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凉，雪其雱》片片流霜

22、予辰出征

　　回到营帐，吴敏心情很好，她突然觉得这个营帐大了很多，现在她都可以随意走动了，连书桌书架那边她都不用避嫌了。她深呼吸，伸了个懒腰，觉得世界渐渐美好起来了。扭头瞥见小榻上放了那本《史记》。她走过去，便翻了起来。她以前也看过，不过以前是白话版的，现在是古文，这可真考验她的耐心和理解力。不一会，她就觉得眼皮很重，迷迷糊糊地抱着书倒在小榻上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营帐里黑乎乎的一片。阿乾走了进来，点起了蜡烛。
　　吴敏站起身来，发现予辰也在，他坐在书桌旁，似乎在想事情，眼睛也不知道看在哪里。一会功夫，阿乾捧了饭菜进来，放在桌子上，说道：“少爷，姑娘，你们慢用！”
　　吴敏有一瞬的发愣，天已经那么黑了，他居然还没用晚饭？她洗了个脸，走到桌子边上坐下。予辰也缓缓地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晚上教你骑马！”予辰突然淡淡地说，低着头，大口扒着饭。
　　“啊？”她的筷子停滞在空中。
　　“啊什么啊？快点吃！”予辰有些薄怒。
　　吴敏把自己的米饭推倒他面前，他愣了下，皱了皱眉：“又不好好吃饭？”
　　“我吃不掉啊！你就吃一碗，我怎么可能和你吃一样多呢？”吴敏理直气壮地说。
　　予辰的怒气消失了，脸上露出柔和的笑，端起碗，往自己碗里拨了点米饭。
　　“太多了！”吴敏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叫着。
　　予辰无奈地摇摇头，再拨了点米饭。
　　“还是太多了！”吴敏继续嚷着。
　　“你吃那么少，晚上饿了怎么办？你又不爱吃面！”予辰有些恼了。
　　“谁说我不爱吃面啊？再拨点走！”吴敏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予辰拨走了大半碗米饭，余下小半碗递给吴敏，有些无奈，有些恼怒：“天都已经黑了，快点吃啊！”
　　吴敏大口扒着饭，心里琢磨着谁惹他了？她可是睡了一下午。吃完晚饭，吴敏跟着予辰走出营帐，天已经黑了，一轮缺月斜斜地挂在天边。这几天天气很好，地上的雪都已经无影无踪，他们一前一后穿梭在营帐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她望着他的背影，他很高也很壮，他慢慢地踱着步，很坚定很沉稳的感觉，她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看过他的背影，但是她却觉得这个坚定沉稳的背影，此刻透露着一种萧索。
　　走出营地，这是一片草原，踩上去软软的。阿离已经等在那里，牵着一匹白马。予辰解下自己的披风，转过身子，将披风披在吴敏肩上。
　　吴敏看着他正给自己身上的披风打结，觉得今天的予辰有些奇怪，大晚上的居然让她学骑马。予辰接过阿离手中的缰绳，正欲往前走，见她原地不动，怒声喝道：“还不走？”
　　“啊？”吴敏惊讶道：“就一匹啊？”
　　她有些犹豫，她从来没骑过马，要是她骑的马发起狂来，他跑步追的上吗？
　　予辰不说话，牵着马，缓缓地往前走。吴敏默默地跟着。
　　“小敏！”予辰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吴敏转头看向他，他很高，她总是要半仰着头看他。在白色的月光下，他的脸洁白如玉，眼睛明亮。
　　“今晚月色真美！”予辰喃喃地说。
　　嗯？这一轮缺月，还美？不是都喜欢满月吗？比如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很多摄影师都跑到高山上去蹲点拍月亮。难道古人喜欢缺月？
　　吴敏正思索着，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在马背上了。她平息了呼吸，看着站在地上的予辰，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种感觉真好啊！她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你笑什么？”予辰问道，不带任何情感，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也不是发怒的，就是随意的问。
　　“我终于比你高了呀！”吴敏瞟了眼予辰，笑着说。
　　他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他握着缰绳，缓缓地走着，马也缓缓的走着。斜斜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一阵夜风袭来，丝丝寒意，吴敏不禁哆嗦了一下。忽然，予辰纵身跃起，稳稳地落在马背上，一手揽住吴敏的腰，一手握着缰绳，双腿一夹，马儿长嘶一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踏碎了这夜晚的宁静。
　　吴敏还没反应过来，夜风已经在耳边呼啸而过，面上冰凉。
　　“你害怕吗？”耳边传来予辰的声音。
　　“不怕！”吴敏回答道，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她确实不怕，这种速度不是特别快，因为她会开车，这个速度和车子比还是慢了一些。要不是有点冷，其实还蛮爽额，就和开着窗子开车一样，只是太颠簸了，她正想着要是谁这么骑上一天，会不会吐啊？晕车晕船，在古代是不是得晕马？
　　马儿跑出了这片草地，跑过一条河流，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继而停在一个小山坡上。两人坐在马背上，眺望着远方的营地。
　　“冷不冷？”耳边传来予辰的声音。
　　缺月已经升高，朦胧的月光，这山坡，树木、河流以及远方的营地都成了剪影。萤火虫在山间飞舞，偶尔几只小鸟从他们头顶飞过。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朦胧，那么虚幻。
　　“好美！”吴敏发出一声轻呼。
　　“是啊，好美！”予辰喃喃地说，斜着眼睛瞟了眼他怀里的女子。
　　一阵晚风袭来，她搓了搓手哆，予辰搂着她的腰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松开缰绳，握住了她两只手。她愣了一下，不敢动，一股暖流从背上，从指尖缓缓地注入她的身体。
　　“还冷吗？”他温热的鼻息充斥着她的脸庞。
　　“不冷了！”她有些慌乱。
　　“小敏！”予辰突然叫道。
　　“嗯？”吴敏正想把手抽出来，奈何他握的紧紧的。
　　“你唱的什么曲子？很好听！”予辰的脸上一片柔和。
　　“嗯？曲子？”吴敏努力想着，她有唱过吗？
　　“那天你吃了很多面条，说是饿了，然后补衣服的时候哼了一首曲子……”予辰眼睛望着前方，细细回想着那天的情景。
　　“哦！”吴敏想起来了，她点点头，都是看电视剧看的，她就会那么几首有古韵的歌。
　　“唱一遍给我听！”予辰喃喃地说。
　　“啊？”吴敏有些奇怪，这大半夜的跑小山坡上来唱歌？
　　“啊什么啊，让你唱一遍给我听啊！”予辰又有些薄怒了。
　　吴敏愣了下，哪有人用这副态度要求人唱歌的？
　　“我想听……”他瞬间完全没了薄怒，是一种请求，甚至是一种期盼。
　　吴敏有些发愣，他也会用这样的口气和她说话？她不忍拒绝，回答道：“我唱的不好，你就随便听听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曲温柔婉转的曲子回荡在小山坡上空。
　　“众里寻他千百度……”予辰喃喃地念着，转过脸，定定地看着她洁白如玉的脸颊，他不由地拽紧手里的这双小手。
　　吴敏很惊讶，居然自己能唱的这么动人，看来这个身体极具音乐天赋啊！
　　“小敏，我要出征了！”予辰忽然喃喃地说。
　　“出征？”吴敏最害怕的事情又来了。哎，她怎么能忘了呢，下午大帅营帐商讨军情，她转过头，看着月光下英俊的男子，问道：“什么时候？去多久？多远？”
　　她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予辰的眼角也浮上笑意：“明天出发，快的话十天就能结束。”
　　“明天就走啊？好快啊！”她嘟囔着说。
　　“是啊，好快啊！”予辰喃喃地说。
　　“这次为什么要十天啊？好长啊！上次一天就结束了！”她似有埋怨的口吻。
　　“这次不一样，是出征，距离这儿大概三百里吧……”予辰难得耐心地解释道。
　　“你害怕吗？”吴敏听着耳边的那个声音有些忧虑。
　　“怕……”予辰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吴敏噗嗤一声笑了：“原来将军也会怕打仗啊！”一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估计又要挨骂了。
　　予辰并没有薄怒，只是喃喃地说：“是啊，现在会害怕了……”
　　吴敏有些意外，这明明是一个年轻将领清脆的声音，可是听起来却有满满的忧虑，满满的留恋。
　　“你不会有事的，你有我的红绳呢！”她故作轻松地说，似乎在给他打气。
　　夜已深了，晚风更凉了，予辰双腿轻轻一夹马，马儿就缓缓地往回走。
　　他的手掌很大，将她两只小手紧紧握着。他轻轻地摩挲着她被纱布包裹成粽子似的小手。她有些心慌，感觉脸也有点热。
　　“陆丰他们去吗？”吴敏突然问道。
　　“你能不能不说别人？”予辰怒道，可是手却没有松开。
　　吴敏愣住了，这确实是上官予辰，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她低下头，又拼命地想，不能说其他人，说些什么呢？
　　耳边传来沉沉的一声叹息。
　　“这马叫什么名字？跑的好快啊！”吴敏搜索枯肠终于想到这么个话题。
　　“它叫疾风，可以跑的更快呢！”予辰的怒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马跟着你多久啦？”吴敏见他没反对，就接着马的话题。
　　“有五年了！”予辰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我听阿乾说，你十四岁就开始打仗了？”吴敏突然想起阿乾的话。
　　“是啊，五年了！”又是一个长长地吐气。
　　“你那么小就打仗？害怕吗？”吴敏觉得十四岁就打仗，太不可思议了，放现代才上初中啊！
　　“那时候不怕……”予辰很坚定地说。
　　“小时候不怕，现在反而怕了？”吴敏惊讶地问道。
　　予辰没有回答。
　　“原来你才19岁啊！”吴敏突然感慨道，有种崇拜的语气。
　　“嗯，你多大了？”予辰反问道，突然他想起来吴敏都不记得了，她肯定不知道自己多大了。
　　“我二十四了！”吴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嗯？予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突然他大笑了起来，抬起右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骗谁啊？”
　　“我就是二十四啊！干嘛骗你！”吴敏揉着额头，很坚定地说。
　　“你最多就十六岁！”予辰温和地说。
　　嗯？吴敏沉默了，难道自己变小了？她来到这个世界，还真没想过自己多大，一直想着自己二十四呢！要是只有十六岁，那很赚嘛，十六岁耶，花一样的年龄！她想着想着笑了起来。
　　“小敏！”予辰又突然叫她。
　　“嗯？”吴敏应了一声。
　　“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征吗？”予辰问道，不是淡淡的口气，不是哀伤的口气，更不是玩笑。
　　“不去！”吴敏回答的很干脆。
　　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予辰左手手揽着吴敏的腰，右手垂在身侧，随着马儿的走动，慢慢地晃动着。
　　“我会连累你的！”过了半响，吴敏缓缓地说道，眼前闪过石头的脸。
　　他身体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右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夜已经很深了，月光如水，马背上的男子一手揽着少女的腰，一手握着少女的手，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忽然少女单薄的背脊往后倾斜，靠在男子的坚实的怀里，呼吸浅浅，微热的鼻息充斥着男子的脖颈。男子微微一愣，轻轻地侧过脸摩挲着少女的额头，缓缓地说：“我不怕……”
　　第二天，吴敏醒来的时候，予辰已经穿好盔甲，整装待发了。
　　“要出发了吗？”吴敏坐起来，揉着眼睛。
　　“嗯！”予辰淡淡地说。
　　她抬起右手，忽然看见自己的手腕上系了一条红色缎带，马上伸手去解。
　　予辰按住了她手里的动作：“不许解！”
　　“可是你更需要啊！”吴敏有些着急。
　　“笨死了，你自己的头绳不知道多长吗？”予辰伸出自己的右手腕晃了晃，也系了一条缎带。
　　吴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摸自己的头。
　　“我马上要走了，你在军营不要乱跑！”予辰叮嘱道。
　　“嗯，你万事小心啊！”吴敏也叮嘱道。
　　他大步走到营帐门口，停住了脚步，似乎有话要说，但始终没有转过身来。吴敏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愣。
　　“如果有事，你就去找大帅，他会保护你的！”话音刚落，门口的人影已经不见了，门帘晃动，一阵暖风吹入营帐。吴敏愣了一瞬，嘴角轻轻牵起，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姑娘，你先洗洗脸！”阿乾端了热水进来。
　　“嗯？阿乾，你怎么没去啊？”吴敏很奇怪，阿乾不是予辰的贴身侍卫吗？
　　“少爷说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别人他不放心！”阿乾实话实说，他心里也有怨言，这么多年南征北战，少爷还是第一次不带他。
　　吴敏愣了一下，他真的把阿乾留下来保护她。可是阿乾是他的贴身侍卫，对他的生活习惯最了解吧。
　　吴敏正握着毛巾，眉头微皱，问道：“那谁照顾将军呢？”
　　“姑娘，你放心吧，还有阿离呢！”阿乾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不是很放心。阿离虽然也跟着予辰身边多年，贴身的几乎都是阿乾弄的，还有少爷的脾气，阿乾也摸得很透彻。
　　吴敏点点头，洗完脸，吃完早饭就坐着翻起史记了。圈了一堆不认识的字，通篇读下来猜了个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猜对了没有。她觉得了无乐趣，合上书本，想去弓箭营看看，好几天没见陆丰他们了。她走进弓箭营愣住了，里面空无一人，都出征了？她所有的朋友都出征了！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归来啊！

　　予辰出征啦，恋恋不舍啊，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