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凉，雪其雱》片片流霜

120、尘封的共同岁月

　　正当吴敏安安静静躺在镇南王府养病的时日，皇贵妃李清妍抱病身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洛城。这个曾许配给云世子，然而皇上却以迎娶皇后的礼仪迎娶的敏妃，接受百官朝拜，时隔只是短短一年时间便香消玉殒。几乎同时，皇帝颁发了两道圣旨：一，废除秀女制度；二，三年内皇宫不举行嫁娶。
　　洛城的一户普通民宅的院子里，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风里，拳头紧握。
　　“少爷！”家丁恭敬地将一份皇陵地形图递上去。
　　男子接过，拽在手里，双手颤抖，他仰望着漫天的星子，喃喃地说：“你孤独吗？”
　　夜风吹起男子白色的袍子，更加显得纤尘不染。
　　时间很快，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已经到了十一月份。十一月的洛城已经非常寒冷。
　　“姑娘，这些是王爷让奴婢送过来的衣裳！”芍药捧着几套缎衣走了进来。
　　吴敏似乎没什么兴趣，随意说着：“放着吧！”
　　芍药给火盆里加了火，便退了出去。这些日子，吴敏几乎天天躲在卧房里，没有出门。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心情去面对予辰。她知道予辰爱她，可他有大好前程，她的身份又这么尴尬。
　　予辰总是站在回廊上，远远地望着她紧闭的房门。这两个多月，她没有出门，他知道她遭遇变故，需要空间和时日来修复她的心境。他知道她的烧已经退下去，送进去的饭菜也能吃完，给她买的栗子和糕点，她也都在吃，他也就放心了。只要她健康平安就好！只是她晚上睡得不太好，时常会做噩梦，吓得满头大汗。
　　吴敏随意翻着放在床边柜子上的衣服，颜色与花纹都和宫里的差不多，其实对这种绸缎，她也不懂，也没概念，她以前所穿的，所戴的首饰，都是欧阳景挑的，她几乎不太在意自己穿什么戴什么。
　　寒风凌冽，即使关着门，都能感觉到门缝里透进来的寒意。吃过晚饭，吴敏便钻进被窝，蜡烛被吹灭，她躲在被窝里，侧耳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有丝担心。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琴声按时响起。吴敏不禁惊了一下，这些日子，他天天弹奏这首曲子，时而会飘出几个错音，更让她觉得他的真实和努力，可此刻外面如此寒冷，他要是弹奏几个时辰，会不会着凉？她紧紧闭着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对着自己说：“要挺住！”
　　吴敏几乎一晚上没睡，她听着他的琴声一遍又一遍，直至天微微亮。这一日吴敏起的很早，她决定离开镇南王府，不该这样相互折磨下去。
　　打开房门，一阵寒风灌入，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她正想着怎么和予辰说她要离开呢？
　　“姑娘！”一个恭敬的声音。
　　吴敏抬起头，兴奋地叫道：“阿乾！”
　　“姑娘还记得奴才！”阿乾很欣慰。
　　“当然记得了！”吴敏轻松地笑着说。
　　“姑娘终于出房门了，少爷也会放心些了！”阿乾看着她脸上的笑，松了一口气。
　　吴敏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来意，轻声问道：“予辰在吗？”
　　“少爷上朝去了！”阿乾回答道。
　　吴敏松了一口气，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样不辞而别是不是更好呢？他也找不到她，她也不用解释。
　　“阿乾，能不能送我一匹马？”吴敏商量的口吻。
　　“姑娘要出门？”阿乾问道。
　　“是！”
　　“阿乾可以驾马车！”阿乾回答道。
　　吴敏眉头微皱，犹豫了一下，轻声对阿乾说：“阿乾，我也不瞒你！我想离开镇南王府！你知道予辰这个镇南王来之不易，他又背负着上官家的期望……”
　　“姑娘！”阿乾忽然打断吴敏。
　　吴敏愣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说到哪里了。
　　“姑娘随阿乾去看样东西，如果姑娘还是决定要走，阿乾便不阻挠！”阿乾很认真的口吻。
　　吴敏便跟着阿乾，绕过回廊，走过假山，路过予辰的书房，站在一个房间门口。
　　“姑娘，您进去吧！”阿乾轻轻推开门。
　　吴敏没有犹豫，便抬步走了进去。这似乎是一个库房，里面堆了十来匹绸缎，颜色很明亮，湖蓝色，碧绿色，枚红色，大红色……还有十来个精致的盒子，她缓缓上前，轻轻打开，都是一盒盒首饰，珠花、发钗、镯子、项链，应有尽有。厚厚的一叠宣纸还未拆封，笔墨砚都是全新的。她正想问阿乾，带她来看库房做什么呢？她扭头看到桌子上放了一本书，书不是特别厚，却夹着厚厚的一叠纸。吴敏有一丝震惊，她缓缓走过去，手指微微颤抖。她轻轻地将书拿起，翻开第一页，画满的圈圈，就像往事一样，密密麻麻地展现在她面前。
　　“你有没有不认识的字？”
　　“你应该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字？”
　　夹在书里的一叠厚厚的纸张，重重地跌落在地板上，她蹲下去，轻轻翻开，是密密麻麻的备注。
　　“哇！你的字写的真好啊！”
　　“我以后教你！”
　　吴敏轻轻擦了擦模糊的眼角，将纸张捡起来，夹回书里，将书放回原位。她正想快点逃出这个房间，裙摆被厚厚的一卷纸张勾住，她似乎知道这些是什么。她有些犹豫，继而缓缓伸出双手，将厚厚的一卷纸从瓷罐中抽出。如她所料，这是一个女子的画像，一页页翻过去，是同一个女子，只是着装、表情不同。她忽然停住，这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怒目圆睁，她洁白的脸颊上有斑斑血迹。
　　“姑娘！”阿乾忽然跪下，随即将予辰要带兵找她继而被上官韧打得吐血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
　　吴敏惊讶的同时，心中丝丝疼痛，伸手轻点这些血迹，她以为她离开洪城了，他便找不到她了，也不会为难。可没有想到他还是受了上官韧的责罚，他曾经也告诉过她他在上官家的日子备受煎熬……
　　吴敏有些犹豫了，也许自己选择逃避，根本不是好的解决方法。如果她再次出走，他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去找她？要是他动用兵力，是不是问题更严重？欧阳慕不就是因为私自调用军队被逐出洛城吗？她拿起桌上的《史记》，抱在怀里，大步走出了房门。
　　吴敏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拢，靠在床头翻起了《史记》。她是多久没有看书了？之前云川还教她看书，云川出征之后就几乎没碰过书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御书房，也已经时隔两年之久了。她轻轻展开夹在书中的纸张，边读史记，边看备注，确实好了很多，至少顺畅了，能完整地读完一篇了，还能完全明白通篇的意思。她翻过三页，之后则是空白，没有任何圈圈，她的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当时就看了这三页呢！可同时她有些纳闷，为何备注还有厚厚一叠呢？她只记得予辰备注了两张而已。她轻轻翻开第三张备注，对着史记，不由得一惊，他几乎将每个字都做了备注。她有所动容，这厚厚一叠，他是备注了多久？备注到了哪一个篇章？
　　吴敏这一日都窝在房间里看书，她来到这个世界四年多了，这一日是她看书最多的一天，或者说这四年总共看书的时间都没有这一日来的多。吃完晚饭，她揉着疲乏的眼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重重地倒下床去。不知道她睡了多久，一阵狂风刮起，木制的窗户和房门时不时地发出声响。吴敏忽然想到了什么，坐了起来，果然琴声若有若无，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
　　“姑娘，别怕，外面刮大风，恐怕要下雪了！”芍药见吴敏坐了起来，也起身点灯。
　　芍药给火盆里加了几颗碳，用火钳翻着。
　　吴敏忽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向房门，轻轻打开，冷风呼呼地灌入房内。
　　“姑娘！”芍药惊了一下，快速起身去拿吴敏的外衣。
　　予辰坐在走廊上，正手忙脚乱地弹琴，忽然被对面的声音惊了一下，停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她身穿单薄的寝衣，缓缓地跨出门槛。
　　予辰刷的站起身，大步飞奔了过去。吴敏静静地看着他奔向自己，继而站在自己跟前，他从芍药的手里接过厚厚的外衣，给她披上，眉头微皱：“赶紧回去睡吧，这么冷的天！”
　　吴敏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坚决地摇摇头。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予辰有些担忧。
　　吴敏没有说话，伸出小手渐渐靠近他的大手。予辰才明白她的意思，手往后缩了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轻声地说：“我手太冷，会冻着你！”
　　“我不怕！”吴敏喃喃地说。
　　予辰愣了一下，这是这两个多月以来，吴敏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大手被她的小手握住，她的手掌如此温暖而柔软，他欣慰地点点头，反手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
　　“好冷！”吴敏喃喃道。
　　“那赶紧进去！”予辰温和地说。
　　吴敏摇摇头，一阵寒风吹过，吹起她的墨发，遮住她的双眼。
　　“你怎么了？这样站着多冷？”予辰有些不解。
　　“你和我一起进去！”吴敏认真地说。
　　予辰愣了一下，继而点点头。他被吴敏拉着，走进了这个房间，顿时一阵热浪扑面而来。芍药收拾了下，便退了出去，将房门关拢。
　　吴敏转过身，看着予辰温柔的眼神，认真地说：“予辰，我现在睡得很好，你不用弹琴了，真的！”
　　予辰眉毛一挑，眼睛斜瞥了她一眼：“那为何你现在还没睡呢？”
　　吴敏顿时愣住，小嘴撅起：“那是因为被你的琴声吵醒了！”
　　予辰的脸颊微微泛红，忽明忽暗的烛火在他脸上跳跃，他低下头去，喃喃地说：“我弹得很差，是不是？”
　　吴敏愣了一下，意识到说错话了。她摇摇头，握着他的大手，放到嘴边轻轻哈了口气，用小手搓着，嘟着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予辰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将脸缓缓凑近，轻声问道：“你在担心我？怕我着凉？是不是？”
　　吴敏低下头去，微微点点头。
　　予辰的脸上一片欣喜，松了一口气。
　　“我让你进来，是想证明给你看，我睡得很好！所以你就不用弹琴了！”吴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怎么证明？”予辰眉头微皱。
　　吴敏往窗边一指，那本是丫鬟芍药睡的小榻。
　　予辰点点头，一脸的轻松和欣喜，一切都是如此的相似，四年前，千里之外的军营，他们就是这样同住一个营帐。
　　这一夜，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吴敏睡得很好，也许是因为白日看书累了，许是因为前一日没睡好，许是因为她知道有个愿意用生命去守护她的人近在咫尺。

作者有话说

　　亲们，是不是该祝福小敏和予辰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