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广记》禾少

13、第十二章

　　大魔王和之朔旁若无人地在对桌秀恩爱，不时抬眼看看我和白夜行。白夜行在我身旁一桌吃着菜式，偶尔待我呵呵笑。我自是若无其事地吃着杯欢，一饮一杯一欢，行乐须及春。
　　“上神莅临魔界，不胜荣幸，孤先干为敬。”大魔王一饮而尽。
　　如今的我应当是担任了天界和平外交大臣出使魔界，又身为魔界万万子民如此敬重的神仙，本仙自是应该有上神的风范，豪放地道了句“请”，端起一杯尽欢。
　　“哈哈，上神好酒量。吃菜吃菜，休客气。”我点头，魔界的珍馐委实是好，然而我更钟情于和顺的杯欢，随意夹了几箸便放下只饮杯欢。
　　却听得大魔王道：“上神莫要嫌弃，魔界的菜肴虽是比不得天界，想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罢，上神此番作为，莫不是看不起我们魔界一群乌合之众？”之朔斜睨了他一眼嗔怪他的傲娇，“你怎地好这般待上神讲话，你……”大魔王本身的存在便是深度中二的实体化表现，而他又如此年少，傲娇是自然。
　　我看了一眼白夜行，见他光吃着酒——剧透君你终于忘记你的职责了——并无开口之意，只得自个儿解释：“魔王休怪。众生平等，何来嫌弃。本仙不过爱好吃酒，杯欢又深得吾心，便贪了几杯，不想竟引得魔王如此认知，委实是本仙之过。”
　　大魔王哼哼两句亦不再纠结，问：“上神此次下界可是为了四极灵台异动之事？”
　　我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四极灵台异动，这可是天大的事。
　　鸿蒙初开之时，六界混沌，创始神为保持六界清明，在天界四极设下四方灵台，威震于六界，万万年不曾出过事体，故而六界总体和平，局部动荡。若说灵台异动，一动辄是根本，今朝看来不免几许蹊跷。白夜行身为东方未明之主，四极灵台异动不会不晓得，他却好似置身事外，从不曾待我讲过此事，而这位魔界的大魔王倒是万分迫切的模样，真真滑稽了。如今情况不明却也只得按下心中诧异，不动声色。
　　倒是白夜行接话道：“哦，大魔王怎地看？”
　　大魔王很是舒逸地享受这个尊称，道：“灵台大动，必有异象，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别的地方孤不晓得，反正东方的灵台动得厉害，凤帝不回去看看？”
　　白夜行蹙眉，“嗯，大魔王所言甚是，本仙即日便回东方未明。”又转头向我，“阿陵可是要待我同去？”我自然点头。四极灵台异动一事委实严重，本仙身为上神，嗯，有责任，推动故事情节发展。
　　大魔王却是调笑道：“上神待凤帝是情人，自是凤帝哪里去，上神哪里去了。”之朔亦是欢笑。
　　少年，你们的笑点甚是奇怪。还有，你们那只眼睛看到我和白夜行是情人了不要说瞎话。

　　白夜行本欲今夜便动身回去，被大魔王苦口劝下，四极灵台异动并非朝夕所能解决，早一日晚一日均已是无碍。
　　今夜的白夜行沉默了。
　　他坐在书桌后，静静地望着夜风拨亮的烛花，眉心深锁，黯然神伤。绿荷静幽月牙弯，沉睡了满园夏韵。我拿着剪子剪起烛花，纸窗上晃动着白夜行沉思的身影，绰绰风姿。
　　“早些歇息。”摆下剪子，转身欲到铺上去，左手忽地被握住， “阿陵，”白夜行唤我，“阿陵，我又该如何是好？”我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将他搂于怀中， “有我在，不怕。”
　　他将脑袋埋在我胸前，蹭了又蹭，在我快忍不住拍他的辰光抬头问我：“阿陵你怪不怪我没有告诉你四极灵台异动？”我还是第一次见着他将桃花眼睁得如此之大，初墨般的眼眸泛起了盈盈水光，梨花带雨，心下一软便点头道：“不怪你。”
　　“我便晓得。”他双手环抱住我的腰身，脑袋又蹭蹭，努力当一只乖巧的宠物，“我不欲待你讲是因着我出来之时东方灵台不过点点异动，而自我继位万年来灵台时时有异动，那般委实正常，便未曾放在心上，不想此次异动竟会是这般……”
　　一极之帝皇，授一极之灵台印，护一极之灵印台，如此大事任是谁都感棘手，却是要他一个少年来承受，委实难为他了。我顺着他漆黑的发丝，柔下声来安慰：“有些事早已注定。你且宽心，我在一日，六界便不会有事。”酷帅狂霸拽到没朋友是不是。
　　白夜行噗一声，笑颜无瑕，“嗯，我信你。阿陵你实是喜欢我的罢，不过碍于上神的身份须得顾虑太多，只得装成这般冷淡，好让我不难做，是罢？阿陵你放心，不会有神仙出来反对我们的事的，我定是能待阿陵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你不是该上心东方灵台异动的事嘛少年，为何看着你是这般的舒逸，我的保证究竟能否实现还是迷啊，你未免太相信我了罢，你都没看出来我心里其实很担心的嘛，关乎六界存亡的事，算我求你了，再认真些好不好。

　　第二日，昴日星君将将驾起金乌露出个头，白夜行便待我前往正殿向之朔与大魔王辞别。大魔王方起床，著着玄色内衬，原本迷离的眼神一听到我们要走了便开始放光，清明万分，笑道之朔仍在困觉，他还要回去陪他，便不远送了，望我们一路好走。我点头道是，白夜行待大魔王打着哈哈告了辞，拉起我的手便走。
　　东方未明榑暮之地，日初之处，荒芜之极，除却凤玘族等一干羽族，尚未有族类能耐得住周边如此恶劣的环境生活于此。在云上俯瞰，湖光山色，本仙觉着明明别是一番风情，却不晓得为何被遗弃，再不能理解后辈们的审美观。
　　白夜行冷笑道：“都道是东方未明荒芜不堪，顶不适宜居住，可那不过是昔日，今朝早已大变了模样不是，太平长乐不是，却再未有族类移居，只得我凤玘一族待其下羽族，世世代代守护此处。”
　　我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昔年白茫凤帝率娇生惯养的族人移居东方未明，为的是阳光普照，凤凰浴火，不曾想东方未明荒芜至此，便是待他退位，亦不过是只到了小康社会的水平，至二代凤帝白夜行登极后几年，东方未明方在正确的政策和领导下奔向全面小康。所以说，环境造就人才。
　　白夜行拉下我的手握住，开始畅想：“在下便是要他们看看，东方未明的潜力有多大，能变得多好，让他们后悔当初不来此处投资。那时，我们再并肩站于凤鸣山上，看天地浩大。”做梦也不是这么做的少年一点也不实际好嘛。

　　“凤帝啊，”白夜行甫一进凤玘宫便有小凤凰高声抱怨，“灵台异动得这般厉害，您怎地到这辰光方回来，您到底有没有作为一极帝皇的责任心啊？”
　　白夜行蹂.躏着小凤凰的头笑道：“还不是为着给你们寻个凤后回来，省的你们一群老惦记。”
　　“哦哦，”小凤凰恍然，看着我道，“便是其啊。”我该泪流满面地感谢你终究发现我了嘛，不对，重点错了，我真真没有承认我是你们的凤后啊。
　　白夜行拉过我，桃花眼弯弯，不言而喻。我却是有口难言。
　　小凤凰细细端详了我一阵，正色道：“长得，唔，没我们凤帝好看，其实还是好看的，这腰身倒是不错，其实还是不错的，嗯，不错，身高差没有，不过也很萌啦，腹黑妖孽话痨神烦美攻配外冷面瘫内心爱炸毛爱吐槽受还是很萌的，咩哈哈哈哈~~~~~”这个世界已经被作者派来的卧底占领了嘛？！
　　白夜行捏了捏小凤凰的鼻子，给了颗糖，“别乱讲，自个儿去玩啊。”
　　“噢耶！”小凤凰接过糖飞出了大殿，还不忘回头提醒一句：“记着要白头偕老哦，好罢，你们都不会老的。”
　　白夜行笑道：“阿陵，你别听小孩子胡说，倘是你真从了我，攻受自是没区别，你若是想在上面亦是无事……”
　　去、死、罢。

　　四极灵台相通，东方待魔界相交，阴阳交合灵台原是顶安稳的那个，如今四极均有异动，东方灵台却是动得较另外三方更厉害。白夜行待我前往凤鸣山察看东方灵台，我只觉着恍惚一场。遍观四方，佳木蘩荫，绿草葱茸，风景独好，未曾发现有灵台的痕迹。白夜行指着前方那一口小井道那便是灵印台。气势宏伟庞大，放光彩的那里。我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个事实。我发觉自从返回天界，便有事体时时颠覆着我的三观，然不接受也得接受（作者的奇葩设定），而后我的三观碎成了渣渣。上前查看，只见着那个灵印台满井水波动，不时有浊水溢出。
　　白夜行忧伤地说：“前些日假这个灵印台还是只会波动，如今都会自个儿生浊水了，真真是叛逆期来了，再也管不住了嘛。”倘只是叛逆期来了便好了，还有你那种儿子大了翅膀硬了再也管不住了的感觉是怎地回事，灵印台明明比你大好不好。
　　我取了些灵印台溢出的浊水，摆在鼻下轻嗅，腐尸的气味……好臭。
　　灵印台下竟发现千年腐尸？是情杀还是宫斗？深埋了千年的秘密，此次《××》即将为你揭晓，呃，不好意思，刚刚被洗脑了。
　　白夜行当即拂下我手中的浊水，拿袖子擦去未干的浊水，皱眉道：“阿陵，你便是神仙也不好如此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化学老师不是教过我们，闻未知物体的气味应是用手轻扇起风……”
　　楼上乖，求别闹。
　　倘欲探究灵印台下物事，便少不得下井，而白夜行为凤帝，真身凤凰，遇水则弱，不好指望，而我……老子厌弃这浊水太龌龊，作为上神身先士卒闻一闻便也罢了倘是要我下去真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会死的啊。
　　我怀抱着必死的心理正欲投井，一道金光闪过，亮瞎眼了。
　　太上捋着长胡子，眼放光彩地看着我待白夜行，笑道：“上神和凤帝近来可好？”白夜行拱手，“甚好，老君安好。”喂喂现在不是你们两个寒暄的时候罢，灵印台被无视了看上去好像很气愤的样子，快看他冒的浊水更多了诶。
　　太上待白夜行开了一阵官腔，方过来理会灵印台。此时的灵印台已不止是冒浊水如此简单了，他全部龌龊了。
　　太上：“……”
　　我：“……”让你们不睬他。
　　凤帝：“……他傲娇了，无碍。”
　　太上摇头叹息：“天帝让老夫察看灵印台近况，老夫看那其余三极不过稍稍异动也未上心，不想这东方灵台竟已全个变质，真真作孽啊~”
　　我：“……”
　　白夜行：“……”
　　太上仰天长啸之后双目含泪深切地握着我的手道：“上神，拯救六界一事也只能交给你了。”不要，我才回来这点辰光，才初次当上主角，一点儿都没有牺牲的想法，虽说做六界的大英雄很光荣。
　　太上兀自说道：“四极灵台是创始神消失前花去大半仙灵所创，安平六界。而近万些年频频异动非常，却是应了创始神留下的谶言，四极灵台只能安至昭元末年。谶言还道，若是有法力高强的上神能用仙灵再创灵台，六界方能再次祥和。纵观六界，除却创始神，唯一能救六界的，便只有上神了。”不要，本仙在山月里待了不下万年，仙灵修为什么的早便荒废了，随处找个仙君便能强过我的，真的你别不信啊。
　　太上悲伤逆流成河，我们不好打断他，又听他道：“上神原便是山月里的万千灵气附在青竹上所化，逍遥于天地间。如今既已化作肉身，便是本体全毁了亦仍是不生不死。而上神存在的万千年岁月日愈凝厚了强大的灵气，随意一个弹指便能泯灭了日月，湮没了天地，此乃万万神仙也比不了的，也比不上的……”战斗值破表，可以拯救世界，主角光芒四射，金手指大动，这不是×点中文网的玄幻修真种马小说嘛，根本就不可能是我好嘛，到底是你傻还是你傻。
　　“啊！天帝！”太上飞奔上去抱天帝大腿，“您怎地亲自来了？是不是舍不得上神了？老夫便晓得您待上神必有奸.情。”
　　天帝厌弃地踢开他，看到白夜行后甚为惊讶，“你、你怎地在此？”太上悉心提醒，“东方灵印台有事，身为东方之主的凤帝白夜行自是在此，天帝可还有什么疑问，小仙将竭力为天帝解答。”天帝不睬他，只冷艳高贵地冲白夜行“哼”了一声。
　　这倒是奇了怪了，我颇为好奇地望着白夜行，他无辜地抹了下鼻子，表示不晓得缘故。
　　天帝温柔又忧桑地对我说：“上神如若不愿，小九再另寻办法，办法总管是想出来的。相较六界，小九更不欲上神为难。”
　　我终究点头了，便让我来承担这一切罢。
　　说句实话，我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冷艳高贵，性情乖张的高级流氓，为六界贡献自己如此大集体主义的事体，我是做不来的。
　　我委实是为了自个儿。
　　因着，我一不留心，别说是万年前的事，便是万万年前的事全忆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