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疯魔》琴瑟如寐

65、兔子

　　陆白尘正睡得稀里糊涂，忽然听到有人在轻声呼唤他：“陆公子，陆公子？”
　　他咕哝了几声，嫌烦地翻了一个身，然而腰间一阵钝痛，骂了一声娘，睁开眼。
　　明桓趴在窗口，笑嘻嘻地看他，用熟悉的低柔声音唤他：“陆公子。”
　　陆白尘撑着腰坐起来，有点诧异：“你找我？”
　　然后环顾一周，宣帝果然不在。
　　“陛下去鸾阁了。”明桓笑嘻嘻地说。
　　陆白尘眉梢跳一下，心里骂一声娘，脸上却扯出一个笑容，痞笑道：“所以你太寂寞了来找我啊？看这月上柳梢头的，确实是约会的良机。”
　　明桓歪着头看他，清秀的五官笼在夜色中：“陆公子你可真可爱。”
　　陆白尘道：“你也是个小可爱。”
　　明桓决定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但是你要知道，现下陛下最宠的人，却不是鸾阁那位——”
　　陆白尘心想，那是自然，现下可不是我。又觉得奇怪，明桓这种时候找他，说这种话，明显是有所图谋。
　　于是盯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明桓见勾起了对方的兴趣，笑着道：“现下陛下最宠的人，可在影花阁。”
　　陆白尘心里顿时咚咚直跳，身子也猛地直了起来。
　　影花阁，可不就是藏着霍清让的地方！
　　“陛下可从没这么认真在意过一个人，那影花阁，密密匝匝明里暗里围了无数人伺候里面的那个主子，可是十足的炙手可热、宠爱无双。”明桓说到这里，语气也变得酸溜溜的。
　　陆白尘问：“你故意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明桓弯着眼睛：“想让你认识下自己，别以为陛下真的宠爱你了。”他顿了顿，又说道，“我细细瞅你啊，还是清徽长得更俊一点呢。”
　　陆白尘向来最自己皮相最是自信，乍然之间被质疑，立刻愤怒地回击：“你放屁！老子纯爷们，是清徽那种娘们唧唧的可以比的？”
　　明桓咯咯直笑：“那你要去看望陛下和娘们唧唧的清徽吗？”
　　陆白尘扶着腰从床上爬起来。
　　明桓安静地看着他。
　　陆白尘走到窗前，吃力地往外爬：“你来找我，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明桓但笑不语。
　　宣帝不在，周围侍从也少，两人很顺利地抹黑溜了出来。
　　也不知走了多久，明桓忽然停下脚步，道：“到了。”
　　陆白尘看看前后：“在哪里？”
　　明桓看他，柔声道：“你往前面走五十步，然后右转再走一百步，便到了。我不方便走过去，就送你到这里了。”
　　陆白尘拍拍他的肩膀，仗义道：“你放心，我绝对不说是你带我来的。”
　　陆白尘摸黑往前走五十步，有条小径，在月色下显得花影扶疏。
　　不远处果然有个黑黝黝的宫殿。
　　他吸了口气，往前走了过去。
　　猩红色的殿门在月色中显得狰狞可怖，门上挂着的匾额，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影花阁。
　　果然是影花阁。
　　陆白尘对自己的聪明才智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待要迈步再走过去，忽然有个冷漠的声音响起：“站住。”
　　陆白尘给自己壮了一下胆，哈哈哈大笑：“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那我不是很没面子。”
　　他一边说，一边又要踏步前进。
　　那声音又道：“进者杀无赦。”
　　陆白尘的脚步就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迈了一半滞在空中的步子轻飘飘地放下——前进了半步。
　　陆白尘只觉得脖颈边一寒，看到自己有缕发丝缓缓落下。
　　他嘶了一口气，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却见溢出了一缕血。
　　陆白尘这才觉出疼，立马捂着脖子嗷嗷直叫：“杀人啦，救命啊！救命啊！嗷！我的脖子啊！”
　　叫得虽惨，但是步子却紧紧地扎在地面上，不曾一动。
　　“闭嘴。”那声音又道。
　　陆白尘声厉色急地道：“你伤了我，陛下肯定要你的命。”
　　“禁地喧哗者，杀无赦。”
　　声音刚落，陆白尘又一边的头发落了下来，这次脖子猛地觉出一疼，陆白尘拿手一捂，沾了一手的血。
　　他感觉脖子热乎乎的，像有无数的血都在涌出来似的。
　　完蛋了。陆白尘心想。
　　这血流的，自己分分钟就要身亡。自己怎么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这难道不是明溪的安排？
　　明桓不是明溪的人？
　　好歹都有个明字……
　　亦或是……
　　明溪只是故意派人对明桓提点了一下，恰好符合明桓的杀心，于是半夜将自己带来了这边？
　　这分明就是自家妹妹，就盼着自己吃苦头。
　　陆白尘痛得龇着牙，缓缓跪在了地上。
　　他神思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大殿中，丹陛下。
　　想起那个弱冠之年就死去的表弟，脖子上横亘的创口，留下的血应该沾满了陛阶石。
　　有喧哗的声音渐渐传来。
　　他恍恍惚惚想了很多，又想起那个被抛入火中的头颅。
　　陆白尘痛得大叫一声。
　　似乎又有剑气袭来。
　　贱人，陆白尘默默地想。只在暗处出手，敢不敢出来遛遛。
　　“住手！”
　　有人喝道。
　　是宣帝的声音。
　　“终于来了……”陆白尘长长呼出一口气，看起来简直出气比进气多。
　　宣帝抱着他，大声吼着太医。
　　有太医直接从樱花阁冲出来，倒是很方便。
　　陆白尘被他们折腾了好一回，血也止住了，脖子也包扎好了，脸色惨白奄奄一息。
　　一众影卫跪在地上。为首一人身子低伏，头几乎抵着青石地面。
　　明桓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压了过来，一齐跪着。
　　宣帝红着眼拿起剑，似乎正在犹疑着先砍谁，看起来是要当场血溅五步了。
　　陆白尘摸了一圈自己的脖子，踉跄地站起来。
　　宣帝恶狠狠地回头看，看到他眼神又柔和下来，指着旁边的御舆说：“躺下来，我们回去。”
　　陆白尘想说话，一说话觉得脖子一阵钝痛。
　　他停顿了一下，问道：“你在里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宣帝避而不答，只示意侍从勒起明桓的头，他一剑便挥了下去。
　　“躺下来，我们回去。”
　　宣帝重新一字一句地说道。
　　陆白尘沉默了一会，作势要坐在御舆上，猛地又蹿起，往影花阁奔去，身姿矫健得像是硕大的兔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同志们对我不抛弃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