是“皮笑肉不笑”、“眼神杀死人”的主儿，没想到他竟笑了起来。
“有备无患，这不是正好用上！”楚敦临语中带着几分天真，完全不同于他往日的说话语气。他目光越过沈芸的头顶瞟向上方，沈芸转头看去，楼上的二人已经站了起来，低头看向她。楚敦复正挥着手，但是给她身后之人示意。秋燕笑颜绽放，也是对沈芸身后之人。
“要去楼上么？”身后之人忽然开口，沈芸回过头来，他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去楼上？沈芸不知他说这话有何用意，是要带她一起去看楼上二人的浓情，还是想要看她的失落，这两者她都没有兴趣，况且她还要等人。
“不去么？”
沈芸摇了摇头，她转身走向了园子深处，留下身后的三人。
园子深处的人更少，地上的积雪留下一串不深的脚印。岔道口边的大树上飘落团团积雪，掉落在沈芸的肩上、头上，她抬头看去，树冠参天，树干直耸，一点雪掉在她脸上，冰凉异常。没有风，她还以为是树上有人，可枝桠上除了雪再无其他。
她不敢走太远，隐约能看见戏楼上的三人，身影来回走动，分不清表情和动作。
过了午后，天渐暗，还未等来约定之人。沈芸有些心急，不知是对方爽约，还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她又回到原地等候，此时戏楼上已换了主角，一对儿中年男女带着儿女，似是提前来占位等看花灯的。
又站了一刻钟，陆明夷还是未到，园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还不走么？”是楚敦临的声音，沈芸抬头看去，他独自一人。
“等着看灯？余教授呢？”他一连甩出三个问题，沈芸一个也未答，只是摇了摇头。
“哎！你不会是舍不得这只雪兔吧？”
沈芸睁圆了眼看着楚敦临，比起往前来说，他今日有些话多，竟也会说出这种打趣之辞。他凑近了沈芸身前，用手晃了晃她的目光。
“你要是顾及我兄长的话，现在大可不必担心了，他已经走了。”
虽是仲子，楚敦临行事作风更像个长子，处事稳重、心思缜密。沈芸上一世只见过他几面，印象不深，比起楚敦复，他似乎不喜结交。
“嗯，谢谢公子提醒！”此次见面，楚敦临像是换了个人，既笑又健谈。沈芸在心里冷笑，不知对方又有什么新花招。她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对方的话拦了下来。
“我真弄不明白你，不过几年没见，倒像换了个人一样。”
楚敦临一句话说得沈芸哑口无言，有些心惊，他面露严肃，像是审犯人似的看着她。沈芸知道，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在了眼里，“换了个人一样”，这话说的就像是对方知道了她不是真的“沈芸”一样。
到底认出了她这个赝品没有，沈芸不敢确定，她也不知原先的沈芸是个什么模样，是不像她现在这么喜欢说打趣话，还是不像她现在这样会独自一人偷跑出来，还是......沈芸思量着，不知如何开口，不如保持缄默。
“你......在等人？”楚敦临看着她，不确定地问道。
沈芸没有回应，换来的却是他意味深长的一瞥，那目光看得她有些焦躁，像是被人看透了一般。楚敦临未说话，但她觉着他的眼神是在拷问自己。
“天已黑了......听说今晚‘醉香楼’的人要来唱曲，沈姑娘知道么？”
听到“醉香楼”的名字，沈芸不禁皱起了眉头，“醉香楼”是宁州有名的青楼，不同于秋燕贯鱼她们这样的乐妓，“醉香楼”里乐妓不止卖笑，还做些其他勾当，里面的女子声名不好。楚敦临特意提及此事，沈芸知他是在冷嘲热讽。
她猜对了，楚敦临看着她的表情，竟眼带得意之情，拱手“客气”起来：“我送姑娘回去吧。”话虽说的客套，却不带半点商量的意思。
“不劳烦楚公子了，我认得路。”沈芸有些生气，但她也知是自己事不得体，被人捉到了把柄。她屈身回礼，转身离开。
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这痛感一直传到沈芸的肩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楚敦临正紧握着她的手腕，背着灯光，看不清楚表情。沈芸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她弄不清楚楚敦临的性子，平日里虽是稳重缜密，可又时常无故生气，喜怒不定。
“天色晚了，沈姑娘独自一人不便，这园子里鱼龙混杂，还是和我一起走的好！”
沈芸是被他“拽出”牡丹园的，一出了园子，二人便融进了看灯的人群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上元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