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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痴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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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书达理,举止柔和,是个当娘娘的好胚子。”竹隐暗自思忖着。但见玥珠问她,便笑道:“这谁又说得准呢,得不得宠的,凭自个儿本事呗。不过,我倒有个法子,保她能进皇宫的门儿。”
玥珠不免好奇到底是个什么好法子,但看竹隐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也不好细问,只得先自行回宫去了。
竹隐回到刘宅,想了一夜,打定了注意。第二天傍晚,季嬷嬷进来的时候,她正对镜卸妆,见季嬷嬷打探道:“姐儿跟那个玥珠姑娘几时认识的?让人看着真是投缘,倒真像是亲姐儿俩似的!”
竹隐便就着话头道:“要说认识,也有七八年了吧,咳,只因她们家主子好吃,而我们家主子信佛吃斋,对素食比较讲究,怪我自己笨手笨脚的不会做,她家主子偶尔就打发她用食盒送点素斋过来,一来二去的,我俩就熟了……说起来,昨天她还给我带来一食盒的素菜来呢,里面有一碟香菇面筋,最是爽口不过的,您别忙走,也尝尝看……”竹隐说完,便起身去找食盒。
季嬷嬷本想再进一步打探,见她起来去找食盒,不免有些慌乱,局促了半天,方支吾道:“啊,那碟面筋啊,我还以为姐……姐儿,啊,我就……就……啊!”
竹隐看她面皮都红了,心里早就明白了,不免暗自发笑,面上还得绷着,赶忙道:“不妨事,不妨事,我这是平日里吃惯斋的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小气呢,承蒙您不嫌弃,您老也别在意,就当我们做小的,孝敬您老人家的,可好?说到这儿,我还想请教您呢……”
此时的季嬷嬷,被她说的,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的,在地上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正窘着呢,忽见她有事要问,赶紧巴巴应着道:“姑娘要问什么,尽管吩咐老奴便是!”
“我可不敢。”竹隐含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请教您,会做玫瑰露不会?”
“呦,那可是个稀罕吃食,不是我们寻常小老百姓吃得起的,姐儿怎么想起这个了?”
“也不是我要吃,这不快过节了么,是玥珠想做了孝敬她家主子的。她也不会,之前她就看她家主子给皇上做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做过。”
“是那个玥珠姑娘,想做了给皇上吃吧?”季嬷嬷啧啧着嘴儿笑道。
“您可别说出去啊……”竹隐半推半就的应着了。
季嬷嬷却摇着头道:“玫瑰露真是个稀罕物,我也不会做,你这得去问大刘儿了,只有他们御膳房的才会整这些个巧宗——赶巧了,他刚下了差,正在厨房呢。”
竹隐听说,咬了咬嘴唇,勉强一笑。
大选的前一天,竹隐又来到桂府,在小花园里拉着桂英瞧瞧说了好一会子的话,并把剩下的小半瓶的玫瑰露全都送给了她。
当日玥珠从宫里递讯儿出来,桂英成功入选,已经入住钟粹宫东配殿。在家忐忑半日的竹隐,总算是落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可衣襟上还残留着那天的玫瑰花香,怎么洗都洗不掉,闻着都让人恶心:那天傍晚,竹隐轻轻推开隔扇,房内无人,只徒留一屋的清香。那是玫瑰花的味道,馥郁、瑰丽又让人安心。火上做着一个小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竹隐忍不住前去掀开锅盖,层层的蒸汽,裹着玫瑰花香,一起蒸腾上来——她周身每个毛孔,都似在不停地张大、张大,贪婪地吸丨吮着这种让人着迷的味道。
她忍不住手持勺柄轻轻搅动锅子,花香味儿更加浓郁扑鼻,雪白的腕子下面是粉红色的甘露,两者搭配得如此相得益彰。
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只手,牢牢的把住她的腕子,与他一齐搅动着锅里的甘露。
“你不老实!”竹隐嗔道。
“谁叫你欠我的呢!”大刘儿很霸道。
“谁欠谁的?”竹隐问道。
“我要还你,你不接受,现在是你欠我的了……”大刘儿喘息道。
“下一步该怎么办?”竹隐不动声色道。
“落糖,使劲搅拌,大火煮开,小火慢炖、慢炖,直到凝结……凝结成露为止!”大刘儿上手搂住竹隐的腰道。
“熄火,装瓶,成了!”竹隐用胳膊肘使劲撞了大刘儿一下,大刘儿没提防,痛得龇牙咧嘴的。
“你这小娼妇!”大刘儿没得逞,气得直跳脚。
想到这里,竹隐不觉莞尔一笑。
“毛公公好吃玫瑰露的事儿,你是怎知道的?”这月正值中秋佳节,宫女平白得一次见家人的习惯,玥珠的亲人都在关外,她自然是没人可见,于是就把竹隐当亲人,扒着栅栏,可劲儿地问她道。
“大刘儿告诉我的呗,哎,这事儿你可别说出去,要不,下次可就不灵了!”竹隐得意洋洋地道。
“还有下次啊?光这一次,我就吓得胆儿都没了!”玥珠笑道。
“瞧你那个胆儿,我问你,桂英在宫里可好?”竹隐才不关心什么毛公公的,她现在心里就只有一个桂英,这是她的救命稻草。
“这两天我没过去,听说挺安分的,没什么大事儿。”
“没事儿,就是没声儿,没声儿,就是没戏了……”竹隐灰心道。
玥珠见她这样,不免劝她道:“你未免也太性急了些,你又不是没在宫里呆过,哪有一进去就得宠的?就说快的还不得十天半载的。”
“她等得起,我哪里等得起呢!”
“唔,甭说是你,谁又都是等得起的?!明儿就是中秋了,成不成的就看明儿了……”玥珠嘴上没言语,心里暗自思忖。
这日正值中秋佳节,胧月当空,合家团圆。乾隆除了再避暑山庄里摆了月供赐了夜宴之外,回宫之后也在后宫里治了小范围的酒席,请了令贵妃、舒妃、循嫔等人来赏月。席间,乾隆见令贵妃形容憔悴,自觉是因其丧子之痛未消,方也不做理论,;令贵妃原本就不想来,但怕扫了乾隆的兴致,勉强而至,见乾隆懒言倦怠、闷头吃酒,只当他是在佳节之日,想起孝纯贤皇后,神色上就更加的懒散;舒妃本是个好热闹之人,见令贵妃懒懒的,乾隆淡淡的,自己哪敢再说笑,凡事便就依着乾隆的神色行事,越发懒怠;再往下循嫔等一干小的,就更不敢造次,众人越发都没了意思,于是,如此一个朗月之夜,大家略微坐了一会子,乾隆就以想去给皇太后请安为由离席而去。皇上一走,再坐又有何意?令贵妃淡淡道了一句:“今晚就到这儿,都回吧。”因此,大家都各回各宫去了。
乾隆是个天生爱热闹之人,又有雅兴,再这样一个月圆之夜,本应喝酒赋诗,尽情畅饮的。而如今,整个后宫,却是一片愁云惨淡、凄凄惨惨的光景,人到中年,退去年少的轻狂不羁,又喝的是闷酒,怀旧的情绪越发上来了,跌跌撞撞地想往长春宫去。身旁的小叶子,是打小跟他的,哪里不知他的心思,想着乾隆若是这般情景去了长春宫,自是又忆起前皇后的,再引得一番伤神,伤神也就罢了,关键是伤了身,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于是进言道:“长春宫那边风大,皇上饮了酒,仔细吹着风,不如先回养心殿略歇歇,再去可好?”
乾隆自知心思被他看出,不过还嘴硬道:“朕要去长春宫?谁说朕要去长春宫了!朕这是回养心殿,走,回养心殿!”
小叶子恭敬道:“是,是,奴才妄测圣意,您是要回养心殿,摆驾养心殿!”
乾隆回到养心殿,心里还是闷闷不乐,再加上喝了点儿酒,微醺着,心里越发觉得堵得慌,先是在房里长吁短叹了一阵,望着成堆的奏折,也没心情,前要吃茶,后要吃点心的折腾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消停了,又要看书,一个小太监去书柜上给他拿书,书柜上摆了一个钧瓷的一个小插屏,小太监纵使万般小心,也没能躲过这一劫,倒是“锃”了这块瓷器。乾隆借此动怒,抬腿踹了小太监,由此动了肝火,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当即呕吐不止。
此时正是毛团当班,在值房里急得团团转,拉着小叶子问对策。
小叶子的额头上也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直道:“这是虚火啊,皇上又不肯宣太医,我也没辙啊,哎呀,这要是孝纯贤皇后在就好了,她的梅子茶最顶用了;再不济,前皇后也成呐……”
毛团急得直道:“您能不能出点儿现成的主意啊,要不,小的把令贵妃请来?”
“不成!现在的,都不成啊!”小叶子喃喃自语,直擦冷汗。
“诶,小的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您看,成吗?”毛团灵机一动附耳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