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风幻颜

39、静妃 小包

　　小包子生日后第六天，咸福宫纳喇氏怀胎七月临产，挣扎了一天一夜产下一女，纳喇氏却因血崩而亡。据调查，纳喇氏生产前在院子里摔了一跤，之后早产、难产、外加产后大出血——竟连最后的遗言都没有留下。
　　整个咸福宫内的人都排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情况，纳喇氏摔倒的台阶周围也没有什么异常，似乎纳喇氏完全就是自己上台阶时没有踩稳而滑倒，肚子撞到台阶上造成早产难产而害死了自己——这或许真的只是一次意外！
　　“九公主看着还算健康，只可惜——”因小公主是早产，康熙便让人将小公主抱到景仁宫先养着，晚上康熙过来时，如芳便将小婴儿抱了出来：“太子有皇上和老祖宗、太后娘娘护着，幼时听了些闲言闲语尚且心里不安——”
　　康熙自然知道如芳没有说出的话是什么，眸子一黯随即沉声道：“小九先养在你这里，以后有那乱嚼舌根的直接乱棍打死。”
　　“皇上也莫气恼，这几年太子慢慢大了，并无人敢再放肆。”暗自撇了撇嘴，看了一眼面前的康熙，想着你在废掉太子时不也骂他生而克母，现在装什么慈父？末了将怀中的小婴儿递到康熙面前：“皇上也抱一抱小公主吧，以后这宫里便只有皇上和贤哥儿是她最亲的人。”
　　“有你照顾他们兄妹朕也很放心。”微一迟疑，康熙终究将刚出生的小女儿抱在怀里，想到小丫头刚出生就要背上克母的名声，康熙心里也多了几分怜惜，于是又暗恨纳喇氏蠢笨，自己摔死自己不说，还带累一双儿女，于是康熙又道：“胤禶还小，让他每天早晚去咸福宫磕个头就回来。”
　　纳喇氏死后，康熙只让内务府按嫔位的规格治丧，给纳喇氏连追封嫔位位份都没有，满宫便皆知康熙心里定然恼恨纳喇氏非常。这会儿听了康熙的话，如芳再一次在心里暗叹这个男人的薄情，却又忍不住低道：“都说人死为大，皇上不必担心胤禶的身体，臣妾会照顾好他的，怎么说纳喇贵人十月怀胎生了他，臣妾也不愿他让人诽议不孝。”
　　见康熙神色中没有不悦，如芳也从他怀里接过小公主试探着开口：“说来臣妾心里其实挺愧疚的，以前纳喇贵人在时，臣妾总是担心有一天贤哥儿会被她抢走，一直说贤哥儿年纪小，也是臣妾自私不愿意他去见亲生额娘——”
　　一直都知道如芳是真心疼爱胤禶这个养子的，康熙也不意外她会有那些心思，只是有些意外她竟然会跟自己说出来：“难为你倒愿意跟朕说实话。”
　　“臣妾什么时候跟皇上说过假话了？”襁褓里的小婴儿微微动了动，如芳连忙轻轻拍着她直到她再次睡去，这才又望着康熙道：“臣妾心里有愧，便想在皇上跟前求个情，不管纳喇贵人怎么样，皇上就当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为了他们在这宫里能更体面舒心地活着——”
　　“你觉得朕薄待了纳喇氏？”一下子就听出如芳想要说什么，康熙也微微挑眉打断她的话问道。
　　微一沉吟，如芳也神情真挚回道：“皇上误会了，臣妾并非这个意思，皇上冷淡纳喇贵人，皆是纳喇贵人自己有错在先，胤福小阿哥夭折，贤哥儿早产，小公主一出生就背负克母之名，这些都与纳喇贵人自己的粗心大意有关，是她不值得皇上敬重宠爱。只是胤福小阿哥虽然夭折了，贤哥儿和小公主以后的路还长，如今满宫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生母是皇上厌弃了的人——”
　　见康熙神色似有松动，如芳也继续低道：“皇上，臣妾恳请皇上为了两个孩子，慢慢放下心底的芥蒂，到底纳喇贵人她人已经不在了——而且，纳喇一族也是我满洲大族，皇上也就当是抚慰纳喇阖族，到底朝野皆知纳喇贵人为皇上生育了二子一女——”
　　好面子的康熙是个追求以“仁”治国的一国之君，缺乏父爱的他更是个想要家庭和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一家之主，所以如芳的两点理由终究打动了康熙，沉吟片刻，望着眼前一脸恳切的如芳和她怀中睡着时格外惹人怜惜的小公主，康熙终于松了口：“罢了，你让朕再考虑考虑——”
　　好在今天早上内务府派人来给纳喇氏治丧时康熙下的是口谕，所以第二天康熙突然下旨追封纳喇贵人为静妃时，也没有人敢质疑他老人家朝令夕改，纳喇氏的丧仪规格很快就改了，康熙又下旨恩赏了纳喇氏的娘家，然后静妃纳喇氏便成为继顺妃之后第二个葬入康熙朝妃陵陵寝的后妃。
　　静妃？一听到康熙给纳喇氏选的这个封号，如芳便不由得想到康熙十八年初一夜间暴毙于延禧宫的敬嫔王佳氏，她是被钮祜禄氏留在宫里的钉子毒杀的，死后还背上了毒害两个小阿哥的罪名，当时康熙心里恨极了她，尸身直接让人拉去化人场烧了，真真是不但尸骨无存，更是连个埋骨的地方都没有。
　　即便几个月后真相大白得知敬嫔是枉死，康熙也没有理会，大家都知道，若是康熙真的为敬嫔翻案，那就是明着告诉世人做皇帝的之前断错了案——而皇帝是不可能犯错的，就是真错了也不能承认，所以敬嫔只能枉死，说不定康熙心里还会觉得谁让她自己无能被人毒杀栽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敬嫔死时，正值三藩之乱，汉军旗出身的她会一进宫便被封嫔，就是因为康熙要收拢汉军旗的人心，所以当时敬嫔出事时康熙虽然恨极，却也只是让人传了口谕到王家，斥责王家教女不贤，没有牵连太多。
　　如今康熙追封纳喇氏为静妃，怕是就是要嘲笑纳喇氏愚蠢无能——好在后宫中只有极少数人或许猜到了康熙的心思，也知道这些话抖落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都聪明地保持了沉默，每天只是按照礼数去咸福宫致哀并尽可能低调行事。
　　静妃死后的头七天，贤小包子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灵前，等静妃的丧事之后，如芳觉得贤小包子似乎又瘦了，于是跟康熙建议，景仁宫两个小包子的种痘时间改到秋季，春秋两季气候不冷不热，这时种痘，无论对小病人还是对照顾他们的人来说都更好。
　　对如芳的话康熙自是应了，于是如芳又可以借口为两个小包子调理身体，留他们在景仁宫多住半年——眉开眼笑奉承得康熙通体舒畅，然后便是一夜和谐！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底，大清东北边境又燃战火，次月，以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为首的清军收复了被罗刹人占领的尼布楚和雅克萨等地，罗刹人投降，为表现其仁义之君的康熙竟然降旨免除入侵者的罪孽，在其投降后准其撤回俄境。之后清军焚毁罗刹人入侵后建立的城池，自边境撤军。不料清军退兵不到一月，罗刹人又卷土重来，再次占据雅克萨，并重新筑城。
　　对此如芳心底一边嘲笑康熙的“宽仁”，一边给自家的两个小包子借机洗脑，做人讲求中国传统文化的仁义礼智信是对的，但是也要学会变通不是？你跟一个强盗讲仁义信义那就是自己找死，中国古话还有一句叫秀才遇到兵呢——
　　看吧，强盗来你家里烧杀抢掠，你浪费了时间、财物，兵力付出大量牺牲夺回自己的家园，然后强盗说一句我错了，你就仁慈地放过他们——于是在战火中牺牲的士兵都白死了，战前惨死在强盗手中的百姓亦白死了，而战争所耗的军费支出还要全部由我们受害方来承担……
　　然后如芳又找来史书给小包子讲了许多历史上名将英雄抗击外侮的故事，连金国、蒙古入侵，两宋之亡国的历史都没有避开，最后以西汉名将陈汤流传千古的谏言作结：宜悬头槁于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自秦始皇创建帝制王朝，独汉之国祚传承四百多年，何尝与那时先民身上的傲骨和悍不畏战的血性没有关系……
　　康熙自然知道如芳给两个小包子教了些什么，初时虽怒，待冷静下来，正值年轻的帝王心里到底有些触动，最后只是一个月没有进景仁宫，到底没有降罪如芳，更没有插手她对两个小包子的“毒害”，于是某人胆子更大了，更加无所顾忌教坏身边的小包子，给他们灌输一些超前的战争观、经济观、科技观……
　　这年九月如芳亲自带着两个小包子出宫种痘，今年五月初刚生了十一阿哥的宜妃便亲自来到景仁宫，却是拜托如芳带着六阿哥一起去——历史上的五阿哥现在的六阿哥胤祺只比贤小包子小六个月，如今也马上就满六周岁了，身体一向健康，这时种痘倒也合适。
　　宜妃心里有自己的盘算，自己的胤祺今年若不跟着景仁宫的两个小阿哥一起种痘，就要拖到明年或者后年跟成嫔的七阿哥胤佑一起，七阿哥也只比胤祺小半岁，生来左脚有一点跛。成嫔戴佳氏也不是个得宠的，再想想康熙十七年小太子出痘时如芳将小家伙照顾得身上一点痘印都没留，所以向来有些心气不喜欢对人低头的宜妃破天荒求到了如芳面前，如芳自然无不应允，她这么做倒不是想要宜妃承自己的情，只是不愿意得罪人——在这深宫中，看得见看不见的敌人实在太多了，所以，能少一个便少一个吧。
　　三个小包子是轮着种痘的，所以如芳整整做了快一个月的护工，好在太医们的牛痘技术已经纯熟，小包子种痘后的反应也比太子当年出痘症状轻了许多，如芳又有空间泉水帮助，已经养尊处优多年的她倒也坚持了下来。然后她觉得自己也该多些锻炼
　　等如芳带着自家两个小包子和六阿哥胤祺回到紫禁城时，便得知七年前被太医诊断不能生育的德嫔竟然又诊出喜脉，而且又是双胞，一下子在这看似平静的后宫激起不小的涟漪，似乎连已经生育三子的宜妃的风头都有些盖下去了。
　　先到慈宁宫去给孝庄和太后请了安，次日如芳便亲自去永和宫探望了德嫔，只告诉她自己身体养好了，生出来的孩子才健康，其他的也没有多说，不提德嫔本就不是个笨的，腹中的孩子可是自己盼了多年的，定然会格外精心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的。
　　因为贤小包子生日上的那场笑谈，德嫔自然也给贤小包子和延禧宫的十阿哥送了厚厚的谢礼，当然，德嫔是用如芳给的药方调理好身体的，这次给如芳的谢礼就更重了，连景仁宫几个小包子小公主的份都没有落下，这些谢礼，如芳推拒不过也只能收下了！自个那便宜姐姐曾说自己影响了乌雅氏的气运，最好能还了这份因果，如芳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从小狐狸那里讨了那个调理身体的方慷慨地送给了乌雅氏，至于以后么，乌雅氏的皇太后是别想了，但是尽量帮助她升到妃位多照顾一下还是可以的。
　　然后如芳去承乾宫看望了伪佟皇贵妃，如今满宫皆知闭宫养病的佟皇贵妃成了虔诚的佛祖信徒，在承乾宫中略有些精神的时候不是做些针线，就是抄写佛经，便是以前住在承乾宫偏殿里的答应、常在都移了出去。而小佟佳氏在陪伴嫡姐之余也是一心照顾比小仙童也不差什么的八阿哥，一年里本该是这后宫最尊贵的承乾宫倒比别的地方都安静低调。
　　满宫的人都好奇原本张扬骄傲的佟皇贵妃何以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投身佛门，猜测她抄写佛经是为谁祈祷，却只有如芳知道她这般虔诚到底是为了谁——遂经常在太子来景仁宫的时候拜托他去承乾宫接小六小七两个，所以一个月里，赫舍里氏也能见到太子几次，虽然亲生儿子看着自己的目光客套而生疏，然只要能看到他一天天长大，赫舍里氏心里也是欣慰的。
　　如芳回宫的次日，康熙便进了景仁宫，他神色自若，如芳便也当自己带着两个小包子出宫前那一个月的冷遇不曾发生过，围绕着几个孩子与康熙说说笑笑，日子倒也和乐。

作者有话说

　　好吧，偶承认自己很自私，偶家女儿一手养大的孩子自然只能是她一个人的，所以历史上本该非常长寿的通嫔纳喇氏在偶这里早早领盒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