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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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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璟瑜~” 韩余容柔声叫他, “你可知这人生有四大喜,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 她伸手将沈衍年从圆凳上拉起来,揪着他的衣袖退到房间另一边的紫檀雕螭纹文案上,“洞房花烛夜,还有~久旱逢甘露……”说道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唇瓣已经贴到他的耳垂了。
沈衍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进距离感受这种女性特有的馨香,多少都会有点不习惯。
“没想到千金小姐说话也有这么重的风尘味。”
韩余容半脱罗衫,几乎整个人都贴了过去,而脑袋里那点关于古典文学的墨水也基本用尽了。
沈衍年的表情却起了变化,从轻微的皱眉变成痛苦,甚至冷汗都出来了。
表情能骗,汗可不能骗人,韩余容迷惑了,只好把罗衫穿好,“喂,你怎么了?你不是装的吧?喂?”
他俯下身,右手摁住左边胸口,脸色开始变的苍白,汗水也顺着太阳穴流下来。
“你要不要喝点水,喂?你别死啊,你死了我就说不清了。”这里四下无人,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简直是百口莫辩。原本的计划是进行色诱,等他上钩后再装作花容失色的样子,让他想吃吃不到。谁曾想世事人算不如天算,总是出乎意料。
韩余容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扶到床边,然后穿好中衣,奔到桌上才发现茶水也已经凉透了。院子里连个喘气的都没有,这边床上的又快连气都喘不上来,到底该如何是好。
“房里的水凉了,院里没人,我去归云阁那边叫人,你等会,千万别死。” 韩余容哆哆嗦嗦说完这番话刚准备走,却被床上的男人拉住手腕。
“不用了,是刚才的酒有问题,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衍年虽这么说,但心脏毫无节奏的跳动,胸口像是有东西塞住一般喘不过气。
“什么意思?”
“酒里应该加了川乌和芦荟,这种剂量对常人无碍,但对我很容易加重心脏的负担。”就连这席话也废了他不少力气才说完。
“我不明白,他这是要你活还是要你死?”
她害他病发,皇上便把她叫进宫里随便找了个借口惩罚,她嫁给他,皇上却赏酒让他发病,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咳咳,大概是想我生不如死。”
韩余容想不通他们中间究竟发生什么事情,还在走神之时身边的男人却咳的更厉害,整个身躯都跟着咳声颤抖起来。沈衍年左手从衣袖里颤颤巍巍的抽出一条丝帕,接着捂在嘴边,再拿开时上面已经殷红一片。
韩余容看傻了眼,两人明明都喝了酒,她好好的在这儿,沈衍年却没了半条命,别人看来一定是她谋害亲夫。
“Holy shit, what I gotta do, what I gotta do……我现在去归云阁找人……”她麻利的从脚踏边上爬起来,提上鞋子就准备出门。
“你想多少人看我这样?”
“你如果今天死在这里我更说不清了。”
“我的病也非一天两天,一时死不了。”
韩余容想他说的也有理,只希望能把这件事情盖过去,于是最后只是在院里转了转,发现厨房里有两个留守的小厮,便吩咐他们烧了热水拿回房。待她回到新房时沈衍年竟然已经睡着,她将锦被拉好,又将手放在他鼻下确定还有喘息后,才安心的合衣倒在旁边的弥勒塌上。
韩余容踏上迎亲花轿时曾预想过洞房花烛夜的无数种可能性,但却从来没想过会这么慌乱无章的度过。二十一世纪的自己拥有曼大本硕连读的学历,毕业后在一家知名investment bank做IPO部门,周五常去夜店消磨时光,玩起来百无禁忌,相当放的开。朋友曾说她有闪婚的潜质,却大概死也想不到她会有段如此奇特的婚姻,而且婚约还是在她小时候五六岁时便定下的,双方都足足等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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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韩余容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醒来时人在雕花紫檀木床上,而且只有她一个人。新院子伺候她的婢女叫玉茗,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以前曾跟着元香在归云阁做事。
“沈衍年呢?”
几个眼生的丫鬟伺候她洗漱完又拿来一套刺绣花纹粉色襦裙,都打理好后便团坐在梳妆台前,由玉茗帮她梳头。
“太傅早上上朝去了,一般这个时辰快回来了。”
开什么玩笑,古代福利这么差,连公务员都没有婚假,何况他昨晚快丢了半条命,今天竟然还要去朝上给那人卖命。
“怎么不叫我?”
“太傅说昨晚您折腾了半宿,吩咐我们不要喊您。”
算他还有几分人性。
梳好发髻后韩余容去膳房随意吃了点竟然就饱了,昨晚的饥饿感完全没有留到今天。由于公婆都过世,所以也没有敬茶的问题,闲来无事韩余容就在太傅府里溜溜。除了新建的院子,抬头看到上面的匾额,上面写着‘簪花楼’,牌首和牌带还雕了宝相花。
原来这新楼已经有了名字。
“这名字谁取的?”
玉茗像看怪人一样看着韩余容,“回太太,自然是太傅取的,字也是太傅题的,落款上还有他的表字哪。”
她再眯眼看了看,果真下面写着‘璟瑜blablabla’,没想到瞎子写字竟然不错。
“现在谁在新院子伺候?”
“元香姐姐说太傅喜静,就留她和苍苔在身边侍候,夫人您要是想要谁到院子里直接要人就行。”
这点还是封建社会好,特权阶级要什么有什么,吃喝不愁。
“太傅平常有没有专门的大夫?有没有长期服用中药?他身体究竟哪里有毛病?” 嫁到这里韩余容才发现她对沈衍年完全不了解,以至于昨晚她措手不及,心心念念的都是去归云阁找人。
“这个……玉茗也未曾伺候过太傅,一直都是元香姐姐负责这些,从不假别人之手的。”
做丫头的远比这做夫人的了解自己丈夫,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如果沈衍年真对这个元香有兴趣,那么一直不给她名分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还没立正房。既然现在已经没了后顾之忧,那韩余容不妨做次好人,做主帮他把元香纳了。这样既可以有人毫无顾忌的好好照顾他,又可以让两人欠她一个人情,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沈衍年进门的时候韩余容还在府里闲晃,苍苔接着地上热茶,他摆摆手没接,接着低头咳了两声。元香此时走过去拿过苍苔手里的茶水,再递到他手边。
“公子,这是宁洱县刚送来的春尖普茶。”
“是么,今年来的这么快。”
沈衍年这才接过来压了几口。
韩余容算是明白了,沈衍年并不是十分难搞,只要你找到方法,并且适时的给他台阶下。
元香和苍苔都看到了从簪花楼出来后躲在理池太湖石后的韩余容和玉茗,本想作揖的众人却被她做了手势拦住。就在她缩手缩脚拉着玉茗欲从前厅晃过的时候,沈衍年却皱眉出声了。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她忘了他虽目不能视,但耳力却超群。
“我路过而已……你们继续聊。”
“武侯遗种,夫人不尝尝?”
“我喝不惯茶,晚上会失眠。”要是有咖啡她倒是很高兴可以来一杯。
沈衍年丝毫不惊讶,放下茶杯,伸手在空气中朝着韩余容讲话的方向摸索了一下,然后抓住她的手臂。
“簪花楼可是熟悉了?”
韩余容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让我带你识路?”
在场的人都比她认识他的时间长,甚至都比她靠谱,为何独独找她。韩余容只好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他引出前厅,待绕过了回廊,她突然停下转身面对他。
“你不是叫我来带你认路的吧。”
沈衍年放下手,歪头笑了,“为什么不是?”
“元香苍苔都在,怎么也伦不到我吧。”
他今日穿了绛红色的朝服,内穿白色罗质中衣,外系罗料大带,身上还挂了锦绶玉钏,脸色虽然不好看但比昨夜强很多。
“可我记得昨晚娶的不是他们吧。”
韩余容翻了个白眼,这男人就不能好好说话。
她抓过他的胳膊直接往簪花阁带过去,整个太傅府里的地面为了方便沈衍年,都在多年前改成了青石板,不会像鹅卵石那般磕磕绊绊。但他毕竟没有视力,对周围环境的感观容易失衡,再加上被韩余容一拉,根本难以判断该迈多大的步伐,往哪个方向迈。
“韩余容!你给我停住。”
“又干嘛?”
他一脸怒气,却没松开她的手。
“你做什么事都这么莽撞?”
“喂……”韩余容刚想说他不要没事找事,却见到玉茗从回廊那边匆匆跑来。
“太傅,夫人……夫人,太师府里来人了,是您两位兄长。”
“昨天不是还见过……他们有说什么事么?”
“好像是给您送来些平日里用惯的东西,还有一个陪嫁丫头。”
玉茗拍拍胸口,好似终于喘过起来。
什么陪嫁丫头,沈家不是要多少人有多少人么,还特地送什么丫头过来。
“你难道不知道婚娶时女方一般都会把贴身伺候的丫鬟一起带到夫家,”沈衍年低声告诉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有时候陪嫁丫鬟会被收为妾。”
“开什么玩笑,”韩余容瞪眼,“你当是买一赠一?”这是大活人,又不是物品。
沈衍年朝着她的方向笑了,笑容虽不大,但在她眼里却像是奸笑一般,笑容里放佛包含了不止一层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