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夜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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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片黑暗的森林。
有月光，但是没有日光。亨利在月光照耀下的树林里走了十几个小时，天色也没有变亮的迹象。他环视四周密布的冷杉树林——在其中他还没有发现夹杂着其它的树种。
很奇怪的地方。
不像俄国或加拿大北部，那里的树木虽然和这里极为相似，也是单调的杉树林，但是因为寒冷的缘故树木的高度很矮小，往往百年的时光也就生长一个人的高度。而且即使在严苛的极地环境中，雪层下面的泥土上也生长着苔藓和地衣，不会像他现在所踩的地面一样干净——细细的褐色松软的泥土，看上去很肥沃，却寸草不生。
更何况他穿着春天的薄袍子却没有感受到寒冷。
“有人吗？有人在吗——”
又走了一段距离，亨利再次大声地喊，可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周围依然安静的可怕，亨利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脚步声。这片树林里除了他自己没有另外的人在吗？
从发现自己在密林里醒来之后，亨利就发现自己魔杖不见了。在一片陌生而且诡异的荒野，若是手无寸铁任何的事情都会变得困难起来——只要有魔杖他保证自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可是现在至少需要一把小刀、一个水袋和一个火种才能保证自己不被饿死或者渴死。不知道邓布利多在没有魔杖的情况下能否变出上述物品？
很快，亨利又发现片森林的奇异。
没有水，没有杂草，没有小动物的踪迹，树干上找不到虫蛀的疤痕和流淌下的树脂，树根处没有菌类和蘑菇生长的痕迹，土里也没有虫和蚯蚓……亨利舔了舔他挖出泥土，倒是有泥土独有的腥气。
这片树林单调得可怕，即使是最优秀的园丁刻意追求的作品也不可能如此完美。
这样的树林恐怕在现实中不存在吧。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亨利决定依然不留在原地，而是向着一个方向走走看，也许能发现什么。
很快，他就发现了更多的线索——走了几个小时之后，除了疲劳之外他既不觉得渴也不觉得饿，这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抱着姑且尝试一下的心态，他每走大约一英里的路程都会呼喊周围可能存在的其他人，不过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回应。
这是第二十五次了。
亨利停下呼唤，隐隐约约听到有什么声音。
“有人吗？谁在那里——”
他又喊了几次，侧耳倾听。
“……谁……在……那……”
是回声？
亨利在平坦的林地里走了很久，终于发现四周的环境有了点儿变化。
他干脆爬到旁边的树上，向远方瞭望。在浓密又刺人的松针缝隙里，他发现远方有个巨大的黑色影子，也许是一座山，或者一堵峭壁。因为光线太过于暗淡，他在非常接近的位置才发现它。
而且更加令亨利惊讶的是，山顶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抹火光！
原本隔得远的时候他曾以为那是天边的星星。
在单调到令人发疯的树林里走了那么久，这给了亨利极大的惊喜。他迫不及待地向那个方向行进，直到来到了山崖的底部。
虽然在惨白的月光下看不清楚，但亨利确信这片山崖是犹他州和亚利桑那州最常见的红石岩地。岩石山崖就像杉树一样直直地生长在松软的泥土上，十分突兀。
亨利轻轻地把手放在崖壁上。
预想中粗糙的触感没有出现，他反而感觉到天旋地转，就像被人毫不留情地来了一记过肩摔，或者喝下一整瓶威士忌，后脑勺要裂开了。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坚硬的地面上，手指似乎被带刺的植物刺出几个小孔。他的身边有一簇旺火在燃烧，即使不转头去看也能感受到火焰的热力和跳动的光。
亨利条件反射地把手指放在嘴边吮吸。
“你来了。”
他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
“唐望先生？！”亨利不顾手上扎的小刺或者其他东西，赶快爬了起来。事实上他几乎惊呆了——美国巫术研究会的老会长唐望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凸出的石头上。他正在盯着亨利看，似乎要把他的每块骨头和每片肌肉都审视一遍。
亨利这才想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加入美国巫术研究会之后不久的一段时间内对印第安人最传统的巫术理论感到有兴趣，甚至曾经拜托过唐望先生对他进行传统形式的巫术教学。和现在巫师学校里流行的做法不同，传统的印第安巫师的教学完全是师徒制度，没有课本，没有固定的方式，甚至过程可以称得上粗暴。
他还记得那一天唐望先生带着他选了一座荒山。等到夜晚，他们用捡来的树枝纯手工地生起了一堆篝火。
“找一片适合你的地面躺下。”老巫师唐望命令说。
亨利犹豫着找了一片干净、平整的地方。
“不是那里。”
他满头雾水地换了个位置，可是唐望先生依然不满意。
“还不对。”
“抱歉，我真的不明白……”
“仔细看！用感觉去看！”
唐望先生走过来，用力地压他的后背，亨利的鼻子几乎要插到了地里。无奈之下，他只能按照老巫师的要求像动物一样跪在地上，在黑暗中把头凑近砂石地面仔细寻找——虽然他不知道老巫师让他找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半个小时过去了，亨利出了一身汗，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花掉了。好几次他随便蒙了几个地方，老巫师都硬邦邦地判了错误。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觉得从某个角度看不远处的地面似乎显得有些奇怪，虽然他也说不出究竟为什么奇怪。
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是这里？”
老巫师点点头。
看上去他似乎对亨利的表现很失望。
接下来亨利像木偶一样随着他的命令行动。老巫师让他坐在被选中的地面上，吃了一块发出腐烂味道的硬邦邦的像无花果干的东西，又逼他喝了一整瓶烈酒，然后平躺在地上。
他不明白老巫师是什么意思，但是那天确实给了他不一样的感受。放松地躺在风声呼啸的山顶，对面是清晰的满天星斗，背后的土地坚硬又温暖……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黑色的天幕越来越近，竟然像要覆盖到大地上；背后的岩石越来越软，身体像即将沉入水底。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掉进了岩浆里。
灼烧的感觉从皮肤、眼睛、耳朵，从五脏六腑渗透。如同地狱……再接下去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亨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
那之后唐望先生拒绝再一次用这种方式教他。“不用再重复了，你没有学会，是因为还不到你学会的时间。”老巫师这样解释，让亨利感到很困惑。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我……唐望先生……这里是哪里？”
亨利犹豫地问。
老巫师却一语不发，看着他的脸像在审视一件奇珍。
亨利感觉浑身发毛，过了好久，他开始犹豫要不要离开，老巫师终于开口了：“你不记得这里是哪里了吗？”
“我……当然记得。这里是，是十几年前您教我的地方……”
“十几年？十几年吗……”老巫师点点头，“不管怎么说，遇到你也算是一种惊喜吧。”他拍拍身边的石头，和蔼地说：“过来和我聊聊天吧。”
亨利走过去坐下。
“你要知道，不管对巫师来说，还是麻瓜，人的世界只是这个宇宙中渺小的一部分，不足为道。宇宙的奥妙神奇是远超过狭窄的人性所能理解的。”老巫师慢慢地说，声音似乎马上会被山风吞没，但听起来又很清晰，“不要说麻瓜，现在的年轻巫师们也越来越僵化，放弃了思考和尝试。巫术的世界本来就是奇妙的、光怪陆离的……你越是想要用理性去思考，就离它越远。你要去寻找自己的本质，才能更多的挖掘你的力量。古代的印第安人把自己融入大地，像野狼一样学会这份力量，又像野狼一样使用这种力量。虽然他们的理论在现在看来已经过时了，但是方法却没有错。
很久以前，我们曾经用这样的方法学习魔法，挖掘潜能，甚至是探索未知的世界。为了体验一场赌博式的奇遇。
纯粹依靠知觉……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相信用这种方法能学会魔法。他们更喜欢对着书本念咒练习，纠正手部的动作和发音。可是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们孩童时候是怎样使用魔法的呢？！没有魔杖！不懂得念咒！更不会复杂的手势，却偏偏能做出奇妙的事情！
亨利，巫术是我们的本能。”
亨利不由得点点头。
他想起老巫师唐望不用魔杖也能幻影移形。邓布利多不用魔杖和咒语就能让大厅里的蜡烛点燃或者熄灭。不同的魔咒之间似乎没有了界限，魔法就像他们的手臂一样灵活。
“我还远远达不到这个程度……”
老巫师笑了。
“我能见到未来的你，你能见到过去的我，难道就不能证明这一点吗？”
亨利愣住了。
他甚至花了很久才明白。
“我，我，我倒退回去了？！穿越了时间？”
“有可能。”
“哎？！”
亨利跳了起来，在山顶上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岩石碎块、杂草和篝火。
“这里是现实？”
“你认为是，那么它就是。”
“那，那……”
他忍不住，把之前在翻倒巷受到袭击的事情告诉了老巫师。甚至包括在古怪的林地里走了十几个小时的经历。
“不得不说，你很幸运。但是我想你需要尽快回去。”老巫师听完说。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啊。”
老巫师递给他一样东西。干果的形状，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乌羽玉”
“既然你是以这种方式来的，我想，你也许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尝试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夜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