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二乔

12、帮忙

　　“……还以为她多忠厚老实呢，衣裳也不洗了，成日家躲在屋里摆弄针线。这还没去针线房呢，谱儿倒摆得齐全，真把自己当棵葱了。”在府里混得久了，连全儿口齿都变得伶俐起来。

　　莲儿听多了有些不耐烦，回道：“你有本事自己争去，整天在我耳朵旁边叨叨算怎么回事儿。”

　　“她现在拣了高枝儿去了，我又有什么办法。”全儿委屈道。因上回四儿顶替一事，莲儿见此难免感同身受，故而不做声了。
　　总而言之，雀儿如今的大通铺睡得颇不爽利，幸好她也不是没吃过苦头，类似于这种排挤再明目张胆，都在忍受范围之内。再苦还能苦过朱家去？况且朱家肯收养她，她就没苦到顶。

　　挪窝的第一天，雀儿才晓得，原来两大一小三间屋往后的两间屋子，正是针线房的所在。这样的安排也方便姚妈妈从中管照两处。

　　此处有王、李两位针线娘子，然而活计却比浆洗房还要重。府里成了家的下人是不会把衣服送来洗的，可一年四季往下头赏的衣裳却都由针线房做。这若还不算多，可别忘了还有主家的四季衣裳呢。

　　瞧着雀儿咋舌的样子，李娘子笑道：“听起来多，做起来只要抓得紧，也能赶上。现在添了个你，就更不怕了。”王娘子也说道：“时间长就知道缘故了。”

　　先前洗的就是下人衣裳，这次到了针线房也不例外，照旧从粗使丫头的衣裳做起。幸亏之前有了缝改的经验，不至于无处下手。但现在是要从裁剪这一步开始的，仍需由人教导。

　　李娘子一边示范，一边提醒道：“其实做这衣裳最没讲究，甚至连尺码都不用量的，大概照着固定的大小做就行。只有一件，需得估准了料子，别明明能做十件的，到你手里连六件都不到，到时候可是要罚钱的。”这也是防止有人贪了衣料去。

　　等到真上了手，雀儿才发现做这活儿最大的难度不是什么剪裁精准，针脚细密，区区粗使下人服谈不到这些，关键在于时间和量。首先要保证速度，不说两天出三件吧，三天两件总要有。

　　府中规矩严，雀儿进来之后就没见过成年的男丁或者男仆。到这会儿她才知道，原来粗使服是不分男女的，做粗活儿的下人们都穿这个，需求量很大。

　　同时对布料的使用需要拿捏到位，关于怎样剪裁才能最大程度地节省布料，针线房已经有了成例，她若不小心手一抖，把一袖子裁大了，上衣跟着大，下面的裤子也超出预计，加起来可得多出不少布料。

　　除了惯例上工做活儿之外，雀儿但凡能抽出空闲，都会趁机跟着姚妈妈学一会儿，然后才回针线房做活。姚妈妈也乐得指点她，来往巡查时颇为注意，时不时地就教导上一番。

　　对于姚妈妈来说，指点一个新晋的小丫头光明正大，不需要如何偷摸掩饰，然而这放在某些人眼里，雀儿就成了“奸猾、会钻营”。

　　在背后偷偷传坏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全儿。说起来，早在先前，群房内，她和莲儿与雀儿相处时的气氛就有些微妙，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导致几人关系的恶化。

　　这一日，雀儿回屋后就受到热情的招呼。

　　“哎哟，回来啦，听说做针线活可费眼，快用热水敷一敷。”莲儿笑道，顺带悄悄使了个颜色。全儿连忙从炕上挑起来，寻了块帕子浸泡热水，又一口气拧干送到雀儿面前，殷勤地笑道：“热乎着呢，快躺下。”说着，她便要服侍雀儿到炕上休息。

　　雀儿望着那冒着热气的巾子，瞧两人这番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架势，不由有些狐疑。自从四儿走了之后，莲儿可没这份好心替她打热水，今个儿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雀儿心头不得劲儿，但若是直接拒绝了，恐怕会惹恼她们，雀儿权且接过帕子，口中感谢道：“真麻烦你们了。其实都是做活儿的，没那么多讲究。”

　　莲儿便笑道：“这可不同，眼睛若是看坏了，人就少了神采。”可能为了增添说服力，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当初听众位姐姐们说的。”讲起此事，她又得意，又黯然。高等的丫鬟们条件好，见识多，有许多简单方便的保养方法，热敷就是其中之一。

　　全儿却顾不得什么神采不神采的，她搓手讪笑道：“这做活也有分别。你看我天天提水桶，尽是些粗活儿，哪比得上你还能学艺。”她一边说，一边摊开了手掌，上面布满了老茧。她本来就生得高，再结合着这身不分男女的下人衣裳，更显得五大三粗的。

　　雀儿打量着全儿的神情，大约领会到了意思。都是做下人的，对于全儿如今的境况，她不是不能体谅。

　　此时莲儿亦帮着打边鼓：“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何况咱们一个屋里住着，能帮就帮一把吧。”说着，她又冷笑道，“可不能学了那起黑良心的东西。”

　　雀儿只得为难道：“你这活儿当初是跟管事妈妈说好了的，现如今又没人能替了你。”新来的水儿力气小，被分派去洗衣服，正好接替了雀儿的活计。

　　全儿却道：“当初我不在时，她们不也一样地做活么，难道离了我就干不成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否则还要买她们几个进来干啥。雀儿见说不通，只好帮着出主意道：“要不你先撑一撑，等再有新人进来了，你就跟管事妈妈提一提？”

　　莲儿驳道：“哪有这么容易，府里也不是天天买人的。听说现在人已经够使了，再来新人说不定要好几年呢。”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纵使莲儿说的是真话，全儿实在想去针线房，可雀儿还是不肯松口答应。她自己都没站稳脚跟呢，哪里敢充大脸替人说项。如果应下了，万一事不成也要遭她们怨的，还不如一开始就省事别松口。

　　当夜就这么冷场了，雀儿早早地上炕装睡，全儿两人只得无话。

　　第二天待雀儿早早地走了，全儿转头便朝莲儿恨道：“她就是见不得我好，一句话都不肯替我说！”

　　莲儿则分析道：“听说她三天两头地往管事妈妈那儿跑，这才巴结上了位，否则哪有捱了打不降反升的道理。”

　　如此这般，梁子结得一日比一日深。

　　见此法不通，全儿另辟蹊径，变着方儿讨好众位婆子，得空便说雀儿的坏话。她使钱求莲儿在厨房内帮着打点，时常带着些面点果子与众人闲话，试图联络感情。偏生那起婆子平生最爱嚼舌根听人阴私，又最爱贪小便宜，一来二去地，倒真与她熟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