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四节 我怎么就这 ...
-
午饭后,朱莉拉许琢去圣约瑟夫教堂,理由很充分“我要用那里的灯油治疗疲惫的心灵。”
大教堂傍着皇家山而建,铜制圆顶上覆盖着均匀的绿锈,被神奇灯油治愈的残疾病人将拐杖和义肢留了下来,悬挂在墙上,数量之多让人颇为震惊。
不过,更让人震撼的是地下墓穴中那些成排的支柱和层层叠叠摇弋闪烁的奉献蜡烛。烛影摇红,暖暖的气流在教堂内升腾,窗户上拼嵌着色彩艳丽的透光玻璃,从昏暗的室内看过去,每一幅图案都在讲述宗教故事。
“听说过‘天国的阶梯’吗?”朱莉在一旁声音压的很低。
“什么阶梯?”
“这里有通往天国的阶梯,但是只有特别虔诚善良的人才能看到。”
“哦”许琢抬起头,朝远处指去“那边的梯子感觉很奇怪,忽隐忽现,是那个吗?”
朱莉一下上了当,惊讶的嘴都合不拢“哪里?哪里?”四处乱看。
许琢得意的笑了,跟着环顾四周的同时,清清楚楚的看到一个漂亮姑娘站在不远处微笑着冲她挥手,正是宋倚林。
“好巧啊”宋倚林笑容依旧“我哥两周前刚从这儿走,他跟我说你在K市,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他去找你了。”
“他没联系我,我们已经分了,有一段了。”
“原来这样。”宋倚林敛起了笑容,“上次来的时候,他的情绪特别低落,就站在这堆蜡烛前。叹了口气,突然自言自语说,‘我的全部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
“你们为什么分手?”宋倚林继续问,两人坐在教堂侧门外的树阴下,远处,教堂正门前长长的阶梯琴键般一路蔓延至山下。
朱莉丢下许琢和宋倚林聊天,一个人跑去爬皇家山,走之前和许琢约好了碰头的时间地点,一溜烟不见了。
许琢含糊解释了一下,大意是自己和刘宵有缘无份,宋倚林却听的很仔细。
“这么说,是我回北京的那天晚上,你们分手的?”
许琢没接话,算是默认。
“我记得那晚我哥本想叫上你一起为我接风的,中途他接到了李安娜的电话,急急忙忙赶了过去,走之前告诉我,李安娜的老爸终于肯腾出时间见他了。”
“你知道他们那阵遇到麻烦了吗?KL找他们打官司的事?”宋倚林看向许琢。
“知道。”
“那晚我哥回来之后,脸色很不好。”宋倚林继续说了下去“李安娜告诉他,自己老爸喜欢听提琴演奏,约他在国家大剧院见面。临开场的时候又突然说老头有事来不了了。他莫名其妙陪李安娜看了半场演出。”
“再后来,就看他拼命打你手机。但你关机了。”宋倚林低低说“我当时并不知道你们在闹分手,不然我一定会去找你。”
许琢没抬头,轻轻地从身旁水泥砌墙的缝隙里拔出几颗杂草。毫无疑问,她和刘宵都被李安娜算计了一把,那伎俩并不高明,她有些小小的震惊,但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并不高明的伎俩最后成功变成两人分手的导火线,是因为裂隙早已存在。
离开宋倚林后,她爬到皇家山上,在约定的地点等朱莉。邻近傍晚,半个天空被晕染上浓烈的橘红色,山下灰色的建筑群瞬时变得明亮起来。
不一会儿,朱莉从远处跑了过来,嘴噘得老高。
“碰到什么事了?”许琢问她。
“观景台那边有人在用扑克牌算命。我看有意思也算了一下。”
“说什么了?”
朱莉脸红了一下,“我想算算有没有办法找到上次那人。算命的给我一句话,Fools rush in where angels fear to tread. (愚者贸然行动,智者裹足不前)。”
“你看,这什么意思?”朱莉忿忿不已“到底要不要去找?”
“本来也是算着玩的,何必当真”许琢安慰她。朱莉脸上浮现出孩子一样失望迷茫表情,许琢忍不住继续劝解下去。
“不过,与其当一个畏首畏足没有胆量的所谓聪明人,倒不如痛痛快快做一个敢想敢干的傻子。”这话说给朱莉,也是说给她自己。
太阳完全隐没在云端,从枝桠叶片的缝隙中能看到山下的点点灯光。她和朱莉慢慢往山下走,穿着彩色紧身赛车服的年轻人蹬着单车一辆辆从身边呼啸而去。
在不带任何尘土气的清凉山风中,许多事情一件件从她头脑中掠过,那些错过的,失去的机会,那些怀疑和犹豫,那些想说没说的话,满满的堆在脑子里颠来晃去。
“我小时候上课从来不主动举手”她告诉朱莉“我那时候崇拜兰德,‘我不与人争,与人争我不屑’。不去竞选班委,不参加任何团体活动,运动会永远当观众。但是有几次例外。
初中组合唱团,我想参加,却不举手,以为老师会点我的名。高中的时候,年级组织诗词比赛,我心里想去,却没有胆量报名,那时候我发现,那两句话是骗自己的幌子,我害怕失败,没有自信,连尝试的勇气也没有。”
她没看朱莉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在听,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上大学,我喜欢外系的一个男生,很努力的让他认识我,后来听别人说他有女朋友,我吓得躲到一边,一直到毕业,也没敢把心里想的对他说出半个字。”
话到这里突然结束,天完全黑了下来,朱莉的追问从她耳边响起“后来呢?你去找他没有?”许琢正陷在回忆里,片刻停顿后回应说“后面的事,没必要讲了。”
山脚下的圣约瑟夫大教堂在夜晚中披着一身清冷的灯光,她对朱莉笑了笑说“我刚才特别想进去忏悔一下。我怎么就这么笨,到今天才想通,沉默未必是金,行动远胜于无谓等待。我太对不起自己了。”
晚上住的酒店房间临街,朱莉在她隔壁。凌晨三四点,街对面的酒吧里不断有人走出,一串串法语、意大利语夹杂嬉笑声断断续续传来,她不确定朱莉是不是也受了影响,不过天亮的时候,两人都不约而同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蒙城之行就这样匆忙结束,没有艳遇,没有朱莉期待中的相逢,没有旅途结束之后的兴奋和回味。却在不知不觉中给两人留下了不容拒绝的领悟以及长长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