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弓箭营聚餐 ...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帐，正遇上上官予辰。他神色淡然，瞟了眼吴敏，给欧阳景行礼：“参见大帅！”
“予辰，我们去弓箭营，今天小敏下厨，做了一些吃的，你也一起去吧！”欧阳景温和地说。
“是！”予辰应了一声。
三人一起走入弓箭营的练习场，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气宇非凡的黑衣男子，大家不知道怎么称呼。他走在上官予辰的前面，陆丰最机灵，马上跪下，大家都陆续随着他跪下。通常普通士兵是见不到三军统帅的，一是没有必要，二也是为了大帅的人身安全。
“免礼吧！”没等大家行叩拜之礼，欧阳景淡淡地说。
吴敏已经冲过人群，跑到一个锅前面，打开锅盖，只听咣铛一声，锅盖掉在地上，鼓着腮帮子一个劲地对着手吹着气。予辰冲了上去，抓起她的手，舀起一盆凉水，慢慢地淋在她手上，剑眉竖起：“总是毛毛躁躁的，你不会那块布垫一下？”
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欧阳景神色淡然，眉毛微挑。陆丰的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只是一瞬，转眼就消失了。他也跑过去，将其余两个锅盖都打开，在吴敏的指挥下，将萝卜、木耳分放在3个锅内。
“开饭啦，大家都坐吧！”吴敏喊道。
士兵们都可开心了，这香喷喷的味道已经飘了一下午了，早就把他们食欲给勾起来了。他们分成两组，一个灶头一圈人，他们似乎都不愿意和领导一起坐，都挤到其中两个锅的周围去了。剩下一锅，陆丰、吴敏、欧阳景和予辰坐一起。
“辣椒我放了不多，怕你们不吃辣！”吴敏用筷子搅拌着，沾了点汤汁尝了一下。她把白菜全部倒了进去，再往里面加了一堆青菜。其他组的士兵照着吴敏的样子往锅里倒白菜和青菜。
“你们尝尝，够不够咸？”吴敏继续用筷子搅拌着。所有的人都没动筷子，这都是等领导啊，她转头对着欧阳景说：“你尝尝！”
欧阳景挨着吴敏坐，他转过头对着她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继而点头道：“嗯！好吃！”
吴敏笑了，是满足的笑，是欣慰的笑。予辰被她灿烂的笑晃了眼睛，她几乎没在他面前笑过，不是哭，就是苦着脸，或者面红耳赤。
所有的人都开动了，好不热闹。陆丰夹了片木耳，使劲点头说好吃，他觉得吴敏肯定是出生大户人家，女红好，会补衣服是情理之中，可是怎么连做饭也会呢？他不禁问道：“小敏，你怎么会做菜呢？”
“以前我妈……我是说我娘，她教过我，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做，这个菜也是第一次做，狼肉更是第一次吃！”吴敏回答道。
她这么一说，予辰和欧阳景都停了自己的筷子，他们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她不是不记得了吗？
“小敏，你家乡在哪里，那里也吃辣？”陆丰看似随意的问题，勾起了身边两位高贵男子的兴趣。
吴敏顿了一下，怎么说呢？她从来没和陆丰说起过自己的事情。她停下筷子，脸上一脸茫然：“我的家乡吗？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吧……”
这样一个回答，让这三个男人都黯然神伤。陆丰想着她家肯定遭了重大变故，他后悔自己问了这个愚蠢的问题，勾起她不愿提及的伤心往事，正努力思索着怎么转移这个话题。
吴敏回过神来，看予辰和欧阳景都没怎么吃，她问身边的欧阳景：“是不是不好吃？”
他摇摇头，温和地说：“有点辣！”
吴敏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经放了很少的辣椒了。她夹了一片木耳，就往嘴里送，欧阳景见她动作那么快，在她额头拍了一下，温和地说：“小心烫！”
这样一个动作，让对面的予辰心里极其不舒服，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才认识几天？
吴敏哦了一声，鼓起腮帮子对着筷子上的木耳吹了几口气，送进嘴里，点点头说：“还好啊，不太辣嘛！”
“你吃块肉试试！”她从锅里夹了块肉放到欧阳景的碗里，“肉都炖了2个时辰了，肯定酥烂了！”
同时她瞟到了对面凌厉的目光，隔着大锅上面白白的水蒸汽，仍能看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个多月的相处，她怎会不知道他又生气了。她搅拌着锅里的菜，一边努力地想着到底哪个环节出错了，他又生自己的气了。
“小敏，你的红绳呢？”陆丰抬头瞟见了她雪白的手腕。
从进门开始，欧阳景就看到这屋子里所有的人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红绳，只有他和吴敏没有。吴敏好像曾经也有，那晚他好像有点印象，具体记不清了。
这一问，更加让予辰心里窝火，他的筷子在锅里搅动着，只是简单地搅拌着，并没有想夹什么菜。
吴敏沉默了好一会，轻声说：“我送给康小姐了……”
这么极轻的一句话，让对面的人顿时两眼放光，神情振奋，他看向欧阳景的手腕，仔仔细细地盯着，真的没有！
欧阳景察觉到予辰的异样的目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继而保持他淡然的神色。
“昨日还是千金小姐，今日便零落成泥，任人践踏，最后……她知书达理，人也漂亮，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吴敏一脸无奈，“她爹救过我，她也帮过我，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的，就把手上的红绳给她系上，希望她一路走好……”
予辰听完吴敏的话，心里一阵懊恼，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为何不去了解一下，自己为何不问呢？若不是陆丰问起，他不是一直要误会下去？他瞟了眼欧阳景，见他神色淡然，似乎他老早就知道这个事情。
“这个红绳有什么含义么？”欧阳景温和地问，他的口气一向都是这样，至少在吴敏面前是。
“红绳能给人带来幸运，我送给所有的朋友一人一根，希望他们能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小敏，你昨天跑去碧山，也是为了康小姐？”陆丰忽然想起几个时辰之前吴敏说过昨天去了趟碧山。
“是啊，我想看看她最后的住处，等战争结束了，我们都会离开了，而她却要永远住在碧山了！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吴敏的脸上一片茫然，她的眼睛似乎看到了很远。
看着她一脸的茫然，陆丰眼睛里露出心疼。她这样的神情，他很少看到，在弓箭营里，她总是坚强的，努力的，给人一种坚韧不拔的积极向上的活力。她也许从康小姐的遭遇，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吧，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是出身于大户人家。
予辰的心里更是懊恼不已，昨日他对她发脾气，完全没问原因，她曾经偷跑出去看康小姐，因为康县令曾经救过她，她就一直念念不忘，从来不算算要不是因为受康家连累，她就不会流落至此。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上官予辰，你到底做了什么？
欧阳景倒是很淡然，这件事情来龙去脉他很清楚。昨日阿顺来禀报之后，他就去碧山了，用箫声引她过去，希望能给她解开心结。他吃完了一块肉，看着吴敏茫然的脸，温和地说：“死也许是一种解脱！”
“死，真的会是一种解脱吗？会不会到了另一个世界继续受苦呢？”吴敏呆呆地看着远方，像是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小敏，你说她知书达理，你视她为朋友，她肯定也视你为朋友。她的死，如果给你带来那么多痛苦，她在另外一个世界也不愿意看到，她总是希望她的亲人朋友都能活的幸福，不是吗？”欧阳景侧身，轻轻掰过吴敏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
她回过神来，最后一句话似乎正中她的要害，喃喃道：“是啊，希望活着的人幸福快乐！”两颗晶莹的泪珠从脸庞滑落。
欧阳景的手探上吴敏的脸，用指尖轻轻擦着她的泪，温和地说：“以后不要再流泪了，你的朋友们都会为你担心！你快快乐乐的，你的朋友们才会放心啊！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不要让自己哭，好不好？”
吴敏点点头，她记得石头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说的对，自己过得好，才是对亲人朋友最好的交代。她站起身来，端起一杯水，走到练习场的一边，缓缓地将水倒在地面上：“石头，周拓，康小姐，希望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
欧阳景微微点点头，转头瞥了眼予辰的眼神，那眼神似乎有怨、有怜、有恨，更多的是温柔。他眉头微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好了，那是对我过去的人和事的祭奠，从现在开始，吴敏重生了！”吴敏含着泪笑着说，她蹲下身子，倒满茶水，转向欧阳景说道：“大帅，谢谢你昨日救了我，谢谢你的一番话点醒我这个梦中人，你说的对，我要快乐的活着，因为我也有朋友了，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清脆的瓷杯碰撞声，吴敏和欧阳景仰头喝完茶杯中的水，继而相视而笑。
她再次倒满茶水，站起身来，走到予辰身边蹲下，轻声叫道：“上官将军！”
予辰回过头神来，他看到蹲在自己身边的吴敏，有些愕然。
她给他倒满茶水，似乎从来没有用这种认真的语气和他说过话，她鼓起勇气说道：“上官将军，谢谢你那日没有把我送进军妓营，没有把我当做奸细杀掉，在我无处落脚的时候收留我，我却一直违反军纪，惹你生气……”
予辰喃喃道：“没有，不是这样……”
吴敏看着他的失神，愣了一下，继续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我还能活着，你是我第一个要感谢的人！”
她拿起茶杯，碰了他的茶杯，仰头喝尽，予辰盯着手里的茶杯，半响，才仰头饮尽，手里的杯子却迟迟没有放下。
吴敏再次倒满茶水，走到陆丰身边蹲下，微笑着说：“陆丰，谢谢你和弓箭营第三队所有的兄弟们，照顾我，教我练箭，从来不取笑或者嘲讽我是女子，你们是我一辈子的朋友和亲人，最最宝贵的财富！”
陆丰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有一丝恍惚，他喃喃道：“小敏，谢谢你让我认识你！”他随即拿杯子碰了她的杯子，她几乎还没听清他说的话，他已经把茶水喝完了，她愣了一瞬，也仰头饮尽了。
陆丰这句话，也许吴敏没有听明白，然而另外两个男子却听得很清楚。
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心情大好，她笑着给三个男子夹了好多菜和肉，自己也狂吃起来。
“小敏，以后你就不要练箭了！”欧阳景突然说道。
“啊？”其余三个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欧阳景。
“大帅，小敏很有天赋，箭是精准万分哪！”陆丰有些着急。
“我知道！”欧阳景眼前闪过那晚的情形，双箭齐发，刺穿敌人的喉咙，然后她却狂吐不止，噩梦连连。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说道：“那又怎么样呢？你希望她成为神箭手，征战沙场吗？”
这一个问句，让陆丰哑口无言。是啊，他不希望她征战沙场，他只希望她好好的，不要让自己受伤。
欧阳景牵起吴敏的手，看着她缠满纱布的雪白的小手，手指纤长，温和又坚定地说：“这双手本就不该用来拿弓箭！”
予辰也沉默了，眼底尽是怜惜。他知道吴敏浑身是伤，他现在更多的是憎恨自己，为何欧阳景能洞悉一切，为何自己却不能呢？
“那我不是没事情做了？”吴敏嘟囔着嘴。
“事情很多啊！”欧阳景嘴角牵起浅浅的笑，“有心情的时候去膳房看看，给我们做些好吃的，但是你要记住，所有洗的，切的，你都不许做，你负责指挥，这可是军令！”
吴敏愣了一下，心中暖暖的，他只是不想她受伤吧。
欧阳景继续说：“可以学学骑马，但是不能受伤，要是受伤了，我就不允许你继续学了！找谁学都可以，你自己看着办，但是那个人必须武功高强，可以保护你不受伤，要是你受伤了，我可要军法处置他！”
欧阳景瞟了一眼上官予辰，只见他紧锁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陆丰听了一身冷汗，这也太严重了吧，骑马哪有不摔跤的呢？
吴敏一听也愣住了，嘟囔着说道：“你这么一说，谁还敢教我啊？”
欧阳景嘴角上扬更大的弧度，继续说道：“学会了骑马，你就可以去附近的昔阳县去逛逛，听说那里的集市很热闹。姑娘家不要老呆在军营，出去看看外面的安居乐业的生活……”
说到这里，吴敏两眼放光，她确实很想见识见识古代人们的生活，不想再见到任何杀戮。
看到吴敏的眼神，予辰愣住了，这样期盼和向往的眼神，他从来没从她眼里看到过。欧阳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们才认识几天，居然能如此明白她的想法？还是自己太粗心？
边吃边聊，夜已经深了，漆黑的苍穹，繁星点点，吴敏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突然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欧阳景也抬头望去，嘴角牵起大大的弧度。予辰看到他们的神情，却不明所以，似乎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宴席散去，欧阳景、予辰和吴敏一起往营帐走。走到予辰营帐前，吴敏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欧阳景温和地说：“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吴敏轻声说道。
欧阳景大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弓箭营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