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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假期中的立花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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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假期中的立花君
私家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立花悠太坐在后座,右手搁在膝盖上,中指被白色的夹板固定着,伸直的状态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指着什么。平板立在车载支架上,屏幕里正播放着全中大会的直播画面。
【“第○回全日本中学校排球选手权大会,四强赛,怒所中学对阵狢坂中学——”】
立花三叶坐在副驾驶座,透过车窗的倒影看了一眼后座的儿子。他没有在发呆,眼睛盯着屏幕,表情专注得像是自己还在场上。
“悠太,别看太久了,眼睛会累的。”立花三叶说。
“嗯。”立花悠太应了一声,但没有移开视线。
立花泷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比赛刚刚开始,双方队员入场,他听到的都是熟悉的名字。
镜头从场馆顶部的灯光缓缓下移,扫过观众席上挥舞的旗帜,然后定格在入口通道。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怒所的部长泷川隼人。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深蓝色的队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印着“NUS”字样的比赛服。他没有看镜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穿过整个球场,直直地看向对面的半场。
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正是因为没有表情,反而给人一种对胜利胜券在握的压迫感。灯光从他的头顶打下来,在眼眶下投出一片阴影,把他的轮廓衬得更加分明。
弹幕飘过一条:【怒所部长这个眼神好凶……】
二传伊达诚跟在他身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泷川的脚步间隙里,两个人的节奏完全一致。
然后是佐久早圣臣,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和周围的环境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镜头推近的时候,他正好侧过头,露出耳朵上一根黑色的耳机线。弹幕又飘过一条:【佐久早今天杀气好重……】
古森元也走在他旁边,和佐久早的冷峻不同,古森的嘴角挂着笑,他的步伐很轻,像是踩在云上,他的目光从观众席上扫过,挥着手和认识的人打招呼。
其他的队友们也像是□□出街一样,全员压迫感,整个队伍释放出一种“这个冠军我要定了”的气势。
队伍站定,列成一排。镜头从侧面拍过去,深蓝色的队服连成一条线,肩膀的高度从泷川到小野寺依次递减,形成一个平滑的斜坡。每个人的表情都被灯光切割成明暗两半,大家的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弹幕刷得更快了:
【全员恶人……】
【怒所今天来者不善】
【佐久早的眼神能杀人】
【古森那个笑容我好怕】
【部长帅死我了】
【一年级那几个也好凶】
【诶,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立花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儿子的表情。悠太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弯弯的弧度,似乎看得很开心。
“那个叫高坂的孩子,今天好像不那么紧张了。”立花泷说。
立花三叶也看了一眼:“你就见过他一回吧,还记得他的名字?”
“当然记得,悠太经常提起。”立花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悠太的朋友我都认识!”
立花悠太摸了摸鼻子,有一点点的心虚,毕竟他还有一位最重要的朋友,爸爸和妈妈还是不知道的。
“高坂进步很大。”立花悠太是真心这么说的。
他想起训练馆里那些不为人知的清晨和深夜,自由人的练习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扑向地板。球砸在手臂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不停敲打。
体育馆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队里几个自由人包括高坂,包括后来转型的古森前辈,手臂上那些青青紫紫的印子,旧的还没消,新的又叠上来。
他们不是不知道疼,只是把护具重新绑好,弯腰屈膝,然后说“再来一球!”
——每一分看起来轻松的接球,都是用身体和地板一遍遍碰撞换来的。
屏幕里,比赛已经开始了。狢坂中学的发球球速很快,直奔后排。高坂稳稳接起,球飞到网前。
“好一传!”解说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立花悠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高坂的一传比练习赛时稳了很多。被木兔砸了那么多次,被泷川部长“算计”了那么多次,不长进才怪。
手机在上衣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单手摸出手机,用的是左手,因为他右手还打着夹板。
【黑尾前辈:小悠太,手怎么样了?你的手指,听说是拦牛岛的时候伤的?怎么也不和我和研磨说一声。】
立花悠太用左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着屏幕,尽量简洁地回复:【谢谢前辈,手还好,三周后复查,我会好好养伤的。】
发完之后,手机又震了。
【孤爪研磨:悠太,我在看直播。怒所今年很强。】
【孤爪研磨:不过如果你在的话,会更强。】
研磨前辈的邮件永远这么短,但立花悠太知道,这是他能说出的最长的鼓励了。他把研磨的邮件读了两遍,然后回复了一个简短的“谢谢研磨前辈”。
比赛进行的很激烈,但或许幸运女神真的在眷顾怒所。随着裁判的哨声响起,怒所一遍站台上的啦啦队,激动地全都站了起来,形成了一片蓝色的海洋。
怒所赢了。
紧接着,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来自高坂。
【高坂和也:立花!!!你看直播了吗!!!我们进决赛了!!!狢坂被我们干掉了!!!下一场决赛,对手是丑三!又是木兔前辈!你不在真的好可惜啊!不过你放心,我们会连带着你的份一起赢的!】
连带着你的份一起赢。
立花悠太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感觉心底有一连串的小气泡在冒上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回复:【看到了,决赛加油,连带着我的份。】
高坂秒回:【当然啦!!!!】
五个感叹号。
立花悠太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把目光投向后视镜里的直播画面。比赛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是休息时间还是在继续放送决赛两支队伍的精彩瞬间。
佐久早的一次扣球刚刚得分,他的手腕在触球的瞬间拧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球落在底线内侧。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又是佐久早!他的扣球让对手的拦网完全摸不到方向!”
立花泷专心开车,没有再去打扰立花悠太看比赛,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后座。
他注意到悠太的右手一直搁在膝盖上,手指伸得直直的,一动不动。那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在休息,但立花泷知道,那是因为夹板固定着,想弯也弯不了。
悠太受伤那天,立花泷正在工地上。是妈妈三叶打电话给他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悠太的手受伤了,要去医院。”
他立刻交接手上的事赶到医院,在诊疗室门口,他看到悠太坐在长椅上,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肿得像一根小胡萝卜。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在安慰旁边红了眼眶的三叶:“妈妈,没事的,医生说只是骨裂。”
但立花泷注意到,悠太的眼睛一直盯着急诊室门口的那个“放射科”指示牌。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孩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或许有些事情,可以趁着这次回三叶妈妈老家,开诚公布的说一说了。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农田和山林。他们已经驶出了东京都,进入了山梨县的地界。这次的目的地是立花三叶的老家,岐阜县飞驒市的糸守町。
宫水家的神社从前每三年会举行一次重大的祭典,但是自从那场众人皆知的陨石撞击事件,整个村镇都被毁了,就连宫水家的神社也……
不过这么多年的时间过去了,镇子里搬出去的人里面,或许是出了几个有钱人的缘故,说是要资助宫水家,然后在旧址重建神社。作为宫水家后代的立花三叶,老家来信要她回去参加。
原本悠太受伤,三叶想留在东京照顾他,但立花悠太说:“我也想回看看去,反正也不能打球,去看看外公外婆也好。”
其实,立花悠太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去外公外婆那里。除了是不想让三叶妈妈为难,还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引着他。】
立花三叶看着他的眼睛,最终还是不放心让立花悠太一个人在家里养伤。反正现在也是暑假,正好去乡下散散心也好的。
立花三叶和立花泷对视一眼,他们心里还压着一份秘密,关于立花悠太身上发生的奇异事件。
车子在山路上蜿蜒前行。立花悠太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望向窗外。远处的山峦叠着淡淡的雾气,空气比东京清冽很多,透过半开的车窗缝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他的思绪从手机屏幕上飘走,飘回到了几天前,怒所中学和白鸟泽学院初等部的对决。
是牛岛若利的发球。
在立花悠太的眼里那不是一个球,更像是一座山,一座好像不能逾越的山。
球从那个人的左手中飞出,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重量。立花悠太站在网前,看着球飞过来,双臂并拢去接。球砸在手臂上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震。
第二次,球飞向他的方向,他起跳拦网,手指伸得直直的。他忘记了黑尾铁朗曾经嘱咐过他拦网手法,焦灼到第三局的比赛,所有人都已经累了,更何况是体力明显不如三年级的他了。
那一瞬间,他不是不知道可能会有危险,只是觉得如果不伸手,球就会从自己的头顶飞过去,落在身后的场地上。或许就是那一分的差距,怒所可能就会输掉比赛,他不想让那种事情发生。
球砸在手指末端。
——疼。
赛后,在医院急诊室,医生把立花悠太的伤情告诉了随队老师和立花妈妈爸爸。
立花三叶站在旁边,双手捂着嘴,眼眶红红的。
立花泷问:“医生,他的手指受伤严重吗?”
医生也知道小孩是运动员,严肃又认真地叮嘱说:“恢复得好,以后打球一点影响都不会有。但现在千万不能大意。这块小骨片是伸肌腱的附着点,如果接下来它受反复牵拉或者再撞一下,裂片就可能移位,到时候要么长歪、要么长不上,就得手术了。”
“3周后复查,再决定能不能开始康复活动。”一声在病历上写下这段话。
3周就是21天。
立花悠太抿了抿唇,除了不能碰排球以外,他得有这么久不能和小夏交换了,他没察觉自己心底的不开心。
糸守町的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
手机屏幕上的直播已经进入了局间休息,画面切到了场边的教练席。狮子谷教练正在说着什么,表情比平时严肃。古森坐在场边喝水,毛巾搭在脖子上,额头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屏幕里传来解说员的声音:“怒所中学今年真是让人眼前一亮。不仅是佐久早选手的进攻,还有自由人古森选手的防守,以及——哎呀,可惜的是他们的另一位主攻手立花选手在八强赛中因伤缺席了后续比赛。”
“是的,听说是在拦白鸟泽牛岛选手的扣球时伤到了手指。作为一个一年级生,能有这样的勇气和判断力,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立花悠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勇气?判断力?或许吧,他当时只是不想让那个球落地而已。
看着自己手上的右手,和没有受伤的左手,立花悠太的脑海里突然划过了一个想法。或许他可以……
立花三叶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丈夫。立花泷从后视镜里和她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路边出现了石制的鸟居,红色的漆是新刷的,十分醒目。
“快到了。”立花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