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小圆]你我的世界终将崩坏（红蓝，粉黑，黄绿，综漫）》海间

16、 [日常篇-第六章]赤红灼痕

　　晓美焰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稍微缓和了一些的佐仓杏子勉强站了起来，因为震惊而惨白的脸恢复了一些生机。巴麻美则是耸着肩原地蹲了下去，头几乎抵到了膝盖。
　　“虽然这时候出声很讨人厌，我还是想说一句，‘关心则乱’，任何时候都不要让感情左右了理智。现在想想，我们应该还是有办法的。”晓美焰努力充当起为两人打气的角色，纵然自己也心酸难受不已。
　　“你说的很对，”佐仓杏子双眼无神地瞧着美树沙耶加，走到她身边，握起她的手。

　　她的手柔软，细腻，是光滑的人类少女的手，有修长的指尖和光润的指甲。

　　天色暗沉，夕阳在天空一角散射着最后的光辉，可以看到空中点缀着稀稀落落的星子。停在见泷原中学外的那辆加长林肯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前也显得不那么惹眼。
　　“依旧在睡，怎么都叫不醒么？”巴麻美和佐仓杏子一人扶着美树沙耶加的一边胳膊，慢慢走出学校。晓美焰刚露面，一个穿着讲究的司机便麻利地跑下车，利索地捧出一个鞋盒。待她接过后，又转身替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帮着佐仓杏子和巴麻美将美树沙耶加扶入车内。
　　晓美焰不急不忙地放下盒子，打开，穿鞋，继而用平时的步调走到校门口对面的公用电话亭，拨打了见泷原医院急救中心的电话。
　　“我打通急救热线，一刻钟内救护车就到了，”晓美焰淡定地关上车门，“开车。”
　　“你真的要把他们丢给公共医院？”巴麻美倒吸一口凉气，“这样好吗？万一……”
　　“我能保证没有万一，在事态失控之前我至少能保证市民的生命安全。”晓美焰望了望坐在一边的佐仓杏子和躺在一排座椅上的美树沙耶加。
　　前者似乎根本不关心她们的对话，只顾自己出神。
　　“把她送到美树家族的山庄度假别墅去，地点你我都知道的，”晓美焰对巴麻美说道，“那里人烟稀少，又远离这次事件的漩涡中心。我们用这多出来的时间好好想想办法，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么，‘天无绝人之路’。”

　　豪华的轿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随着大道两旁感光路灯的自动开启，繁华都市的夜生活逐渐拉开了序幕。

　　“将她一个人留在那么远的地方？怎么能——太冒险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该怎么解决？”巴麻美忧心忡忡地握着拳，金色的发卷摇成炫目的弧线，“这半个月就算能以休眠的姿态平安无事地度过，等到她完全觉醒成沙耶，那……”
　　“我来照顾她，你们不用担心。”佐仓杏子仰起了头，双眼望向车顶。那里装饰着星星纹饰的车贴，素雅的色彩令人心情愉悦。但是现在，无论是什么样的花哨闪亮的小玩意儿都消除不了她的苦闷，只能稍微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罢了。她费了很大的劲才狠下心不去看卧在一排座位上的蓝发少女，一种既沉重又混乱的感情在她的心里滋长，翻滚，压迫得她想要大叫出声。
　　“这很危险——按照QB所说，你只有两星期甚至更少时间能平安和她相处——而且毫无意义。”晓美焰企图打消她的念头，虽然内心深处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徒劳。
　　此刻的佐仓杏子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就像和小圆初次分手后的、那个无比倔强极其叛逆的自己。
　　“我决不让任何人接近沙耶加，我会让她安全地度过蜕变期。至于之后是不是要撤退……这么远的事情不作考虑。我不想离开她身边，就是这样。”干脆利落地宣告了自己的想法，佐仓杏子将右腿架到了左腿上，斜睨窗外的绚烂街景。

　　一盏一盏映到车窗玻璃上的路灯投影，一闪一闪晃花了眼睛的橙黄色光斑。

　　在晓美焰的安排和佐仓杏子的帮腔附和下，巴麻美答应先回去，着手调查有关沙耶的更多情报。实际上她俩心里明白，必须先用这个借口打发她回家休养，让她先放松下神经。
　　经过缜密思考，晓美焰才拟定将美树沙耶加在深夜前送达位于离见泷原150km的美树家族的山庄别墅。除了远离大众的耳目，更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暂时瞒过精明的美树父母并找出补救方法。虽然晓美焰的家族生意和美树财团不相干，两家因为女儿们的交好而日渐熟络也是事实。出了这种“女儿变成怪物”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在场的晓美焰是绝对不可能脱离干系的。
　　“以前我、麻美、小圆、上条恭介和志筑仁美一起去过，夏天在这里很开心地度假来着，这里环境还可以，白天看的话非常幽静宜人。”小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晓美焰故意用一种很轻松的口气说话，稍微使凝滞的车内气氛流通了一些。
　　由于换了便于绕盘山公路的小车，晓美焰坐在副驾驶座，佐仓杏子坐在后面，美树沙耶加侧躺在后座，头枕在她的大腿上。
　　“生活用品和待客用品一应俱全，去了就能住下。进房间的密码、声纹认证和指纹当初录了录了我们五个人的，只要我现在去解除门口的禁制里面的所有设施就会自动开启。网络速度还可以，就是手机不会有信号，离基站太远了而且别墅本身设有屏蔽功能。”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佐仓杏子默默地点头，一一记下了。
　　“我把我跟麻美的邮箱已经发到你的手机上了，进去了就给我们回复吧，一天保证一封以上的频率。遇到什么异常不要慌，别墅里的求生系统和御敌机制也是比较齐备的；也不要逞强，一定要让我们知道。我们这里有什么新进展也会及时告诉你，”顿了顿，晓美焰难得地笑了笑，“这是一场艰苦的战争，加油吧，佐仓杏子。”
　　“我明白了，晓美同学，”佐仓杏子的手指抚着美树沙耶加的脸颊，轻轻触着她脸上的细密的绒毛，“能不能在你走后把御敌的防卫系统锁死？我怕我忍不住，万一会做出什么遗恨终生的大事。”
　　“你开什么玩笑，”晓美焰不容置疑地训斥道，“不要拿自己当儿戏，我既然决定让你陪同沙耶加，呃，独自面对随时可能发起进攻的沙耶，就必须考虑到与你的安全相关的所有因素。”
　　“正因为是晓美焰你在听，所以我才不开玩笑，”佐仓杏子抬起头，眼睛里是冷冽坚定的光芒，“我不是在用我自己的命讨价还价，我这条命……是她救下来的。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伤害沙耶加，哪怕是有朝一日她来要我的命。”
　　“荒唐！”晓美焰听完这句荒诞的宣言，忍不住扶住额头，“醒醒吧，佐仓杏子，她已经……”

　　冰凉的空气，冰凉的墙壁，冰凉的地面，冰凉的身体，放进了装置，关上了门。

　　红发少女无言地站在仪器外侧，通过透明的圆形孔门窥视里面熟睡的生物。她的手上是和“诺亚方舟”——驰名世界的生物稳态维持装置——数据记录自动连通的微型平板电脑。既可以远程控制各种营养液的输入量，又可以通过内置摄像头观察内部细节。
　　从“她”身体表面渗出的焦黄□□被自动汇入底部，通过排泄管道送出后进行过滤，分层和清理。肿胀得分不清五官的脸失去了往日的纤巧清秀，蓝色的头发成块脱落，整颗头颅正在向一个巨大的、深褐色的扁平肉团转变。隆起的腰肢和后背表面结出了疙瘩一样的吸盘，无时无刻不在分泌流淌棕色的黏液。大腿上成片的肉分裂开来，可以看到已经畸形的腿骨像扭麻花一样缩起，似乎要竭力挣脱整个髋关节。
　　以为已经足够麻木的神经，在看到那只仅剩一层油皮连接的手时被狠狠刺痛了。分不清是左手还是右手，只知道是连在手腕上晃动的、摇摇欲坠的“某个东西”而已。说不上是脂肪还是血浆的东西不断滴落，可以清晰地看到纠缠在一起动脉和静脉在微微颤动。
　　佐仓杏子猛地闭上了眼睛，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在她的观察日记里，自从将美树沙耶加移入的第三天起，名为美树沙耶加的少女所拥有的血，肉和骨头开始在她眼前交织出令人震撼作呕的难忘画面。

　　一团一团凸出体表形成吸盘的未知组织，一块一块脱落分离的结膜和皮肤。

　　“我究竟是在，干什么啊！”从酒窖里钻出来、怀里抱满了各种上好的葡萄酒和潘趣酒的少女自嘲地回到房间。她的年龄和阅历所带给她的勇气，仅仅是挪动脚步去拿到能够让她暂时逃避现实的酒精饮料而已。
　　天尚未黑，她就开始了一个人的宴饮。独自品味一个人的恐惧，一个人的消沉，一个人的痛苦和一个人的彷徨。

　　迷迷糊糊里，她躺在床上听到了有谁在叫她的名字。错不了的，那是——
　　“杏子，杏子，杏子啊，醒过来呐。”
　　微弱的呼唤声让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她将眼皮撩开一条缝，看到了那个沐浴在光里的、幼小的身影。
　　离她鼻尖最近的是她光洁的小腿和绣着花的小拖鞋，蓬松的中裤在膝盖那里收了一道边，缝了褶皱花边的白衬衣清爽干净得很。
　　她歪着头，纤细的小手推着她的肩膀：“起来，杏子，快起来陪我玩！”
　　“沙耶加……沙耶加。”佐仓杏子连声喊了两遍她的名字，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破破烂烂的风衣勉强遮住身体，满脸的尘土将她的疲惫神色掩去。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欣慰的、如释重负的笑容，美树沙耶加也望着她，捂着嘴巴偷笑。
　　这一派平和的气氛就像刻意要涤荡掉心里的一切伤痛似的，美好，理想，充满生机。
　　佐仓杏子惋惜而伤感地摸了摸她的蓝色短发，毛茸茸的触感像是小动物的皮毛。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止住了笑，凝视着眼前的美树沙耶加：“要是能再长几岁就好啦。”
　　“怎么了，杏子？”她不解地问道，有些惶急地拽住她的袖子，不愿放手，“陪我玩！”
　　“怎么可能是这么小的沙耶加呢，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时候，我到底是记得太深了啊。”佐仓杏子捉住她的小手，松开她握起的拳头，放在自己的手上比了比，自嘲似地摇了摇头。
　　说完，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松开她的手，向前走去。那双清澈的纯蓝色眼睛里渐渐氤氲起泪的雾气，小小的人儿在她身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杏子你不要走，好不好？
　　她站住了，美树沙耶加殷切地望着她，期盼她回头，希冀她能够回到自己身边。
　　“连这个离别的场景都一模一样，真是抱歉了呐。我第一次是离开了你，”她感到了全身传来绵软酸痛，四周的场景变得模糊起来，“但这一次……我要赶到你身边去。”

　　赶到你身边去！很久以前因为年幼和家庭而无法选择，成长以后可以主宰自己行动的时候就能够做出补偿。不管是一起前往见泷原私立中学，一起面对可怕的天降之物还是一起分担这不公平至极的、带着残酷恶意的命运……

　　佐仓杏子将手举过头顶，没有回头，用力摇了摇以让身后的小沙耶加看见，然后全速向前跑去。

　　原谅我，即便是再逼真的梦境，再清晰的记忆，也不能使我脱离当下。
　　如果再一次选择转身离去或踟蹰不前，那么你我将永远分于鸿沟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