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清风》安古意

15、第十六章

　　一行二三十人就上了山，一路上也没歇息，行了半个多时辰的山路，又上又下，好容易到了伏兽谷，这里离南宫家有好些距离，周围也没人家，树林茂密，地上显得较别处阴森，到处莺飞雀鸣，狼嗥虎啸，都为说：“我找到这里就没有踪迹了，带了猎犬来也不行，大概这个时节花和香草太茂盛，扰乱了气味。这里往周围只有两个方向可以去人，另外两方都是悬崖，飞鸟不渡，我已经派人到崖下去找，我们这些就分作两路，一路沿溪往上，一路往下。当家你看怎么分派人？”
　　南宫蝶影说：“你来分，我们都听你的。”都为便说：“云楼，你带着来福家和旺水家二十二个人往下游走，一里地外就开阔了，那时你们还要分散去找，需要人多点，大当家也与你们一道，你好生照顾她。其他人跟我往上走。”
　　吩咐好了两边便各自寻找，南宫蝶影虽然不会武功，但她在江湖上漂流两年练得灵活矫捷，不似一般姑娘小姐那样娇弱，一路边走边喊，始终也没人回答，倒把些野兔狐狸惊得到处跑。萧帝宸说：“这里溪流不多，但凡附近的动物都会过来喝水，要是遇上熊或虎就很麻烦，这时天早尚好，要是天色再晚点就难说，所以都不要走散，否则会死得尸首都找不到。”
　　南宫蝶影听说，就更加担心南宫十三的安危，又大声喊南宫十三和松木、小幺的名字。往下走了一里地，果然到了一块平地，溪流流入灌木丛中，加之古树参天，连日头在哪也看不清，很快就没了方向感。萧帝宸把人分成三拨，往三个方向找，因为其他几个都不会功夫，为了他们安全又把笑雪派给一队人，南宫蝶影与他一道，都往北去。
　　一行人边走边开路，却碍于草木茂盛，行走十分困难，过了好些时候，忽然一声熊吼，惊得满林子鸟雀乱飞，继而就听到有人惨叫，萧帝宸赶忙回身，一个人说：“这不是旺水他们那方向吗？肏他娘的，他们遇到熊了！”
　　山里遇到熊可不是一件好事，虽然他们手上都有东西，但那熊又高大壮实，脾气又烈，惹着了身上掏个洞都不会跑，非得和人拼命，别说他们六七个人，就是再多几个也不一定活得下来，何况这旺水几人恰巧都不会功夫，笑雪也不在他们那一队，萧帝宸飞身一跃，连忙过去，这边跟着的几个人有旺水亲戚，还有本来就胆小，见着萧帝宸过去了，哪里还肯留在这里，全都朝那边奔了过去。
　　南宫蝶影也跟着，刚转身却瞥见树干上钉了一支箭，成色尚新，又很简单，像是才做不就，做箭的人技艺也不如何，南宫蝶影忙喊：“等等！”她这一路喊过来嗓子本来就哑了，加上那些人跑得急，身边全是和树叶擦出来的声音，哪里又还听得见她说话，早跑得没影了。
　　南宫蝶影幼时有个嬷嬷陪着她，她叫的“敬婆婆”，这个敬婆婆是个用弓箭的好手，南宫蝶影记事她便教南宫蝶影弓和箭的事情，说这箭射出去距离如何、何时力道最强，何时下落，用入物角度与高低判断弓箭手的距离、膂力、身高，在何种情况下离弦的箭还能改变方向。
　　只可惜没到南宫蝶影七岁，那敬婆婆就染病过世了。南宫蝶影走过去俯瞰瞧着那支箭，心里极快地推算着，便知道射箭之人身高不过三尺，距离在四丈开外，再用箭尾指的方向她走过去一瞧，那里显然是有人蹲过的，草都压平了，还有碎布条，南宫蝶影拾起来一看，顿时魂都飞了，分明就是高唤挨打当天穿的，他被打了后就扔出来了，谁知他竟然没死，还跑来了这里！
　　既然这箭射得如此低，那便是高唤下身残了无法站起，他要行动也就只能用爬，草木必然被压低，南宫蝶影又看了看，寻着一条似路非路的草径过去。走了不多时就听见有人呜咽，还是个女子的声音。
　　南宫蝶影便停下来，仔细听了一下，便知道是松木，她像是被堵上了嘴，只能呜咽，说不了话。南宫蝶影便一只手拿着箭一只手捡了块石头悄声过去，越近才听出来哪是一个人，南宫十三和高唤都在。
　　南宫蝶影扒开草露出一个山洞，她停了停，里面没有动静，知道高唤没发现她，便顺着山洞进去，这山洞不小，里面光线也不暗，南宫蝶影循着声音仔细看了一会，才看见一个浑身褴褛的人正扑着一个姑娘非礼。
　　南宫蝶影顿时如同有人在背后使劲推了她一把，扑过去就把箭插到高唤背上，高唤正在行好事，哪里想到这时有人给他背后一箭，痛得半个身子腾起，滚到一边，南宫蝶影一膝盖顶到高唤肚子上，摁着他就用石头砸他眼睛，这一石头下去“噗”的一声，就听见高唤一声惨叫，黑乎乎的血顺着两颊流到地上，南宫蝶影却不停手，一下一下砸得血肉横飞。
　　南宫十三虽然被吓到了，但见南宫蝶影出来顿时也清醒了不少，又见高唤已经是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赶忙拉住南宫蝶影，说：“姐！饶了他去吧！再打可就出人命了。”南宫蝶影却是没有听到一般，一下一下丝毫没减轻，南宫十三抱住她往一边拖，边拖边喊：“姐！没事了！这个王八蛋害不了我了！”又说了好些劝慰的话，南宫蝶影方才醒过神来，见高唤已是满脸的血肉模糊，凹得跟个大品碗一样，她自己也是一身一脸的血，登时就吓到了，抱着南宫十三哭起来。
　　这时洞口传来响动，都为、萧帝宸跳进来问：“大当家怎么了？”南宫十三说：“吓到了吧。”说完也哭：“都为，你不是能耐得很么，怎么才找到我们……”又还要说，但想到是自己进山与人无尤，多说就是胡搅蛮缠，一时呕起自己的气，不做声了。
　　都为见两人哭成一团，便蹲下来问南宫十三：“伤着没有？”南宫十三说：“多亏了姐，我倒是没事，她不知道怎样了。”都为见南宫蝶影身上的血，说：“我们出去吧，这里脏成这个样子怎么适合你们待。”说着来扶南宫蝶影，南宫蝶影说：“这次要看实了，这个高唤决计不能再留了。”都为说：“我让云楼看着，错不了的，你别操心这个事。”又说：“小心点，我背你。”南宫蝶影说：“我自己走得，要谁背？你扶着我就好。”都为又问南宫十三：“你还能不能走？”笑雪扶着南宫十三说：“放心吧，有我呢。”
　　后面跟来的人把松木解了围，都挨着出去了。南宫蝶影问：“小幺呢？”一时没人答她，再看时，见南宫十三和松木都在垂泪，便问松木：“小幺呢？”松木呼地跪下，说：“大当家罚我吧！当日我们二人陪同三姑娘上山，原本也就是照往常样采些香草山花，小幺连日就有些怯，到山上一遇风就晕了，打从望云台直摔下去，我们救了她，又被老熊和野狼困住，小幺说带上她那就都别想活，她竟然悄悄爬起来走了，我们真真儿听到她被野狼吃掉的声音。到出来就中了高唤的圈套，庆幸您来得早，不然纵使你杀了我，我再让阎王剥皮下油锅都难以赎罪。”
　　南宫蝶影对来福、旺水家的说：“趁天还早，就到望云台下找一找，能有尸骨都好，带回来好好安葬。”说完在原地停了一会，但觉好些了，才又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