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凉，雪其雱》片片流霜

55、出走

　　这一日，欧阳慕一早就被请进皇宫，说是被钦点侍疾。李清玲与往日一样，拉着吴敏在湖心亭喝茶吃点心。现下已经7月，时值盛夏了，荷花盛开，微风吹过，阵阵荷香。
　　“妍妍！”李清玲忽然叫了一声。
　　“嗯？”吴敏应了一声。
　　“姐姐之前和你说的事情，你有没有考虑过？”李清玲抬起头，认真地问道。
　　“什么事情？”吴敏有丝发愣。
　　李清玲愣了一瞬，继而摇摇头，有丝无奈，温柔地说：“妍妍，你已经十七岁了……”
　　“十七岁！”吴敏喃喃的念着，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原来他们说的都没错，自己才十七岁，没想到穿越过来不仅重生了，还变小了！花一样的年龄！
　　“妍妍，你觉得荣王爷好吗？”李清玲眼睛明亮，直直地盯着她的反应。
　　吴敏被她的明亮的目光刺醒，突然意识到她的问题，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了。她该怎么回答呢？荣王爷是姐姐的夫君，她说不好，姐姐肯定不高兴，要是说好，姐姐会不会误会自己对荣王爷有意？姐姐虽然很疼爱自己，但是一个女人真的可以容忍自己的妹妹嫁给她的丈夫？
　　“妍妍！”李清玲看着她有些走神，轻轻叫了一声。
　　吴敏回过神，看着姐姐明亮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她爱怜地拍了拍吴敏的手，温柔地说：“荣王爷文武双全，仪表堂堂，待人宽厚，得夫如此夫复何求呢？”
　　听着姐姐夸赞荣王爷，言语之间流露着自豪和满足，吴敏很有礼貌地说：“姐姐，你幸福就好！”
　　李清玲伸手轻轻地将吴敏发间的一支发簪扶正，继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王爷也会对你好的！”
　　吴敏愣了一瞬，继而轻松地说：“那当然，我是你妹妹嘛！王爷是我姐夫呀！”
　　“你真的不明白吗？”李清玲的眼睛里多了几分锐利。
　　吴敏有些惊慌，她从来没见过姐姐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像王爷这样的男子，世间能有几个呢？”李清玲轻轻吐了一口气，喃喃道：“妍妍，姐姐知道你和秦王爷更为亲近……”
　　吴敏没有否认，她一直都是信任甚至依赖欧阳景的，有他在，她才觉得安全，才觉得安心。她在他面前毫无顾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欧阳景从来都是包容她宠溺她。
　　“两位都是王爷，不相上下，和谁在一起境况都差不多！你如果选择和荣王爷在一起，可以和姐姐生活在一起，我们姐妹俩可以相互扶持，这样岂不是更好？”李清玲温柔地看着吴敏，语气很是中肯。
　　吴敏有些发愣，什么叫境况差不多？她不喜欢荣王爷，她喜欢欧阳景这就是根本区别啊！
　　“妍妍，姐姐看得出，荣王爷很喜欢你，你就留下来，陪着他，陪着姐姐，好不好？”李清玲的语气很温柔，似乎带着一种恳求。
　　吴敏觉得无法理解，她这个姐姐现在极力劝她留下来，嫁给她的丈夫？
　　“姐姐，你是劝我嫁给荣王爷？”吴敏问得很直接。
　　李清玲点点头。
　　“荣王爷是你的夫君，你不介意？”吴敏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清玲。
　　“妍妍，平常百姓都三妻四妾，何况是帝王家……”李清玲轻轻叹了一口气，“不会是你，也会是别人……”
　　吴敏心里痛了一下，喃喃道：“荣王府已经有两位王妃了啊，难道后面还有十位八位吗？”
　　李清玲再次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会有多少，我猜不着，也不想猜……不是姐姐打击你，秦王爷将来也是一样……”
　　最后一句，正中吴敏的内心，欧阳景也是王爷，她也想过他会有很多王妃。可是她一直在逃避，心想没那么快吧，再过个四五年，说不定到时候自己已经死了。现在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开心个四五年再说啊！
　　“所以姐姐才说，嫁给哪位王爷，境况都差不多……”李清玲瞥了眼有些失神的吴敏，继续说道，“秦王爷的为人，姐姐看不透。但是荣王爷是姐姐的枕边人，姐姐看得出来，他待人宽厚，也很喜欢你，你嫁给他，他一定会待你好的！而且以你这样的性格，斗得过谁呢？如果嫁给荣王爷，姐姐还可以护着你，照顾你！你说是不是？”
　　吴敏没有回答，只觉得心中烦闷，她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出了湖心亭。她不知道自己内心什么感受，虽然曾经没想过要嫁给欧阳景，但是他是王爷，将来会娶很多王妃，这样的事实再次被赤裸裸地揭发出来，内心还是隐隐作痛的。再看到姐姐这么隐忍，居然苦口婆心地劝她嫁给荣王爷，她的心更痛，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女子的命运吗？贵为荣王妃，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后却是需要忍耐那么多……薄薄的丝履踩在软软的草地上，可是步伐却有些沉重，阳光也很刺眼。
　　“小姐，奴婢为你打伞！”小梅手里拿着伞，小跑着奔过来。
　　“不要跟着我！”吴敏有些烦闷。
　　“小姐！”小梅有些为难。
　　“怎么？我说的话一点都不管用吗？只是一把伞而已，我都不能自己做主吗？我这个千金小姐是不是太可悲了点？”吴敏很生气，对着小梅发起脾气。
　　小梅显然是愣住了，呆呆地站着，看着她渐渐地走远了。
　　吴敏伸出手遮挡强烈的太阳光，脑仁有些疼痛，脚下的步子放缓了。
　　“大胆！看到荣王妃还不行礼？”
　　吴敏被一个清泠的女声惊醒，她放下遮挡阳光的手，见一个衣衫华丽的女子正在湖边喂鱼，离自己仅几步之遥。
　　“荣王妃！”吴敏俯身行礼。
　　“杜鹃，我早说了这是一个野丫头，你不必强人所难！”穆宁儿一贯不屑的语气。
　　吴敏心里划过一丝同情，这样一个表面专横的王妃，背后又有多少辛酸呢？姐姐虽为侧王妃，可显然荣王爷喜欢姐姐多一些。
　　“是，王妃！奴婢只是看不惯她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杜鹃瞥了一眼吴敏，不屑地说道。
　　吴敏俯着身子，腿有点发酸，听到杜鹃说她目中无人，眉头微皱。
　　荣王妃轻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杜鹃，李姑娘在外受尽了委屈，在王府里，我们就忍着点吧！”
　　吴敏听着这话怎么那么刺耳，她缓缓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这对主仆。
　　杜鹃突然恍然大悟道：“奴婢怎么忘记了呢，李姑娘流落民间大半年，一个千金小姐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流落在外以何为生呢？恐怕只有青楼了吧！”
　　吴敏本想忍忍算了，不想姐姐为难，可是她们讲话实在太难听了，她实在忍不下去了，怒斥道：“你说什么？”
　　“李姑娘，杜鹃只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而已。你已经不是千金小姐了，不要以为赖在王府，就能攀上枝头成了凤凰！”杜鹃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
　　一股热血涌上脑袋，吴敏雪白的小脸涨得通红，“啪”的一声，手上一阵疼痛，杜鹃捂着左脸，眼睛里闪烁着泪花，有一丝惊恐，更多的是愤怒：“你敢打我！”
　　“是我打你，怎么了？”吴敏本来心中郁闷，此刻倒觉得心情舒畅。
　　“大胆！打狗还要看主人，你竟敢打我的丫鬟！”穆宁儿一把扔掉手里的鱼食，怒目圆睁地喝道。
　　“是啊，我是看着你打你的狗的！”吴敏瞥了眼怒火冲天的穆宁儿，不屑地说。
　　“你骂我是狗！”杜鹃的样子似乎要吃人了。
　　“杜鹃，不管我身家是否清白，我始终是李家千金，而你呢，始终是荣王妃身边的一个丫鬟！你今天这样侮辱我，即使王爷在，我也要打你！你说王爷会帮你？还是帮我呢？”吴敏似是挑衅的目光瞥了眼穆宁儿。
　　穆宁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继而轻蔑地说：“李姑娘，别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荣王妃的位置可不是你想坐就能坐的！”
　　吴敏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她转过脸，盯着穆宁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个荣王妃，你做得可舒坦？我可不稀罕！”
　　她说完转身便走，身后传来穆宁儿怒火冲天的吼声：“大胆！来人，把这个野丫头绑了！”
　　一阵整齐的步伐冲上前来，一群侍卫将吴敏团团围住。她吓了一跳，她有些后悔，为何忍了那么久，今天还是冲撞了她。今天荣王爷不在府里，看来是没人来救自己了。
　　忽然这些侍卫相互看了一眼，瞬间跪倒在地。吴敏不明所以，迈步走出了这个包围圈，竟然没有一个侍卫挡住她的去路，背后传来荣王妃几近疯狂的怒吼：“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属下不敢，只是王爷吩咐过，所有的侍卫要保护李姑娘……”
　　吴敏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只是停了一瞬，便跨步离去。
　　她顿时觉得疲惫不堪，和这样的女人战斗，要斗一辈子啊，这个荣王府真让她望而却步。她胡乱走着，居然走出了荣王府，门口的侍卫也没有拦她。一走上洛城街头，她那颗疲倦的心顿时活跃了起来。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一阵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吴敏快步奔过去！去他的荣王府！去他的荣王妃！她的嘴角挂着笑，跑到栗子摊头，叫道：“老板，我要一大包！”
　　“好嘞！”栗子摊老板放下大铁铲，装了一大包栗子递给吴敏。
　　“谢谢啊！”吴敏接过来，忽然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继而很有礼貌地说：“老板，我忘记带钱了……”
　　栗子摊头的老板，愣了一瞬，抬头仔细打量了下吴敏，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看就是谁家千金小姐，独自一人跑出来玩了。可是他是做生意的，不能不收钱啊！
　　“给你这个，行吗？”吴敏从发间拔下一支金钗，递了过去。
　　栗子摊头老板愣了一瞬，看着金光闪闪的发钗，没敢接。
　　“拿着吧！我真没带钱！”吴敏催促道。
　　“姑娘，您这个发钗太贵重了，栗子估计可以买几马车了！这样吧，这支钗您收回去，下次您再来买栗子的时候，把这次的栗子钱付了！”栗子摊头的老板很恭敬，这是皇城脚下，搞不好这是哪家贵人……他想到这里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这样好了，我把发钗留你这里，等我取了银两，你再还我，如何？”吴敏硬生生地把发钗塞进老板乌黑的手里，转身欲走，突然扭过头，灿烂地笑着说，“记住了啊，我姓李！”
　　吴敏抱着栗子边走边吃，走进绸缎庄、首饰店，都仔仔细细地把玩了一番。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逛街，没有上官予辰、没有欧阳景，没有人会对她侧目噤声，所有的店家一看就知道她是谁家千金小姐，都恭恭敬敬地介绍各种首饰绸缎。她觉得很开心，这样才是逛街，她已经完全把荣王府忘在脑后了。她一路走，栗子吃了半包，有点渴，她喃喃道：“没有奶茶啊！”
　　路过一家吉祥面馆，一阵面香飘过，吴敏不自觉地走了进去，店小二见这样一个衣着华丽的美貌女子，有一瞬的发愣，继而笑面相迎。吴敏坐了下来，很有礼貌地说：“小二哥，我没带钱……”
　　店小二愣了一下，这么一个贵气十足的女子说是没带钱？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信。
　　“这个给你吧，我想吃碗面！”吴敏又从发间拔下一支碧玉簪子，递了过去。
　　店小二有些为难，他没有接，抬头看看吴敏，又看看她手里的簪子。
　　“拿着吧，这支簪子吃完面条总是够的！”吴敏也是一路骑马来到洛城的，其他的东西价钱她不太懂，但是一碗面条值多少钱她很清楚。
　　这时候面馆老板走了上来，仔细打量了下吴敏，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簪子，恭敬地说：“姑娘，簪子您收着吧，一碗面条而已，就当老朽送给姑娘！”
　　他给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风风火火地下去了。
　　吴敏愣了一下，心中感慨，这个时代好人真是多啊，她身无分文，还能吃到栗子和面条。她正想把簪子递过去，一碗香喷喷的面条已经端上桌。一股熟悉的味道，牵扯出一段段往事的碎片。她放下手里的簪子，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口热乎乎的面汤，瞬间时光交错，这一瞬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曾经，他们面对面坐着一起吃面，即使刚进军营的第一天，他就和她一起吃面了，并且吃完了她剩下的面条。此刻她突然明白，除了欧阳景外，还有一个人也是第一日便相信她，只是他没有告诉她。
　　顿时她觉得口里的面条难以下咽，两滴清泪落入面汤。她看着面条有丝发愣，也许再也没有人帮她吃剩下的面条了吧。
　　面馆老板瞥了眼正在吃面的女子，继而低头做事，他不认识她，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女子一定非富即贵。生意人最怕得罪达官贵人，一碗面条给人行个方便，也给自己留个路。
　　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满满一碗面条，只吃了几口，边上留着一支碧玉簪子。
　　吴敏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泪如泉涌，她用袖子不断地擦着。她从来没意识到，如此平淡的往事却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你一定要幸福！”吴敏喃喃道。
　　一声浑厚的钟声响起，吴敏回过神，自己已经走出了银杏街，不远处是一个寺庙，她不自觉地朝寺庙方向走了过去。
　　荣王府
　　李清玲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自从午后她劝吴敏嫁给荣王爷，告诉她王爷都一样，都会王妃成群，秦王爷将来也一样。吴敏就有些失魂落魄，她原本想着让吴敏冷静一下，她怎么会看不出吴敏喜欢的是秦王爷呢。可是整整一个下午，她就没有见到吴敏了，她有些着急了，这个丫头不知道去哪里了。她让小梅小香都去找，都没有找到。李清玲对自己说不着急，可能她伤心躲起来了，再怎么着都是在王府里。眼看天色渐渐暗了，李清玲有些乱了，难道这丫头出王府了？没有王爷的命令，王府里的人是不能出府的，她应该不能出去的。可是府里真的没有她的影子，她有些慌乱，扶着小香的手，快步地走到门口，侍卫正给她行礼。
　　“你们有没有见过我妹妹？”李清玲有些紧张。
　　“王妃，李姑娘午后就出王府了！”一个侍卫回答道。
　　“什么？”李清玲不敢相信，这王府里的人没有王爷的命令式不能出府的。
　　“你们怎么不拦着她？”李清玲怒斥道。
　　侍卫有些恐慌，继而镇定地说：“王爷吩咐过，李姑娘想去哪里想干什么，属下都不能阻挠！”
　　李清玲一下子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王爷曾下过这样的命令？这一瞬，有一丝酸意划过心间。继而重重叹了一口气，温和地问：“她一个人出去的？”
　　“是！”侍卫回答。
　　李清玲一个踉跄，她居然一个人跑了出去，现在天都黑了。
　　“你们怎么不跟着？”李清玲急的快哭了。
　　“没有王爷的命令，属下不敢出府啊！”侍卫很冤枉地叫着。
　　“你们，快想办法通知王爷，要是我妹妹出了什么事，你们也担待不起！”李清玲大吼道。
　　侍卫愣了一下，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只见两个侍卫冲出王府。李清玲的脸上挂着眼泪，很无奈很后悔，喃喃道：“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逼你……”

　　小敏总算发飙了一次，ｈｏｈ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