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七草》月珏云际

5、葛

　　「葛の風 吹き返したる 裏葉かな」——高浜虚子

　　然而博雅终是争气的没有晕过去，回头一望，只见晴明忽然就站在身后了。
　　晴、晴明……？！博雅叫了出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
　　晴明斜了他一眼，转向抚子望去。
　　然而法术忽然被封，抚子也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反而仍是笑道，原来是安倍晴明大人驾到了。
　　抚子小姐么？晴明一字一顿的说着，嘴边现出略带嘲讽的笑容。
　　抚子蹙了蹙眉，说道，怎么了？
　　可当真是伊野家的抚子小姐，要伤了博雅的性命么？
　　是又如何？
　　我怎么听闻，抚子小姐的魂魄早已飞升，此刻，怕是已然转生了吧。
　　晴明大人，纵使您法力通天，却从何处听闻冥府之事？
　　若我说是泰山府君，小姐可会相信？
　　哼。抚子轻哼了一声，挑了挑眉，终究没了笑容。
　　晴、晴明你说什么？！这、她……不是抚子小姐？犹自站在晴明身前几乎无法动弹了的博雅出声道。
　　晴明没有搭理博雅，仍是微笑着看着抚子。
　　既然晴明大人通晓天机，我也没有必要再使这人身了。抚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幽远而缥缈。她将叶二随手抛回给博雅，抬手往脸上一拂，落下手来已是另一张脸孔，连身上的十二单衣也尽数脱落，换成了如烟般的白纱的异国衣衫。
　　久违了，安倍晴明。那女子冷然说道，脸上再无笑容。
　　久违了，镜月君。晴明缓缓地回应道。

　　晴明，她是谁？博雅回过身继续问着。
　　然而晴明却仿佛没听到一般，连眼睛也不曾往他身上看一下。这让博雅颇是疑惑。
　　晴明却无视于博雅的目光，轻咳一声，便走到博雅的身前。经过博雅的时候，伴着衣物的悉悉窣窣声，却是传来一阵极淡极淡的微香。
　　镜月君远从九嶷山而来，所为何事？
　　镜月轻笑道，晴明大人可是欺我处荒僻之地，却是有些有恃无恐呢。小女子虽然不必晴明大人神通阴阳，观星卜算之类的小事却也还是做得到的。
　　哦？
　　博雅在晴明身后，看不清他的脸。然而镜月显然是成竹在胸的样子，尽管晴明沉静闲定，却还是让博雅紧张了起来。
　　最近这几天，晴明大人可是不太好过罢？
　　哦，镜月君是未卜先知啊。
　　安倍晴明，不要以为用这种态度就可以唬到我。镜月脸色一沉，冷声道，莫怪我趁人之危，既是这难得的良机，就让我把帐清算了便罢。
　　镜月君也知是趁人之危，胜之不武哪。
　　虽然是胜之不武，镜月却也不会在乎的。镜月绞紧眉头，忽然像是被雷击中般颤声道，安倍晴明，或许你早忘了收了多少所谓为祸人间的鬼狐仙怪，然而你灭我一族之事，镜月却绝不会忘记。
　　博雅望见镜月颇是痛苦的表情，一惊之下向晴明看去。然而晴明却没有一丝震动，这让博雅颇有些混乱。
　　镜月继续说道，想我一族虽常以幻术惑人，却不曾做出害人性命之事，为何要施咒让我们法力尽事？！但是这样也算了，之后却为何纵容人类破坏我族居留之地，使得我一族在一月之内尽数消失？！
　　可是真的么，晴明？博雅低声问道，颇是希望晴明辩白几句，之后又惊觉到晴明大概还是不会理他，颓然低下头去。
　　这时晴明却忽然说到，镜月君，你要清算这灭族之恨可以，可源博雅这人，你伤他不得。
　　为什么？！正是你说他伤害不得，我却偏要伤害他！镜月的痛苦表情立刻化为乌有。她挥了挥袖子，左手中便多了一把荧然发亮的长弓。
　　就算你当在他身前也是徒劳，今晚这个时刻你的身体，别说保护他了，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不可能。
　　博雅闻言一急，上前握住晴明的手臂。一握之下，竟是一手水一般的冰凉。
　　晴明，你？！博雅颤声说，你没事么？！
　　晴明默然地推开他，双手却开始结起印来。
　　没用的，安倍晴明。你也该知道，今日是源博雅的大劫之日，又是你自身的魂朔之日，纵然你得聆天音，却不可能扭转天机！镜月淡淡笑道，缓缓端正左手中的弓，右手的食指一伸，一支幽蓝色的箭便出现了。
　　博雅大惊之下，摸向腰间却不见太刀。他在睡觉中途起身，怎么也不可能带着刀的。博雅头上冷汗直冒，一时间脑中空白，只想着走到晴明身前替他挡一些让他完成结印也好。
　　然而他一抬脚便像是撞到了一面墙一般。原来晴明早已在自己和博雅之间筑起了结界。
　　喂，晴明，你太危险了！快回来！你那个什么魂朔之日很不好的罢！不要勉强啊！快回来！！博雅用力往前挤，却怎么也冲不破那道屏障。然而眼前的晴明却仍然气定神闲地结着印，也全然不管镜月手中箭的光芒越来越盛。
　　许是晴明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镜月，看准了晴明没有结成桔梗印，一松手放出了箭，一面怒道，去死罢！
　　箭破空而来，竟是激得空气发出尖锐的响声，转瞬间便到了晴明身前。博雅大惧，惊叫道，晴明！！
　　然而箭在晴明身前仿佛遇见了障碍，发出孜孜的声音，却前进得极是缓慢。博雅看是晴明早已做好结界，登时松了一口气。
　　镜月却在前方冷笑着，忽然双手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箭上光芒大盛，与结界相磨的声音也骤然变大。这一震动使得博雅身前的结界忽然变得薄弱了。博雅向前一跌，正撞在晴明肩上。
　　晴明忽然抬头，在箭尖穿过结界的一瞬，回身护住博雅。博雅惊异之下想推开晴明却见晴明脸上现出奇异的笑容，继而“扑”的一声，箭已射至。
　　晴明！！博雅大叫道。
　　博雅震惊之下，向晴明踏出一步，不想那箭去势未尽，竟自晴明体□□了出来，正迎上了冲过来的博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