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一别》沙丽

27、第五节 我们之间是

　　（5）
　　一星期之后，许琢回到单位。上班第一天，李主任满是笑意把她招进了办公室。
　　“快坐下，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个人认为是个不错的事情。”
　　“哦？”
　　“Q大学陆教授联系我，他最近申请下一个课题，正缺人手，张亦然的派出时间已经确定是明年九月，所以问你有没有意向过去。”
　　“上次来面试的陆教授？”
　　“对。他这次的课题主要涉及就业替代和收入差距变动。如果确定的话是春节后过去，半年后回来，你考虑一下。”

　　许琢动心了，她首先想到的是要把这消息拿去和刘宵分享一下。喜悦的情绪充斥了整个大脑，一上午做事都在分神，不断按捺住自己伸手拨打电话的冲动。午饭后，拔腿就往刘宵所里跑去，等到了熟悉的地方，坐上电梯才想起，自己一门心思要冲过来，忘了提前打电话告诉刘宵一声。

　　中午时间，楼道里安安静静，每间屋子的门似乎都关的紧紧的，偶尔有人影在透明磨砂玻璃后晃来晃去。她径直走到刘宵办公室前，敲敲门，没人应答，用手旋了一下门把手，门是锁上的。
　　有人从楼道尽头走过来，来人走近了，许琢认出是刘宵所里的老王。她赶忙走上前，一脸灿烂问道“刘宵不在？”
　　老王见到她有些迟疑，片刻后回答“哦，他去医院了。”
　　“医院？”许琢有些发慌“他生病了？”
　　“倒不是。要不你到我屋里坐一会，他应该很快能回来。”
　　“不用了”许琢直摆手，问清了医院的名字，觉得路途不算太远，跑了过去。

　　到了医院挂号大厅，她才觉得自己这样毫无计划的冲来冲去有些莽撞，低头从包里掏手机，想给刘宵打电话，听到有人在叫她，是个女声，很熟悉，抬头看过去，竟然是李安娜站在那里。

　　“你生病了？”许琢问道，李安娜穿了件白色风衣，脚下是一个鼓鼓的旅行袋，站在医院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白皙的皮肤看上去毫无光泽。
　　“前几天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李安娜倒很坦诚“在这儿躺了一周，多亏刘宵时不时过来一下，今天出院了。”
　　“那就好。”许琢空洞的回应，尽量避免自己去瞎想，但心里某个地方实实在在缩成了一团。

　　几分钟后，刘宵出现在她眼前。手里拿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票据，许琢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回复平静。
　　“我听老王说你在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许琢有些艰难的组织语言，这场面不在她的设想内。
　　刘宵把单据交给李安娜，“开药的账单，收好。”
　　转脸对许琢说“我先送安娜回去。晚上联系你。”

　　安娜，许琢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在很久以前，在美国，在他们共事的时间，在她住院的期间，在当前眼下，他大概一直就这么称呼她，许琢脑袋有些涨，发酵的负面情绪铺天弥漫，她忘了自己是因何而来。

　　刘宵银灰色的车闪着尾灯消失在视线里，许琢转身往回走，想起那些议论和解释，觉得刚刚经历的中午滑稽可笑，扯了扯唇角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心脏正朝某个看不见底的深处无限期的做自由落体运动。

　　下班的时候走出办公大楼，秋末初冬，楼外的几颗银杏树在日落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金黄光晕，偶尔有几片树叶蝴蝶一般飞舞着被风摇落下来，刘宵站在树下等她，藏青色的外套上挂了一片树叶，整个人肃穆安静的像是站在画里，不时有路人扭头看他一眼。

　　许琢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走去问道“从没来这找过我，有什么急事？”
　　“是着急，说晚了怕你想多了又跑掉”刘宵替她拉开车门，许琢坐进去，觉得车厢里还有李安娜遗留的香水味。

　　“你妈妈来的那天，李安娜出了点事。”
　　“我想到了，她说她在医院躺了一礼拜。”
　　刘宵看了看她，继续说下去“我和马维新谈设计方案，有些争执,他突然激动起来，冲过来动手。李安娜拦了他一下，被他反手一推撞到了门柱上。”
　　“我明白了。”许琢淡淡回应“很精彩的年度情感大戏。小马哥苦恋李安娜不成，借机迁怒到你身上，误伤了李小姐。她因你负伤，你照顾她应该的。”

　　我们之间是有火焰山，对我来说，那火焰山就是李安娜。许琢在心里慢慢说。

　　刘宵尴尬的没接话。
　　半响后回应道“就是怕你有这样的反应。才没有在一出事的时候就告诉你。你对我没信心。”声音冷冷的。

　　许琢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死命含在眼眶中“你一早告诉我，我说不定不会有这样的反应。我是对自己没信心。”

　　两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