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冽雪王冠》弦禾

10、第十章

　　平安夜里下起了大雪，铺满羽毛般雪花的拜什城寂静极了。

　　阳台的门大大的敞开着，吹进来的冷风卷起白色的落地纱帘看起来落寞又安静，琉源穿着单薄的衬衣坐在同样冰冷的木地板上。
　　早上打开石门的时候，他站在哨塔上注视了全过程。
　　从激动到震惊，直到跌至一片无助的黑暗与深深的自责。刹那间，所有人都是一片灰色，全部都是灰色，缓慢而又飘渺地走动着，哭喊着，绝望着。
　　他在那么一瞬间突然开始憎恨自己。他憎恨这么一个什么也不会做的蠢.货，憎恨这么一个软弱还粗心大意的人，憎恨这么一个亲手葬送了微渺的人类希望的自己。
　　最后，他是被西羽搂在黑色的大衣里抱回来的，那时他已经没有办法行走和思考了。
　　他看见艾司沁出血色的瞳孔默默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却躲在那温暖的怀抱里不敢出声。
　　那一瞬间，就像是什么破碎一般，他耳边只听见＂咔嗒—＂的脆响。

　　【啊咧……是什么？好疼。】

　　＂琉源，吃饭了。＂西羽的声音温柔又小心，像是再大点声音讲话琉源会瞬间破碎。
　　琉源木木地看着窗外缓缓站起身却跌进了西羽的怀抱。
　　西羽轻轻地拍着他瘦弱的背脊，像是安慰摇篮里醒来的孩子：＂爸爸说过的吧……想哭就哭出来。伤口哭出来就不痛了……＂
　　琉源听话的点了点头，却没有流泪。
　　＂难道自己做错事了只会寻找安慰么？＂艾司冰冷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琉源不敢去看艾司，因为他知道他一旦转头绝对会瘫软到跪下。
　　西羽则抱紧了怀中的人，声音沉稳：＂伯爵，请出去吧，您的晚饭已经放在餐桌上了。＂
　　＂你认为我还有心情吃饭？＂艾司微微勾起嘴角，黛蓝色的眼眸敛起冰来。
　　而下一秒，房间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琉源才缓缓开口：＂……对不起。＂少年清润的音色变得沙哑暗枯，他墨色的眸子清亮却不含一丝泪水。
　　艾司轻轻眯起眼，竟笑到露齿：＂对不起？你觉得你犯下的错误该怎么弥补？你不知道你现在制造了多大的危机么？＂
　　琉源一步一步走到艾司面前，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声音坚定而勇敢：＂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会化解这次危机！＂
　　看着琉源诚挚的眼神，艾司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尖锐的笑声：＂哈哈哈哈哈！你认为我还会信任你么！我已经够后悔信任你了啊！你还有什么资格值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下一个瞬间，琉源的脸色＂唰—＂的变得惨白，他感觉全身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默默低头看着脚尖，泪水夺眶而出，像是决堤的海水，咸得他心都开始发涩。
　　艾司上前一步攥住琉源的衣领，俯视着他空洞流泪的眼睛：＂你这种人根本不应该生存在这个世上！当初我相信你只是因为洛伊斯，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努力！而我真是被蠢昏了头，竟然去遵守一个将一堆烂摊子给我收拾，自己却安安稳稳去沉睡的家伙的话。你懦弱到做错了事情就去倾诉，但是我呢？我只能默默一个人承担！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么？我不仅要做洛伊斯留下来的一堆事，还得守住爵位，不被一群无理取闹的人嘲笑，接着还要被你牵扯！＂
　　琉源就像一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被艾司怒骂着拉扯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泪水则怔怔地缓慢流出。
　　＂伯爵！＂西羽大声呵斥着，他快步走上前，一手拉住几近发狂的艾司，一手抱住满脸泪水的琉源。
　　＂请您冷静。＂直视着艾司充血的眼睛，西羽的声音严肃却轻柔。
　　艾司深深地喘息着，他看向暗处却没有说话。
　　＂刚才您因为太愤怒了所以这么做，作为一个管家，我可以原谅，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您是错误的。您现在并不是在责备琉源，而是在逃避事实。您的艰难指向的只是过去，因为您却根本没有好好思考怎么应对现在的困难！我希望您可以好好冷静一下，失去理智的您才真的没有资格去指责琉源。＂西羽第一次这么严厉地教育着艾司，紧张得他手心都发汗。
　　艾司浅浅地呼吸着，他抬头看了西羽一眼，转身离开。

　　西羽松了口气转头看着呜咽不止的琉源，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累了么？我们去房间睡觉吧。＂
　　说完，他便抱起全身颤抖的琉源向房间走去。

　　他将琉源放在床上，蹲下身来小声说：＂呐！爸爸去拿一碗粥好不好？马上回来，你等等我。＂
　　待他转身，琉源却揪住了他的袖子。
　　＂嗯？＂西羽心疼地看着自己双眼通红的孩子，坐在了床边。
　　＂……爸爸。＂琉源缓缓开口，＂我是不是一个没用的人……我是不是真的不应该活着。＂
　　西羽耐心地揉着他软软的发丝，柔声说：＂不是！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对于爸爸来说，你是整个世界。你的存在，就是爸爸生命的意义。＂
　　＂可是……＂琉源擦了擦泪水，弱弱地说，＂我做错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伯爵一定恨死我了吧，我居然让伯爵家的荣耀沾上了污垢。＂
　　西羽微笑着说：＂不会……这些事，艾司伯爵总会经历的。＂
　　＂但是我真的感觉……非常的自责……＂琉源闭上眼狠狠地咬着牙。
　　＂那你就一定要努力去改变！你一定可以做到的！＂说完，西羽便帮他盖上被子，轻声安慰着说道，＂……快睡吧，今天平安夜，一定要睡一个安稳的觉。＂
　　琉源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心终于受到了一定的安抚，深深的倦意涌了上来，他渐渐闭上眼。

　　艾司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被A网的红光染上血色的月亮以及自己清冷的周围竟感到一丝淡淡的寒冷。
　　＂呼……＂他轻叹一口气，自嘲般浅浅地笑了。
　　真的是我我太自私了么……他并起手指轻敲着桌面默默自问。
　　思忖了半天，他终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艾司慢慢走到了琉源的房间，他在门口来回踌躇了一会儿，但还是左脚踏了进去。
　　木床上的人正睡得香甜，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艾司缓缓坐在了床边的木椅上，双手放在了膝盖上，叹了口气小声说：＂对不起……＂
　　＂嘘！＂西羽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食指放在唇边噤声道。
　　＂诶？＂艾司尴尬地挠了挠头＂唰—＂地站起身。
　　＂他睡着了。＂西羽慢慢坐起身，为睡熟的琉源卷起被角，露出他白皙清秀的脸庞。
　　＂嗯。＂艾司应了一声，他看着琉源的睡颜涌上了一种淡淡的怜惜感，＂他……我对不起……有点过分……＂
　　西羽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关系，他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