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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回 ...

  •   第十三回

      沈衍年穿着一件茶白色长袍,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如同丝绸的乌发束起,戴着顶嵌玉银冠。此刻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竟平添了几分仙气。韩余容低头看看自己,鹅黄色蜀锦襦裙,上面绣着烟纱散花纹,腰间系着腰系如意流苏绦。伸手摸摸头上,只有一根珍珠碧玉步摇斜插在发髻里。

      为何他像个老爷而她像个丫头。

      车轮不小心压过碎石,车身猛烈摇晃,韩余容再也忍不住,便掀开车帘把头伸出去吐。沈衍年的表情终于变了变,于是扬声叫住驾车的祈心。

      “夫人不舒服,停车歇歇吧。”

      祈心领命,后面的马车跟着也停下来。

      韩余容掀开帘子一步便迈出去,然后弯腰在草丛间吐了个一干二净,连前一晚吃的饭菜似乎也都呕了出来。过了一会沈衍年才下车,但也只是扶着马车车厢便止步不前。

      “桑叶,拿点水给夫人。”

      “是。”桑叶脚底拌蒜去后面马车拿了还套着棉套特地保温的茶水,倒了一杯递过去。

      韩余容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喝了几口茶水,才稍感舒服。

      “你晕车?” 听到她走回马车旁,沈衍年试探性的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早上没吃东西,胃不舒服吧。” 她总不能说车轮是木头的没有橡胶那种减震带,颠的连胃都快出来。说来也奇怪,她骑马没事马车却不行。

      “等下到了镇江府去梦溪楼再用膳吧,从府里带来的点心不要吃了。”

      “是。”桑叶去后面车上放好茶壶,韩余容也手脚并用爬回车厢,然后挑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锦团上。

      马车还没入镇江时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她听到身旁的男人叹了几口气,似乎不太舒服。韩余容这才想起之前她偷跑去太傅府里那天也是下雨,第二日他就病了,看来他的身体禁不住雨水天。

      “你还好吧?”她用胳膊肘戳戳他。

      “嗯。”

      韩余容掀开车帘,叫了声穿着蓑衣的祈心,“还有多久进城?”

      “回夫人,再有一炷香时间就够了。”

      “那快点,争取半炷香。”

      沈衍年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舒服,还是慢点,我是老毛病了。”

      “我刚才胃都吐空了,快点杀进城好住下来吃点东西调养一下。”

      合上车帘,桑叶拿了条毯子递给她,又冲她努努嘴。

      也是,照顾人这种事情她向来最不拿手。

      将毯子盖在沈衍年身上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韩余容接着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却被面前的男人推开。

      “怎么了?”他睁眼,透着一股紧张。

      “还问怎么了,大少爷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么。”韩余容没好气,这人自己怎没一点觉悟都没有。

      “都说了是老毛病。”每每遇到有寒气的季节或者天气,他的四肢都会疼痛不止,甚至麻木、屈伸不利,所以雨还没下时他便知道痹症要犯了。

      “这么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出来应该带个大夫在身边的。”

      “久病成医,方子我会开。”

      “那你没听过有句话叫做‘医者不能自医’吗?”

      “这是谁说的?”

      “我说的!” 总不能告诉他是三国杀里华佗老先生的台词吧。

      “……” 沈衍年沉默,桑叶也捂着嘴偷笑,直到韩余容赏她一个白眼才停住。

      马车进了镇江城直奔梦溪楼,似是轻车熟路。祈心和一行护卫将东西搬到开好的房间里,又将马牵去马厩吃草。韩余容拧了条热毛巾敷在沈衍年额头上,又吩咐桑叶照着他自己开的方子去药铺抓药,然后熬药。她知道痹症类似于风湿性关节炎和骨性关节炎,一旦被引起就会肌肉酸痛麻木,有时还伴着内脏麻痹。这种病常年受折磨,理疗都未必有很好的疗效,更别说古代了。

      沈衍年咳的厉害,她递过丝帕,再那开的时候跟上次一样咳出了血。兴许是闻到了血的腥味,沈衍年抓住她的胳膊,问道,“吓到你了?”

      “吓到我什么?吐血的又不是我。” 她拿软垫垫在他身后,又递过一杯温水。

      沈衍年漱了下口,又将水吐到铜壶里,这才舒展了眉头。

      “呵,说的也是。”但如果他死了,她也是要守寡的。

      眼前的男人怎么会年纪轻轻却变成这个样子,不但双目失明还绵延病榻这么多年。

      “你既然觉得自己病入膏肓,为何还娶我?”

      沈衍年调整了下喘息,“你不必知道那么多。”

      “又要说什么妻以夫为纲……”

      “不,你不需要以我为天,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可以喜欢自己喜欢的人。”

      她眯起眼睛,古时的人们不是信奉三纲五常,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之类?可眼前这人却明确告诉她,你可以红杏出墙,我批准的。

      “你有心上人了对吗?并且那个人就是……”她翻出他与外衣放在一起的扇形紫色荷包,塞到他手里。

      “就是送你荷包的人对吧?”

      沈衍年攥着荷包,右手在上面摸索一阵,嘴上却笑了,“她很重要,但不是我的心上人。你若不习惯我带着它,可以丢掉。”

      他将荷包还给韩余容,将头转过去,合上眼睛。

      “呃~”女人虽然都是领域性动物,但她并不喜欢夺人所好。

      “既然是很重要的人送的,你就留着吧,等她不重要了再丢掉。”

      她将荷包放回他的外衣,桑叶轻轻叩门,中药已经煮好了。韩余容的外婆也是很喜欢中药的,总说西药治标中药治本,可她实在受不了那股苦味,连闻也不行。

      “桑叶,你先伺候公子喝药,我去溜达溜达,一会回来。”

      “是的,小姐。”

      听到韩余容出门带上门,沈衍年侧过身子干咳几下,接着说,“一路颠簸,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

      桑叶本就极少跟姑爷讲话,小姐不在,她也一时慌了神,“可是小姐说……”

      “没事,你家小姐回来后我跟她说,你出去吧。”

      看他没句话都讲的辛苦,桑叶只好把药碗放到桌上,福了福身子,“公子若是有事摇铃就好,桑叶就在隔壁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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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余容拿了把油纸伞出了梦溪楼,她以前跟闺蜜开车从上海来过镇江,与沪上相比,这里是座小城,可不失美丽。一路询问小贩,她在朦朦烟雨中看到西津渡口的昭关石,再往西望,便能看到矗立在金山西北峰的慈寿塔和大名鼎鼎的金山寺。那时她与闺蜜曾登塔凭栏眺望,江天市廛,尽收底。没想到现在依稀可以在古代仰望佛塔禅寺,也算上天善待她。

      雨雾迷蒙,路上皆是行迹匆匆的过路人,嘴里喃喃的念出当年与闺蜜一起登高时看到过的诗词,“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便是形容这金山寺的。韩余容刚想转身回去时,发间好似有东西划落,她低头一看,竟然又是步摇珠钗。她心想自己的头发难道不适合这种复杂的饰物,次次都让她出丑。

      就在她弯腰俯身之际,一身着茶白色长袍的男子已经帮她拾起然后放在她的手心,接着轻轻对她一笑。

      “姑娘以后要小心为妙。”男子的声音晴朗明快,长相似乎也十分俊朗,只是伞纹上滑下的水帘让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子,等她再反应过来时,那抹修长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雨水和路人当中了。
      珍珠步摇上沾满了雨水和泥土,她没再戴到头上,只是撑着伞返回梦溪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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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余容原本以为沈衍年喝完药便休息了,谁曾想回到房间打开门后那人正只穿着中衣坐在桌旁,右手搭在桌角上,侧面的脸庞显得更加抑郁。

      “还没休息?药吃了么?” 她边说边走过去,近处一看发现他的手臂甚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药碗摔在地上粉碎,而右手流着血,雪白的中衣长袍上全是药渍血渍。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药怎么会洒了?” 韩余容将步摇扔在桌上,立刻跑过去抓起他的右手。
      沈衍年吃痛的缩手,接着把胳膊从她手中抽回来。

      “我没事。”

      “你是不是只会说‘我没事‘这一句话?事实上你有事,有很大的事!桑叶呢?我不是交代她照顾你?”

      韩余容拿来崭新的丝帕帮他包住右手,然后想扶他起来,“我们坐到床边去,这边全都是碎片。”

      沈衍年纹丝不动,她发现他脸上一贯的宁静淡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伤。

      他咳了几声,不得不用左手撑在桌上,“韩余容,我一辈子都会这样。不熟悉的地方找不到正确方位,永远需要有人带我熟悉环境。逞强的结果就是自作自受,打了碗又伤了手,然后给别人添麻烦。”说到最后,他的脸上竟然有一抹自嘲的笑。

      但她知道,这个笑容里面没有笑意,有的只是无奈和悲哀。

      “我很抱歉让你嫁给我。” 本以为拖了两年太师会主动退婚,谁知最后还是结了亲家。

      韩余容伸手点住他的双唇,阻止他说下去,然后从侧面抱住他,“这不是你的错,我刚才太激动,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说出去走走是因为我从小就受不了中药味,每次闻到刚煮好的就会反胃,不是因为你……”

      她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解释,“我凶你是因为气你总不说实话,需要人帮助并不丢人……我……”
      看他仍旧是那副表情,韩余容也不知道该再如何解释安慰,心中一股委屈感冲上来,她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

      沈衍年显然没料到她会大哭,又不是她生病找不到路还打翻了药碗伤了手,为何她却哭了。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一个太傅怎么那么小心眼嘛,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先是包办婚姻,然后莫名其妙被皇上和淑妃体罚,再接着一大早被劫持到镇江,而自己的老公竟然不体谅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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