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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回 ...

  •   第十四回

      “别哭了,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沈衍年右手抓着她,左手触到她脸角帮她擦泪,只是这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完。

      连带着他原本失意的心情也被韩余容这一哭搅没了,反而好似他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别坐地上,都是碎片,听话。” 他伸手拉她,而她只顾着哭。

      “我拉不动你,快点自己起来,乖。”

      韩余容突然就闭了嘴,‘乖’这一个字好像以前爸爸会对她说的话,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你不伤春悲秋了?”

      “……只是说实话而已。”

      韩余容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搀着沈衍年去了床边,接着叫来小二把房里清扫了一下,确定不会再有碎片后才唤来了桑叶。

      桑叶扑通一声跪下,“小姐,公子,桑叶错了,我刚才回房就不知怎么的睡着了……”所以碗跌碎的声音也没听到。

      韩余容刚想发作便被身旁的男人摁住手背,“没事,小伤而已,何况是我让你回房休息的。”

      她见状也不好驳他的面子,于是吩咐桑叶再去煮一碗药汤,顺便拿点蜜饯。

      桑叶走后她拿出从府里带出来的药箱,翻找出写着金疮药的瓶子,撒在他手上一些,然后用布包好。

      “这几天小心不要碰水,吃药也要让别人来喂,听懂没?”

      “嗯……”沈衍年闷闷的答应,不知再说什么。

      晚膳后韩余容在房内用木桶洗了个热水澡,爽到爆棚,没想到穿好衣服出来后闻到味道的沈衍年也要求洗。

      她边用布巾擦着头发边说,“你病还没好利索,别折腾了。”

      对面的男人却皱眉,“热水浸泡本就对痹症有好处。”何况今天身上又是药渍又是血渍,他无论如何也要洗澡。

      想了想好像也没错,韩余容这才点头答应。小二又舀来一桶热水后,韩余容拉开屏风,背对着沈衍年嘱咐道,“你坐进去后叫我,记得右手不能沾水!”

      过了会那人轻轻道了声‘好了’,她才转身去了屏风后。

      “我还是自己来吧。”

      韩余容拿过布巾,大方的说,“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害臊什么。”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沈衍年的上身,锁骨很漂亮,没想到虽然常年卧在病榻但他的身上也还是有几两肉。只是右边锁骨下面从胸口开始,是一片很大的疤痕,像是烧伤。

      “这是怎么弄的?”

      沈衍年闭上眼睛,“前些年翰林院失火,我去救过火。”

      没想到他还学雷锋,“前些年?”

      “大概八九年前,那时我还没瞎。”

      “见义勇为啊,朝廷没颁给你朵大红花?”

      “什么意思?”他外头蹙眉。

      “皇上没给你什么赏赐?”

      “这点小事也要赏赐?”

      这可并不是小事,他身上的疤痕不止在胸口,背后也有,只是颜色稍微淡化。如果在现代社会,是可以做植皮手术的,小的疤痕也有营养液可以恢复,只可以古代什么都没有。

      “男人身上有疤痕才性感,像是驰骋沙场的将军。”才够man够有feel,当然最好再配上健康的朱
      古力色皮肤。

      水蒸气不断上冒,沈衍年闭眼冥思,然后开口问她,“女儿家看男人身子,你倒是丝毫不脸红。”

      “你哪只眼看到我没脸红啊?” 也是,大家闺秀完全不害臊,这个年代的确说不过去。

      “两只眼都没看到。”

      韩余容鼓起下巴,将布巾用力甩到他身上,“你喜欢抬杠,我就找人陪你抬杠好了。”

      她冲出房门去了隔壁,一进门就大喊,“你们家主子正闹脾气呢,谁平常服侍过他,现在伦他上了。”

      祈连作了个揖后便去了,这间说是房更像是独居小院,周围的屋子他们都租下来了。

      韩余容敛了果盘里几颗花生吃起来,冲着还在理东西的祈止说,“你们主子平时就这副脾气?”

      祈止放下手里的活计,恭敬道,“回太太,打我来到府里主子脾气就是这样的。”

      “我觉得该给他找个心理医生看看,这人脑子里秘密太多。”

      “心理医生?”

      “就是这个人的心有病,找个专门治心病的大夫瞧瞧。”

      不过可惜这年头没有保密协议的概念,万一病治好了却被医师知道了些秘密,保不齐沈衍年这种性子的人会杀人灭口。

      吃够了花生又转向另外一盘里的蚕豆,正瞧见祈止将一根黑色棍子竖在墙角,让她不禁有些好奇,

      “那是什么?扁担?”

      祈止露出疑问的表情,“回夫人……”

      “不用再说‘回夫人’了,直接说话。”听得她十分不舒服。

      “是,这是公子的手杖,环境不熟悉的话一般都带在身边。”

      “哦?上朝时候怎么没见他拿着。” 原来他也是用盲杖的。

      “公子说这是圣上赐的,平日里拿出去容易磕磕碰碰损坏。”

      切,盲杖本来就是助他行走方便的,不破损盲杖难道让他自己栽跟头么,什么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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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连将内衣交到沈衍年手上,他径自摸索着穿好,皱着眉头问,“夫人刚才去哪了?”

      “回公子,不过在主街上走了走。”

      “可碰到什么人了?”

      “也没什么,只是掉了步摇,一位公子帮她拾起来。”

      他立刻侧头,“可见到那公子的模样?是熟人么?”

      “没有,在下不好跟的太近,而且那公子几乎一闪就走了。”

      沈衍年点点头,叹了口气,“你先去休息吧,有情况再通报。”

      “属下告退。”

      祈连走了,他蹭着墙边摸到桌上,却不小心碰了什么东西,听到‘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俯身摸索一阵,竟发现是一枚珍珠碧玉步摇,沈衍年轻轻拾起,然后坐到太师椅上。这大概就是之前韩余容掉落的步摇,他拿起闻了闻,上面还有丝丝她发间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这时还容不得他多想,房门就被推开,韩余容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喂,你理好了?”

      “嗯,你的步摇今天又掉了?” 他不动声色的拿出袖中的丝帕轻轻擦拭,韩余容不知为何此时竟会觉得内疚。

      “刚才是我有点暴躁,大概月事快来了。”

      “月事?”

      “就是葵水。”

      “呵,那的确需要静心,要不要我帮你开个方子?”

      前一分钟刚刚觉得他人还不错,后一分钟接着破功。

      “哪,还给你,以后可以多请教桑叶如何不让簪子掉。”

      韩余容从他手里夺过来步摇,已经被擦拭的十分干净,连珍珠坠上面都没有任何尘土。

      于是到了嘴边的挑衅话语又收了回去,“你以后也可以请教下如何更安全的走路啊,给你。”

      她拉过他的手,将阴沉木的扶杖塞给他,却只见沈衍年脸色一沉,撇过了头。

      “怎么又拉了一张脸。”

      “没有,这是皇上赐的,还是小心保管。”

      既然怕把天子的赏赐损伤,那为何还带在身边?

      “这木材很名贵的,不用岂不是浪费?”

      “无妨,对于我来说花椒木即可。”

      “皇上要是看到他送的盲杖你不用,反而用普通的花椒木,岂不会觉得你看不起他,怪罪于你?”

      沈衍年这才笑了,起身用扶杖点在地上,“没错,所以省得遭人口舌,还是什么都不用好。”

      韩余容跟在他身后,“我倒觉得你想多了,送礼的人最开心的是看到收礼的人在用他送的东西吧。”

      他执杖点到床榻,慢慢坐过去,然后将盲杖立在床边,“君臣之道,你不明白也正常。”似乎感受到对方的白眼一般,他又道,“岳父之所以能历经两朝久居太师之位,便是对此道讳莫如深。”

      “这有什么难,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恒古不变。”

      “哦?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也懂得迂回之术?”

      不知为何,韩余容突然觉得眼前男人的话里总是有话,又放佛一条绳子,牵着她引向某处。

      “养在深闺与懂不懂道理没有冲突,深宅大院也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这个道理还用我讲么。”

      “有些斗争是为了争宠,有些斗争是为黎民苍生,怎能等同。”

      “由于思想的局限,你看不起女人我不怪你。” 韩余容低头在他耳畔轻道,“但千万别小视女人,女人嫉妒起来是会比男人凶残十倍的。” 吕雉武则天慈禧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女人忍辱负重是为男人,并不意味着没有实力一统天下。

      沈衍年深锁眉头,他从不敢轻视女人的力量,毕竟在陆白茸眼前他已经吃过亏了,并且还在亏着。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即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也难以满足。

      “我去隔壁跟桑叶睡了,你也休息吧。” 她熄了蜡烛带上门,在门外听到里面的男人咳嗽不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一番话又气到他了。但话说回来,她少气他也不代表他的身体就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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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溪太湖岸边三仙亭中,一男子悠然坐在其中抚琴,四周的帷帐被春风吹起,露出他颇为英俊的侧脸。

      “王爷的脚程真快,傍晚还在镇江城,早晨便到了梁溪。” 石桥上一青衣男子提了一壶酒走过去,侧身斜坐在石阶上。

      “南禅寺乃江南第一名刹,王爷可有去拜祭?”

      禇瑢三指一划,琴声顿绝,“是么,我向来只拜一座庙,心里只有一尊佛。”

      对方一笑,拎起酒罐,“看来我今天是白走一趟了。”

      青衣男子起身走了回头路,临了,又对着他道,“云林禅寺的芍药又快开了,不知道王爷是否每年都有好兴致。”

      禇瑢负手而立,转身后只看到男人离开的背影。面前的石桥延续到岸上,身后的湖水一碧千里,远处丛山中间出现一抹红色。他从锦袍中掏出一枚黄杨木梳篦,梳背上雕着一朵镂空的芍药,放佛看到女孩那日的笑脸。

      “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有我在等你,又何必去做那人的第二最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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