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休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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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隐忍着疼，悄悄地捅开一层窗户纸，眨巴着眼睛往里面瞅，先见一滩衣服胡乱的扔在地上，再见床上挂着一层薄帐，娇笑之声，不绝于耳。
床棱上的荷包呼呼乱抖，唬了竹隐一跳，赶紧放下窗户纸，猫下腰去。只听得屋里一女子道：“你老婆正深入虎穴呢，你却这里就急不可耐儿！我看你还是收敛些，忌两日，快快离了我吧。”男人道：“我怕她？她又不是母老虎，我怕她做什么？”女子笑道：“我知道你不怕她，只不过平白嘱咐你，当心啊，哪天小猫变老虎，够你吃一壶的！”男人一面大动，一面喘吁道：“你就是小猫，你就是老虎，我还哪管什么别的小猫老虎的……”那女子越浪，男人越丑态毕露。
外间的竹隐听得这一席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发烫，心头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她只觉得胳膊间愈发瘾疼，低头一看，腕间早已被自己掐得红了一片。
听声音，她早已分辨出女子为何人。床上的女子其实是自家的旗奴老罗的家生女儿，名唤“罗敷姑娘”。竹隐的男人家世虽不显赫，但也是镶蓝旗旗下某一旗的小旗主，家里也跟着几个旗奴。老罗是“带地投旗”的旗奴，除去交租交粮，三节到主子家拜贺，平日里自有自家经营的土地，并不到府中当差服侍。他们中有很多也是地主，下面也有佃户长工，丫鬟下人服侍着，地位待遇不比旗主差，甚至有些风头比旗主还高。但是无论其地位如何，奴才的身份是永远摆脱不了的，一旦主子有任何事传唤，无论是大事小情，还是红白喜事，传来他们当差，也得打锣张伞，披麻戴孝，麻溜儿的来服侍，躬身而进，退身而出。竹隐家的男人也一样，在家做他的旗主，威风一时；在皇上那里，他也就是个奴才，言微慎行：抬头喊人主子，低头自称奴才，这辈子挣得就是这个命！
罗敷姑娘，年方二十，生得是细皮嫩肉，美貌异常。老罗经营着房田之余还有几间小票号兼做打理，平日里都无闲管她。这个罗敷姑娘，生性轻浮，往日里是正经女红不做，就喜拈花惹草。此前男人在外上差时，曾遇到过几回，皆因竹隐在家，不敢造次。这番竹隐离家进宫，正中下怀，起先他也是有贼心没贼胆，自己独寝了两夜，寂寞难耐。于是，有些好事的小仆就来献计：与其这般隔靴搔痒，不如找了罗敷姑娘来，一次欢快个够。
这日午后，趁老罗往票号里去，男人吩咐小童拿了一两银锭子，一匹缎子，两个钗子，去叫罗敷姑娘过来。等这罗姑娘一进来，两人已不用清谈款叙，当即就宽衣解带起来。这个罗姑娘果然床上功夫了得，男人刚一近身，便觉全身筋骨瘫软，犹如绵上。
竹隐稳了稳心神，在门外轻咳两声。
里面猛不迭听到声响，霎时间没了动静，只听得男人乍着胆子，强作镇定地问：“谁！谁在外面？”
“罗敷，你胆子不小啊！”竹隐隔着窗子威严地道。
只听得里屋一阵忙乱，床板声、衣服的摩擦声，嘁哩喀喳得好一阵子方才打开门来。
开门的是罗敷，只见她一缕黑发垂于胸前，鬓角蓬乱，身上只胡乱穿着一套中衣，用绦子紧紧勒住腰，由于勒得太紧，雪葱般的肚兜若隐若现。
“是大爷唤了我的，不是奴才，奴才不敢……”罗敷吓得语无伦次，跪在地上发抖。
竹隐刚要发作，只听得里面男人道：“你回来了！”
竹隐冷笑一声，并不接茬，只抬腿踹了一下罗敷道：“滚！”
罗敷就像得了赦似的，巴不得应了一声，三步并两步地沿着后角门墙根底下溜了出去。
竹隐这才进了屋，瞟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男人，见他外面就罩了一层褂子，腆着肚，一副能奈我若何的表情，强作镇定的望着她。
竹隐并不看她，一边在书桌边上蘸墨书写，一边只轻声道了一句：“三日不见，你长了不少本事啊，真厉害！”
男人见她没发怒，有点意外，不觉有些慌张道：“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来，把这个签了。”竹隐斜睨了男人一眼，将一张纸，丢到男人的面前。
男人接过一看，不觉额头冒汗，“休书”两个大字，赫然跳跃在眼前：
内务府奉宸院主事竹贤卿，因身犯重罪，远发新疆伊犁之境，去后存亡不保。有妻秦氏年少，情愿立此休书，任从改嫁，永无争执。委是自行情愿，既非相逼。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
大清乾隆十六年七月初五日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犯了什么罪？！你疯了，你完全疯了！”男人大惊吵嚷道。
“要疯的是竹大人！《大清例律》约：‘犯奸/淫之罪者，按情节轻重，或发配，或当斩！”竹隐一字一顿道。
“什么奸/淫之罪？你情我愿嘛！”男人狡辩道。
看着眼前自己曾爱过的男人，此时犹如疯狗一样四下乱咬，竹隐再无半点怜悯之心了，扬了扬眉毛冷笑道：“那是在没人告发的情况下，竹大人，醒醒吧！”
“你敢告发我，你敢！”男人像是被扎了一针似的，从床上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闩锁死。
“囚禁之罪，罪加一等！”竹隐大声道。
“你到底要我怎样嘛？”男人心虚，气焰也软了下来。
“签了这份休书，咱们谁都不欠谁的，我可以不报官，夫妻一场，好聚好散。”竹隐眼神像锐箭一样。直逼着男人。
男人被逼得没法，只得下床来，提笔在休书上签了名。
竹隐将休书放入袖口，开始收拾东西。
男人瘫倒在座椅上，看着她一瘸一拐地收拾东西，突然眼前一亮，问道：“你犯错了？”
竹隐不答。
“挨了打？”
竹隐还是不答。
“被撵出宫了吧？”
“你管我呢！”竹隐终于忍无可忍了。
男人总算是抓到了把柄，得了势，洋洋自得道：“起先看你那样儿，我还以为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了呢！弄了半天，是被人扫地出门，赶出来了啊！这妻休得好，休得好啊！看你离开我怎么活！”
竹隐早已寒了心，咬着牙根，忍着眼泪恨恨地道：“竹大人，麻烦你竖起耳朵，仔细给我听好了：这封休书，不是你休我，而是我休你，从今以后，咱各走各的路，自然都好；但您若是敢挡我的去路，在我面前弄鬼儿，这封休书，登时就会变成一封告发信，不信咱就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休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