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云]Find Out》黎暻悠

6、第十日、终日

　　沢田纲吉没有想到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更没想到，云雀恭弥会来的这么快。
　　不过短短十日，自家师兄潇洒的从他制造的一系列混乱中脱身而出，留下一大片烂摊子。当他收到那枚钥匙的时候尚未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因为无论是加百罗涅还是彭格列，都是安然无恙。
　　直到周三早上的那场会议，他才发现自己卷进了多么糟糕的一个局。
　　迪诺先生失踪了，连带着云雀恭弥的一段记忆，偏偏是这个时候，而他这个掌握着一部分线索，甚至是身陷其中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准备。

　　他去找过自己十年的家庭教师，而那个小婴儿只是沉默的拿出了另一枚钥匙，这让他开始有些惧怕师兄设计的游戏。
　　沢田纲吉，或者Reborn都是不习惯身在局中却不能掌握局面的人，迪诺·加百罗涅的烂摊子无疑是在他们本就繁忙的日常上添了一笔麻烦。当自家云守发出会面要求时，年轻的彭格列首领突然觉得这条本以为很漫长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迪诺知道他疼爱的师弟没那个精力处理自己的事，他也知道自己独一无二的恋人有多么聪明，所以就算是消失，他也要走的精彩。

　　“让他进来吧，”沢田纲吉对着内线电话答道，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顺便，叫夏马尔医生也过来。”

　　云雀恭弥显然已经被连续多天的解谜游戏弄得有些累，进门时，他眼里没有沢田纲吉预想的愤怒和急迫，只留下些许的疲惫淡然，他进门后也没坐，无视了随从递过来的茶问这次是什么，纲吉尴尬的笑了两声，顺着桌面边缘推过一份文件袋。

　　云雀毫不迟疑拎了袋子就要走，却被纲吉抢白似的叫住。
　　“云雀学长，查出迪诺先生的踪迹后，你准备怎么做？”
　　——你准备怎么做？
　　这问题很熟悉，像是有谁前不久正问过他。

　　查出迪诺的踪迹后，他能怎么做？如果男人是被绑架的，血报就好，那如果男人是自己离开的呢？
　　接连不断的逻辑序列让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他暗自攥紧了双拳，努力压下愤愤不堪的质疑，迪诺和他开了个玩笑，而现在看来，这个玩笑开的太过于大了。

　　“谁知道。”
　　所以云雀恭弥选择不回答。

　　等迪诺回来，一定要他好看。他想。

　　【终日】

　　Reborn说，云雀，你不该来这里。
　　那时的云雀恭弥对这句话并不理解，想想还有一丝抗拒，这些细节，Reborn都感受得到，沢田纲吉来找他时他就意识到了迪诺的失踪并不是意外，而是自己向来机敏的徒弟早就预料的局面，所以这枚钥匙才会寄到他手。他设下一个局，等待即将来临的已知，然后重新开启每个人的混乱。

　　云雀恭弥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间偌大房子的角落里，夏马尔从背光处走出来，懒散的扶了扶他掉到臂弯里的医药挎包。
　　“你们就这么打算骗着那个小子？”
　　“有些事情，他不要知道的好。”

　　“哦？是吗？”男人点着指尖的烟草蹲下身看Reborn，“反正也不干我的事啦，只要那家伙自己想起来了后不要拆了彭格列就好——”
　　“这么说他这种情况还能够想起自己忘掉的事？”

　　“按理来说，不能，所以我今天来完全无所事事啊……不过嘛，也不排除恢复的机率性。”
　　“恢复？”

　　“他可是云雀恭弥呀。”

　　“……是吗。”
　　小小的人伸手掐灭了足长的烟头，明明灭灭的火星子落在地毯上挣扎了几下后尽数湮没。
　　“嘁……真小气。”

　　纲吉给云雀恭弥的是一份报告和一份病例，这不是迪诺交给他的，他只知道那只表和那两把钥匙，报告来自同盟辛帝亚克家族的高层，报告显示2月初的袭击事件纯属巧合。
　　巧合？有谁会相信在深夜的纽约袭击加百罗涅首领和彭格列云守是纯属巧合？难道那些宵小之辈恰好和两个举足轻重的人一样在纽约游湖旅行，顺便一时兴起干了一架？
　　恐怕无知儿童都不会信。

　　有人篡改了报告，这是沢田纲吉唯一可以解释的事情了，而他不敢相信，也无法解释的是，这份报告自始至终只经手了加百罗涅这个中转站。
　　师兄吩咐篡改了当晚的记录报告，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掩盖了敌军出现在纽约的原因。
　　这是为什么？
　　只有那晚在场的云雀可以解答。

　　是的，云雀可以解答，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他依稀是记得有一伙人袭击了他和迪诺，没有任何准备，这场旅行本来应该是没有第三个人知晓的，他们只得躲进一条暗冷的小巷子里，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一阵头疼，滤过了沢田纲吉提供的报告，这件事显然不只是绑架或者出走那么简单了，云雀恭弥不怕绑架，出走之类的也只是麻烦了一点，可他不敢想还有哪些可能促使了迪诺的消失，面对未知的东西，人总是有所恐惧。
　　云雀恭弥也不能幸免。

　　他看向桌上病历和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那份微厚的文件夹，钥匙是最后一块拼图的眼睛，他当然知道。
　　病历是匿名性质的，来自彭格列医师夏马尔，云雀前后翻了几页，都是几年前的体检结果表单，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午后三刻，米兰的冬天雨水不够充足，于是相当的弊病显露无疑，他看的有些烦躁索性阖上了文件去研究那本黑色的“拼图”。
　　插入钥匙，旋转，过锁——然后打开那本结局。

　　没有一个故事的开头是为了结尾，迪诺的失踪也是如此。云雀恭弥今年27岁，同龄的家族成员都已经成家生子，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月。世川了平结婚的时候他没去，不过在年终相册里看到了他和黑川花的合影，一身礼服的男人笑的阳光灿烂，而他永远都不可能享受这一刻，他也从不会怨恨将他带离轨道的男人。

　　迪诺曾说庆幸他拥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恋人，那时云雀恭弥挑眉答道我总有一天能超过你，迪诺笑说，好啊，我等你。

　　这个午后坐在沙发上回忆着一切的云雀有些恍惚，他看着天花板，像是要把那白色的石灰泥墙盯出一个洞，面前的茶几上摊着被拆得七零八散的病历，还有那本日记本。
　　当凿穿脑袋也想不出的真相赤裸裸的袒露在他眼前时，他才发现留下来的不是什么沉着或者慌乱，只有茫然失措。

　　　“找到迪诺先生的踪迹后，你会怎么做？”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记得他始终都答不上这个问题。
　　始终。

　　在沢田纲吉之前，是谁问了他这个问题呢？
　　云雀恭弥忘记了，就像他忘记那晚迪诺失踪前后的事，就像他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将去纽约的预约备份遗失在了辛德森机场。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那份病历是他的，他本有很多次机会去看，可惜都被自己主动放弃。“只不过是时不时忘了一些事情。”迪诺的日记记载最开始他是这么说的，而越到后来越是失控，他开始遗忘自己的病症。

　　「伊万出门前塞了我一包烟，说即使是旅行也要防着些，这下好了，回家时恭弥嗅到了烟草味，他还瞪了我一眼！」

　　「我试图控制局面，可已经不能控制了，我知道的太晚了。」

　　「恭弥同我吵架了，我发誓，虽然他还是那副脸色，但我知道他绝对生气了，他气我莫名其妙的取消留在纽约的计划，该死的，天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被那群潜伏在酒店中的人袭击。」

　　「我一直在想如果恭弥发现我们被追杀会问我什么，我要怎么回答他呢，行程备份文件遗失了，用手肘想也知道又出了问题，随机应变吧，恭弥能保护好自己，他一直是这样，罗马里奥在赶来的路上，今天眼皮一直在跳，但愿」

　　日记停留在这里，纸张上还残余了墨渍，云雀眨了眨眼，张合之间仿佛能看到这断句残篇后的血腥味道。加百罗涅的首领与彭格列的最强守护者要单独去纽约，这份行程的复印件万分重要，机场的文员犯了至关严重的错误，他把电话拨到了云雀的手机上，正如一切合理与不合理，亲自去取文件的人遗失了要将东西带回家的记忆，

　　出发之前云雀恭弥还厌恶着迪诺整天到处跑的有多麻烦，什么理由也没有就莫名的要去纽约，到了之后更是心躁，下了飞机没多久又念叨着要回去。
　　“我们去纽约走走吧。”
　　这句话被金发的家庭教师用意大利语和日语反复摹写了很多遍，因为那是云雀第一次主动邀约他出国旅行。

　　——而面对他突发毫无资格的质问和厌烦，迪诺什么也没和他说。

　　迪诺没有信心于让爱人反反复复的知道自己的缺陷漏洞逐渐增多，正如云雀没有信心于自己的问题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麻烦。
　　所以想出去走走，告诉迪诺自己足够支撑起这只巢中属于他的那一部分。

　　这只巢。
　　云雀恭弥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良久没有活动过的手脚有些酸麻，他踩着地上纷乱的纸张缓缓向外挪动着，越过柏林的笼子时，顺手掀开了小巧的门。

　　“迪诺，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都不是，他不属于任何人。

　　金丝雀在笼口小心翼翼探了探头，不安的鸣叫了两声，最终张开双翅扑楞而出。

　　“恭弥，恭弥你还好吗？不要坐下来，那样会加剧你的头痛，该死…………罗马里奥马上就带人来了，很抱歉，是我的错……不会…再有机会让你陷入危险了。”
　　“恭弥，我爱你，回家吧。”

　　——迪诺·加百罗涅殉身于2月初的突袭中，偌大一个西西里，除了加百罗涅，没有人知道。
　　迪诺曾经说他是个普通人，西西里少了他顶多也就小小的震惊一下，紧接着又会归复平静，而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米兰的凛风愈发的猖狂了，它们穿梭在大街小巷的空隙中，撩拨过云雀墨色的额发，最终坠落于触碰不到的空气里，云雀恭弥素来喜欢这样的天色，敞亮干净，只是苍白有余，暖光不足。
　　他突然记起了迪诺说过的那句我等你，尾部上扬的弹舌音穿过经久泛黄的时光，断断续续的记忆从未这么清晰。

　　回家吧，他想。
　　——那个人已经等的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