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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The End 许琢想,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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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旅途本身同样是心情沉浮不可期的探险。身体的痛楚被视做当然,我们常在无比迷人而快乐的难忘经历中锐感快意。
——梁思成.《大拙至美》
许琢跟在他身后,闷着头一层层爬楼梯,刘宵的长腿在面前晃来晃去。
“你妈妈上次来北京前,我去挂的。”刘宵淡淡的声音在楼道响起“我怕自己过不了关。那锁可是开过光的。”
“我没锯。”许琢打断他。面前的长腿停了一停。
“我在的地方没有网络。今早才赶回来。一看到留言就……”
“你知道我找了多少地方吗?几乎所有与你有关的人我都去问过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音信,没有回复,谁知道你是死是活”这些夹杂着眼泪和委屈的话许琢没来得及说完,因为下一秒,她被一只手拉进了怀里,脸颊蹭过粗糙的外套和挺括的衬衣领口,触到温热柔软的毛衣。一瓶饮料从袋子里掉了出来,顺着楼梯一路滚下去,哐当哐当的声音中,她闻到刘宵身上满是淡淡的竹木味儿。
太阳完全落了山,厚厚的暮气从老旧楼道绿色窗户飘进来,两人的剪影投在楼道斑驳的墙面上,刘宵抬手梳拢她额角的头发,低低的在她耳边说“我看过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进屋后,刘宵嚷肚子饿,许琢手忙脚乱的下了一包速冻水饺。
“我去找过卢则安,他什么都没说。你是不是在和他一起做项目?”
刘宵坐在对面,埋头对付盘中的水饺,嘴上腾出功夫回应,却不是应对她的问题“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好像说过要亲手包水饺给我,从来没兑现。这速冻的可不算,下回得货真价实的包一次。”
许琢在餐桌下踢了他一脚“别转移话题。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不是。”刘宵换了严肃的表情“不过我去的地方,是他推荐的。”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要求的。”刘宵放下了筷子“你说要分手之后,我想了很多。李安娜的事情,有急功近利的成分在里面,确实考虑少了你的感受。”
许琢没说话,刘宵的神色沉静坦然,她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当初和老张他们一起创业,一心想要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情,不然就对不起自己。现实却是,阳春白雪的东西无人欣赏,平民大众的路线又不愿去走,总觉得亏了自己的抱负才华。有一段时间,设计所几乎要倒闭,靠老张疏通门路拉来一些活,多少维持下去。
但心里委屈,觉得自己干的和大街上修鞋的、剃头的师傅没什么两样,无非都是靠着点手艺维持生计。
启星被收购之后,这种感觉越来越深。”
“我知道,有天晚上,你来找过我。”
“是。你说的那些话,我一直记着。”刘宵扯了扯唇角,露出点笑容“很励志。很含糊。”
许琢冲他撇了撇嘴。
“你那时问我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答案。唯一肯定的是,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基本处于半怠工状态,到处走、四处看,却也没找到答案。直到去苏州之后。”
“你碰到了卢老师?”
刘宵点点头“他说的对,建筑从来不是用来纪念设计者的丰功伟绩,建筑是公共的,大众的。我要做的,只是盖自己心中的好房子。”
“他推荐你去的地方在哪儿?”
“福建的一个山区。投资方是加拿大的一家儿童教育基金会。”
许琢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刘宵自嘲的笑了笑“那时候我差不多忘了自己心目中的好房子长什么样。我想要静一静。所以交代他不要告诉其他人。”
“你爸嘴真严。”
“他被我搞怕了。大学毕业前他找过我,擅自帮我联系学校,结果我七年多没理过他。不过你是例外,你不依不饶找到他后,他还是给我打了电话。当时项目正好进行到关键阶段,我没办法立刻赶回来。”
水饺已经完全凉透了,许琢拿进厨房去热,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冒出络绎不绝的热气。
刘宵站在一旁帮她把水饺丢进锅里。
“我在蒙特利尔见到了倚林。你在加拿大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来找我?”
“本来可以派别人去。我当时争取飞去就是想去看看你,等到了却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告诉我,你已经和秦正远在一起。”
许琢没看他,低头盯着锅里的的水泡说“所以你没来找我。就像我担心,你和李安娜搞到了一起,一直没联系你。”
她没听到刘宵的回答,只看到刘宵的两只手从身后伸出环抱住自己。那时候,她脑袋里能想起的只有一句话,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从厦门白鹭机场出发,坐机场大巴到集美汽车总站,再换乘长途汽车,一路往北奔去。冬末,路边长藤条的灌木丛里盛开出成片的紫红色小花,棕榈树,不规则的零星碎片田地里长出绿油油的青菜,道路两旁的山体用水泥做了加固,披上一层防护网,在穿过了数不清的隧道山洞之后,总算到了刘宵说的地方。
有意思的房子,许琢喘着粗气跟着刘宵爬上山坡后,看着眼前的建筑在心里评价。
那是一个以竹木为框架搭建成的竹塔楼,半腰处做了滑梯,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半高的露台上晒太阳。见到有人来,一个个尖叫着从滑梯上哗啦啦溜到地上,“刘叔叔,你回来啦。”
跟在最后面的孩子手里拎着喷壶,脸上糊着几道泥,等他跑来后,刘宵蹲下身问道“二毛,你又去给房子浇水啦?”
二毛腼腆的露出虎牙笑了一下“水浇得多,房子才能长得高。”
“给房子浇水?”许琢吃了一惊。
刘宵慢慢为她解释,“我们的主体材料是用当地的原竹移栽的,竹木会随着时间的生长慢慢长高。阁楼也会慢慢的被抬升。”
“等长到天上,我就可以去看爸爸妈妈了。”二毛抬头看天,很向往。
许琢看着刘宵没说话,等一群孩子跑远后,轻轻问,“那孩子是孤儿?”
刘宵点点头,“我知道他长大后终归会明白。但有这样一个念想,会让他成长的更快乐一些。这些塔楼是我们和孩子们一起搭的,是他们的户外活动场所,用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建成。”
许琢听刘宵一点点的介绍,最初的设计想法,如何就地取材,参与性,人与自然的和谐。等再次停住脚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普普通通的教学楼前。
“进来吧”刘宵招呼她。
别有洞天,许琢在心里想。大洞,小洞,旋转回廊,光与影交织成各种图案投在地上,飞机汽车、兔子大象、甚至还有玩跳房游戏用的田字格。
“知道我小时候最怕什么?”刘宵问。
“考零分?”
“孤独。”
“孤独?”许琢不信“我去你小时候呆过的福利院,人家说你最喜欢一个人躲起来画画。”
“你把我底细挖的真清楚。” 刘宵扬着嘴角笑起来“我一个人躲起来画画的时候,其实很想知道,其他人在干什么。”说话间绕到墙的另一侧,站在一个星星形状的洞孔跟前,探出半张脸子冲许琢挥挥手“这些孔洞可以帮他们营造相对安静又绝不封闭的环境,还可以钻来钻去捉迷藏。”
“我小时候,要能在这样的地方学习就好了”许琢赞叹“真有趣。”她看到刘宵脸上漾起了孩子般得意的笑容。
“楼上是阅览室,上去看看?”
阅览室里的桌子围成大大的圆圈,唯有两扇窗户下面各放了一张课桌和靠背椅。
“留给老师用的?”许琢问。
刘宵摇摇头,“不觉得眼熟?”
“挺像我们学校自习室里的。”
“我用了两套新的课桌椅,找学校教管科老师换来的。”
“真的假的?”许琢跑到窗前,低头看去,课桌上果然有她当年用小刀偷偷刻下的一串歪歪扭扭的拼音“Liu Xiao”
“你一直都知道!”她大叫起来“什么时候?”
刘宵绷住笑“毕业前,我有次路过自习室,想起你好像很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过去坐了坐,一眼就看到了。同学,你知不知道这是在毁坏公物?”
许琢从脸红到了脖子。
她听到刘宵的声音变得低沉“前段时间,我每次坐在前面的椅子上。总感觉一回头还能看到你,依旧不声不响坐在后面……”
窗户开着,和风习习,远处的茶圃望过去是一片朦朦胧胧的新绿。
许琢想,这个冬天真正是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