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异色篇-第二章] 夜深了，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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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今晚的月亮蒙着一层薄纱似的光晕，平时皎洁剔透的光芒格外模糊。
倘若有路过的不明就里的行人看到这群衣着夸张的少女们徘徊在路边，会误以为她们在举行某种青少年之间流行的深夜舞会。把这说成“舞会”也太过轻巧，她们那严肃的神情完全没有半点玩笑意味，手里锃亮的各式武器也在宣告“和平”只是某种飘忽虚伪的概念。
聚精会神地守护在结界纹章外的魔法少女们正一心一意地捕捉魔力的波动，在为自己身陷其中作战的同伴加油的同时，不忘依靠自身的气势震慑身边同样蠢蠢欲动、满心焦躁的同类。
气氛微妙，少女们不敢有丝毫疏忽。Greif Seed产出之刻，便是血战开始之时。
“我居然没有任何能力去禁止或调停这种私斗，真是惭愧，啊，这么多魔法少女……可今晚的奖品只有一个，给谁都难。”大楼顶层是天然的绝佳狙击平台，巴麻美手执单筒望远镜，监视着人群密集的下方。
“麻美，你再动摇信念的话，恐怕今晚最坏的结果就会是我们死在这里。”佐仓杏子气定神闲地望着三三两两分布在周围的小团体们，显然她们在执行相同的作战策略——在结界外等待里面的战斗结果，以抢到Greif Seed为最优先级别的任务。
“说得也是，”金发少女淡淡地应了这句话，“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流血或者死亡，不管是什么原因。”
佐仓杏子什么都没说，她不习惯在无意义的讨论上浪费口舌。
“出来了！”躁动如同受到扰乱的水面所激起的波纹，以爆炸一样的速度迅速在人群里蔓延开来。此起彼伏的冷兵器碰撞声和一闪即逝的光芒分别刺激着鼓膜和视觉神经，巴麻美收起望远镜，霎时间便化身为魔法少女。她与佐仓杏子一黄一红、一前一后地跳下大楼，如同两道飞驰的利箭，袭向那争夺的焦点。
等待她们的，是无尽的黑暗。
结界内，某个魔法少女正拖着沉重的脚步，跌跌撞撞地拨开朝人流涌动的反方向竭尽全力地奔跑。她脑后梳成双马尾的绿色长发无风自动，呼吸声喘气声呢喃声哀叫声斥骂声求饶声呼喝声火器暴裂声金属碰撞声从四面八方向她压来。
魔女在咆哮，魔女在歌唱，魔女在叫嚣。
加诸于其身上的种种苦痛攻击即为其音律之根，灿烂如许精准如斯的各式武器铸就其音高之阶。
她重重摔倒在地上，几乎是爬到那蜷缩成一团的黑影旁边，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跪坐到地上。
“夏菜子，夏菜子你撑着点，我马上就带你去医院。”上官音音想扶起躺在那里咳血的原麻夏菜子，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个头矮小的她怎么也没办法拖动朋友半步，更不用说将她弄出结界，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干着急。
“我没事，没用的。”原麻夏菜子清醒了一些，推开了她伸出的手。
“可是……”
刚才明明她看到她和另一个魔法少女同时向魔女攻击，对方被魔女误导，然后原麻夏菜子被正面击中。伤人者混在那一堆同样不认得的魔法少女里追索遁逃的魔女去了，完全没有理会这边的情况。
对此，自知力量微弱的上官音音只能暂时放弃讨还公道，拼尽全力赶到朋友身边。这次如果抢不到Grief seed,也许两个人就要结伴步向那个可怕传说的后尘：当Grief seed全黑之时，魔法少女就会消失。
虽然认识的人里目前还没有实例，无法确切知晓这个说法的真伪，但是，万一自己和她真的消失的话……
“这是什么事啊，这算什么啊……夏菜子，我要为你报仇！”
原麻夏菜子将自己近乎全黑的、彻底丧失了治疗作用的Soul gem放在掌中凝视，并不理会满脸是泪的上官音音。血液渗透了她的胸衣，她低头望向那狰狞的伤口，居然露出了笑容：“最后我还是败在了泉的手上，啊，真是失算了呀。”
“泉？就是那个和我们争地盘的女孩子吗？你等着，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夏菜子。”看上去她丝毫未将上官音音惶急的话语纳入耳中，只是平静地用失去光泽的水蓝色瞳孔注视自己的Soul gem：“正义，友情，帮助，爱……这些都是温暖人心的梦境啊，”少女的声音弱了下去，“我现在必须离开这个肮脏、腐臭、没有任何留恋之处的地方。我的过去是如此灰暗和痛苦，做我自己也没有任何意义和好处，惟有在泉给我的那次梦里，我才体会到了人生的真正美好。”
“夏菜子？”吃惊于朋友说出的那些那无异于发烧一样的胡话，上官音音愣住了。
“我才不是在……说遗言呢，逗你的，”她笑了笑，“就是，稍微有点，累了。”
原麻夏菜子闭上眼睛的画面如同摄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如此清晰，以至于上官音音确定自己要记上一辈子，以便能随时能回想起这一幕。
我希望分居两地的爸爸妈妈能复合；希望能变得再漂亮点；希望可以在下次考试里拿到全班第一；希望同学们不要再嘲笑我说话的奇怪口音；希望能穿上昨天经过橱窗时看到的那条裙子；希望爸爸的笑容能多一点；希望夏菜子能明白我把她当作我来到见泷原以后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什么，愿望太多了，只能有一个？那么我选第一个或最后一个。没关系，只要成为魔法少女的话……能力不足也没有关系，人缘不好也没有关系，受到排挤也没有关系，Soul gem变黑也没有关系，至少有夏菜子可以和我一起面对这一切。
那么谁来告诉我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夏菜子现在躺在地上，一切都如此不真实，却又正在发生。
身边的结界消失了，她们身处准备拆迁的废弃工厂内部。前来作战的魔法少女们或变回原来装束，或匆匆在在这片区域里穿梭，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俩。异常激烈的争夺战过后，稍微有点头脑的魔法少女都明白最应该做的事是抓紧剩下的时间好好休息，而不是在外面闲逛。
握住友人的手，上官音音浑身发抖，她能感知到这具躯体里的某样温暖、有活性的东西消失了，永远的。
我唯一的好朋友死掉的场景，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没有援助，没有转机，只有不可逆转的时间和没有凝结的血在静静流淌，嘀嗒，嘀嗒，嘀嗒。
悄悄滋长的粘稠黑色雾气遮蔽了视野，当上官音音发觉时，为时已晚。一片模糊中她看到那气息是从原麻夏菜子的Soul gem里溢出的，如同有生命一般掠过着她的□□，继而向她的头顶汇聚成一片阴云。傻傻地看着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事情，上官音音并没有意识到危机一触即发，更没有注意到站在她身后不远、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探视伤情的泉。
有节奏的崩裂声噼啪响起，迎面扑来的强劲气流让她无法呼吸或发声，骤然迸发的刺眼光芒令她闭上双眼。一声惨叫，一记钝响，当她睁开眼睛时只看到被当胸击穿的、挡在自己面前的泉。少女的背心被一根生满倒刺的黑色尖锐武器钻透，血块和碎成几块的Soul gem掉落到她干净的帆布鞋边。她苍白的脸上溅了几滴自己的血，咖啡色的头发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即，整个人倒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上官音音想不出别的话，抬头望向那个近在咫尺的魔女。它全身长着千奇百怪、形状怪异的尖刺，如同浮空的一个刺猬。刚刚的一下暴击就是一道刺脱落母体射出，也许是因为距离近的缘故，力量居然强到能够直接贯穿□□。
徐徐上浮到空中的魔女隐没了自己的形体，与此同时，成百上千如同带刺荆棘一般的藩篱破土而出，形成坚固的迷宫屏障。上官音音扶着尸体尚温的泉，麻木地望着这一切。
青柠色的蝴蝶结点缀在这些篱笆内，她记得这是她送给原麻夏菜子的礼物；回想起往日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无法再强迫自己去看那些纠结的藤蔓所形成的语义晦涩扭曲的词语。呼吸开始变得困难，除了抱紧手里的泉，上官音音不知道自己还能以怎样的身份去做些什么。
“你的能力是梦境重现对吧？求求你，让我也有梦可以做吧……”她有点开始理解原麻夏菜子的遗言了。原麻夏菜子和泉在一周前为一块地盘交过一次手，虽然因为身陷梦境而成了败方，却从此对泉的能力赞不绝口，而对梦境的内容却只字不提。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夏菜子！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我们是朋友……难道不是吗！”朝结界深处吼叫的少女虚弱地朝结界深处喊道。吸收了音波的空间以绝对寂静、毫无回音的姿态回应和藐视了她的存在，就这样站了一会儿，上官音音蓦地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嘈杂声——那无疑是折回的魔法少女们二次集结、向这里推进的信号。
她们要来猎杀魔女。
可魔女不就是……
猛地回头，她看到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的魔女和向自己飞来的两根利刺。被两根利刃般的锐物钉到荆棘壁上后，她立刻被那些有魔性的藤条牢牢缠住，浑身上下被扎出无数细小血洞。
无暇去证实心里的疑问，或者说，根本就选择了逃避现实的少女翕动嘴唇，在手腕上的Soul gem被绞碎前说出最后一句话：
“太……好了……你肯定……不是……夏菜子……她不会……这样……”
再度隐入黑暗的魔女没有任何触动，泉的尸体亦被藤蔓绞起，拖入刺丛。
感知到新生魔女出现的魔法少女们纷纷返回，那些在前一轮没抢到Grief Seed的更是摩拳擦掌，眼红着想要扳回一局。自知面对团体作战毫无希望的基本连面都没露，各个组合与小队之间保持着礼貌的防范距离，围在巴麻美她们身边的则多半是见泷原私立中学茶道社和剑道社的成员。
渐渐地，不止一个人嗅到空气里隐隐传来的血腥味。站在巴麻美身侧的佐仓杏子做了个手势，于是她们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前面有人受伤了。”剑道社后勤部长茵莱温向那些不明所以的人解释道。很快地，大家便骚动起来。出于节约魔力的考虑而没有变身的人也披挂起装备，投入临战状态。
“不觉得奇怪吗？”依旧是平常装束的晓美焰忽然说出了一句话，因为QB的存在，这句话在所有人心里响起。她被安置在严密的保护圈里，除了出手夺取Grief Seed，平时并不轻易使用魔力去战斗。
“嗯？”巴麻美平举起燧发枪，“你还是觉得魔女出现的地方过于相近？”
“上次是隔了一个街区，不像今天这么近，几乎就是原地重生，”佐仓杏子甩了个枪花，“没准现在魔女和魔法少女一样，扎堆出现呢。”
“按理说，这样的几率确实很小。”QB没有作进一步的解释。
“不管它。魔女可能盘踞在这个迷宫的尽头，也可能随时出现在我们面前。随时保持警惕。”巴麻美走到了最前面，佐仓杏子紧紧跟在后面。
拐过一道弯，只见一左一右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分挂两侧，与障壁牢牢合为一体，殷红的血粉色的肉将灰色藤蔓染得妖异可怖。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则干呕了起来。巴麻美扫了一眼，低声说已经救不活了。
有的魔法少女想将她们解救出来，晓美焰想阻止，想想还是罢手由得她们去做。前进的人继续前行，留下来清理的几个魔法少女开始想方设法分离藤蔓和两位魔法少女面目全非的遗体。听到斫击声和爆裂声次第响起的佐仓杏子忍不住想回头看一眼，最终抽了抽嘴角，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异色篇-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