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君入瓮》Erythromycin

25、你不会明白

　　Chapter 25

　　陈玉的表哥表嫂赶了过来，看着陈珏半身都是血渍，坐在手术室外的座椅上。陈玉则在一旁无声的抽泣，满脸是泪。

　　“妹子，怎么了这是？” 大晚上地铁也停了，他们还是自己掏腰包打了车过来的。

　　陈珏转过头，幽幽的回答道，“陈玟跟人打架，对方失手捅了他一刀，医生说是脾脏破裂，在做手术。”

　　表嫂啧啧两声，戳了老公一下，示意他早知道就不该蹚浑水，现如今好处没捞到，搞不好陈玉还会问他们借钱。

　　小护士刚好又过来催他们交钱，脸上面无表情，“你们是陈玟的家属吧？手术都开始半小时了，怎么还不交钱？后续治疗怎么办？”

　　陈玉在手机上打了字拿给小护士看，大体是说现在实在没钱，拜托她通融他们几天。

　　小护士有些不开心了，“我们通融你们谁通融我们啊？上着仪器药物不要钱么？”

　　陈玉抿着唇，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整个人无助的哭泣。陈珏走过来拉住自家姐姐，平静道，“姐，我明年不读了，把我的学费拿去吧。”

　　陈玉一直摇着头，她怎么能让弟弟辍学。场面一时尴尬万分，两姐弟看上去更是可怜至极。

　　顾谨远与叶子希一上楼便看到这副情景，顾谨远拿出手机打字，叶子希瞄了一眼，扯了扯他的衣袖。

　　“又要当英雄？”

　　他立刻摇头，拿出纸笔写道，‘如果是你朋友跪在那里，你也不可能熟视无睹。’

　　叶子希撇撇嘴，他当这是行善积德，但恐怕被帮助的人并不这么想，“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如果不喜欢她，就不要给她机会。”省得伤害对方。

　　说完后叶子希叫了声护士小姐，在场的人齐刷刷的看着她，连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陈玉也看到了她，脸上止不住的惊讶。

　　“我是陈小姐的朋友，她弟弟的医疗费我先垫付，支票还是拉卡？”

　　小护士上下打量了她一样，“您跟我来缴费处吧，这是单子。”

　　叶子希跟着护士走了，顾谨远尴尬的站在原地，直到陈玉忽然昏了过去，倒在弟弟陈珏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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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子希是同情陈玉的，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如今的世道有学历的人都未必能混出人样，对于她这样乡下来又有听障的女孩子来说更是难上加难。陈玉很坚强，这是她所欣赏的地方，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实在是箴言。顾谨远与她并肩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他起身在自动贩售机买了两瓶饮料递了过去。

　　叶子希含笑点头，轻轻扭开瓶盖，仰头缓解干枯的喉咙。半晌过后她拍拍身旁的男人，对着他颇有些疲惫但不失英俊的脸庞开口清晰缓慢的说道，“喂，你对人家陈玉到底有没有意思的？小姑娘这种时刻想着的人多半是心里一直惦记的男人，你总不能看不出吧。”

　　顾谨远双手握了握饮料瓶身，咧嘴苦笑。他又不是瞎子，该看见的都能看到，敏感的心性让他能察觉到身边人对自己的态度，不管是好是坏。低头写了一会，他将memo递给叶子希。

　　‘陈玉是个好女孩，但我不适合她。’

　　叶子希腹诽，他还真会说话，替女孩子着想，“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适合不适合，都是借口。”

　　看着她直白的吐槽顾谨远反而觉得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不禁也柔和起来，‘两个人不是说在一起就能在一起的，现实很残酷。’

　　现实？叶子希明白过来，他所谓的现实大概也就是世俗的眼光，比如路人看他打手语时的鄙夷，看他递纸条时的好奇，也许这些是自己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

　　“我倒是不觉得，还做是我的话，喜欢的人绝对不会错过，哪怕是大家都不看好，只要我喜欢就够了。” 就好像她与顾森元的关系，江莱说她是玩火自焚，潘文生让她量力而行，而叶子希自己似乎还意犹未尽。

　　顾谨远的眼神中忽然闪现一丝光芒，很少有亚洲女孩子能有她这么豁达的想法，大多数人在选男友时从来不会考虑有残障的男人。即便是在国外那么多年，鬼妹的确开放些，却又不适合自己。

　　他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陈玉的表哥表嫂从病房出来，两个人推推搡搡，最终还是表哥开了口。

　　“额，您是小玉的朋友吧？我们家人都见过您的照片，就在什么基金会的宣传册上。”表哥摸着脑袋，发觉自己有点词不达意。

　　表嫂白了老公一眼，换上一副笑颜，“他嘴巴笨，您别理他。小玉在这边有您这样可靠踏实的朋友实在是太幸运了，听说工作也是您介绍的……”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啰嗦半天，连叶子希都受不了了，单刀直入问道，“陈玉没事了吧？他弟弟呢？”

　　“小玉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又营养不好，低血糖晕了。陈玟那边学校听说要等他恢复后来问情况，哎……” 表哥表嫂还在感慨自己衰运，本想来捞点油水，没想到这边也那么乱。

　　叶子希给顾谨远使了个眼神，让他去病房看看陈玉。后者却低垂了眼帘，看不出情绪。陈玉的亲戚在这里，叶子希也不好说什么给他看，最后还是扯了他的胳膊拖着他的手进了病房。

　　陈玉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的很，左手吊着瓶葡萄糖水，液体一滴一滴的向下淌着。顾谨远终于进来了，她立刻抬眼望过去，却看到叶子希跟在他身后，而两人的手拉在一起。

　　叶子希看到陈玉的眼神，只好笑了笑，手不动声色的从顾谨远手心中抽出来，谁料却被他一下捉住，紧紧攥着。

　　叶子希的笑瞬间化为尴尬的僵笑，于是开口问道，“你还好吗？听说是因为低血糖……平时还是多注意下营养均衡吧……”

　　陈玉点点头，对她打了一个谢谢的手势，这个叶子希还是看得懂的。她的眼神立刻飘到顾谨远身上，似乎很期望看到什么。

　　‘你弟弟的事情如果需要帮忙就告诉我，不要过于担心……还有……’ 顾谨远看了看身边的叶子希，继续比划道，‘住院和手术费是Cecilia先垫付的，回头你可以联系她。’

　　陈玉的眼神再次落寞下来，眼眶红了一圈。她本想找机会拜托顾谨远帮忙，可现在事情弄成这样，她有什么脸面再过多要求。

　　‘顾先生……’ 陈玉打起手势，‘我弟弟虽然脾气性格急了点，可在学校打架这是第一次，还被人伤得这么重……听说学校还要给他和跟他打架的人处分。我虽然没读多少年书，可是陈玟一定不能肄业……’ 说到这里陈玉眼泪已经飙了出来。

　　顾谨远叹气，安慰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有必要的话我会帮你请律师。’

　　叶子希在旁边听到岔气，也算是恨铁不成钢吧，刚刚以为他会强硬点，没想到还是服软做了老好人。从医院出来后已经是凌晨三四点，她打着哈欠，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回去的路上顾谨远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在叶子希快下车时才写了张memo递给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误导陈玉？’

　　她摇摇头，“你可以帮她一时，能帮一世吗？你考虑过她过于依赖你的结果么？如果你喜欢她那没所谓，是应该的，可你自己对她并没感觉不是么？”

　　顾谨远沉默了一阵，直到车子停在了小区楼下，司机很识趣的把车子泊好，然后下了车，把空间留给两人。

　　‘我只是觉得，她真的走投无路才会找我帮忙，我们有一样的苦衷。’ 他与陈玉都是听障，自然多一份理解。他也明白陈玉孤身在这座城市照顾两个弟弟的难做，从安徽来得表哥表嫂根本不是真心关心他们，这也是任谁都可以看得出来的。

　　“你真伟大，救世主。应该让街道居委会做个锦旗送给你，再写上八个大字：无私奉献大爱无疆！”

　　顾谨远笑不出来，只是一直摇着头，‘我并不是要做什么救世主……’他隐约觉得自己已经无法解释清楚心中所想，于是只好简单写了一句，‘你不会明白的。’

　　“OK！”叶子希点头，然后开了两下车门将安全锁打开，直接下车走人。顾谨远沉默的低头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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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森元一直没有联络叶子希，而且很久没有一个人开车在某栋楼下等待一个女人，最后一次放佛还可以追溯到高中时代。当他看到叶子希从那辆熟悉的车子上下来时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百转千回。顾森元将手里的香烟掐掉，关好车窗，一脚油门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