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疯魔》琴瑟如寐

56、蓑帽

　　屋里有袅袅檀香，味道却是淡雅好闻的，跟昨天很不一样。
　　昨天……
　　陆白尘忽然脑中一个霹雳现过，将他的脑袋劈得空白一片。
　　“醒了？”有人问道。
　　陆白尘循声看去，就见宣帝侧躺在身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不常笑，至少在陆白尘过去的记忆里，每天总是黑着一张脸，像是自己欠了他钱。不过在那时自己的眼里，纵使脸再黑，也是冰山美人，高傲冷艳。
　　不过那是过去，是自己眼屎糊了眼，猪油蒙了心。
　　陆白尘确认自己现在虽然头脑仍是震惊得空白一片，但心里倍儿敞亮。
　　自己竟然……被迷那啥了！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宣帝关怀地问。他只披了件中衣，衣领微微散开，露出洁白如玉的胸膛。此刻用手半倚着头，含笑看着他。
　　陆白尘猛地坐了起来，腚也一同猛地一痛，他横鼻子竖眼地愤怒地大吼一声，声音却是嘶哑：“你——无耻！”
　　宣帝看着他，收了笑，一脸认真，看起来有些无辜的意味：“你不肯跟朕好，朕只能主动跟你好。”
　　“我呸。”陆白尘一边唾弃一边找自己的衣服，“老子的衣服呢？”
　　“哦，昨天被朕撕了。”宣帝依旧是那副认真的表情，“陆卿穿朕的衣服出去吧。”
　　“我呸！”陆白尘气得嘴巴都快歪了，“老子宁可裸/奔！”
　　宣帝脱下自己的中衣披在他的身上，柔声道：“别闹。”
　　陆白尘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
　　一把攥过衣服扔在一边，把被子拿身上一裹，也不管腚痛不痛，大步跨过宣帝，困兽一样跳下床。
　　宣帝表情一冷：“你做什么。”
　　陆白尘冷笑：“我怕穿了您的衣服，下次被你逮起来，说私穿龙袍，图谋不轨，来个斩立决。”
　　这件事，已是分明在说霍请让了。
　　宣帝坐在床上，背脊笔直，目光也笔直地看着他：“朕杀尽天下人也不忍伤你。”
　　陆白尘冷笑两声：“呵呵，老子的腚已经被你伤了。”
　　这句话听着不伦不类，有点儿类似调情。
　　宣帝立马下了床，试图握住对方的手：“那……朕让你伤回来，如何？”
　　他刚脱下了中衣给了对方，此刻不着一缕，又厚颜无耻，就这么直挺挺光溜溜地站在陆白尘面前。
　　陆白尘简直无言以对。
　　“陛下……”陆白尘说，“您……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您分明——挺……正经……”
　　陆白尘说到这里，因为太没底气，所以声音变轻。
　　刚认识……
　　到底是大半年前那场御宴，还是十六年前……
　　时间过得太久，他都记不清了。
　　宣帝见他终于不自称老子，估摸着他怒气已经降了一些，便去攥住对方被子，再转而打蛇随棍上，握住对方的手：“那你喜欢我以前那般，还是现在这样。”
　　陆白尘嘴巴动了动，过了片刻说道：“都不咋的。”然后将对方的手挣脱，“给我拿件衣服，太监穿的都行。”
　　宣帝却是径直走到屋角，来到一个红木衣柜前，他打开柜门，但见里面叠着好几件衣物，不新，却很整齐。他取出一套，目光落在那套衣服上，没有看陆白尘：“这屋子原来的主人……倒留了几件衣服。想必你穿着也是刚好，你试试。”
　　陆白尘的瞳孔一缩，他抿紧唇，然后终于开口道：“我不穿死人的衣服。”
　　宣帝无奈一笑：“你讲究的可真多。况且……”
　　陆白尘裹着被子：“况且什么？”
　　宣帝嘴角动了动，终究是将话题转了出去：“在齐地，现在应是桂子花香。你愿不愿意随朕去看看？”
　　“不愿意。”
　　“那待到来年开春，去看看春江花月夜也是很不错的。你从未去过南国，若是去一趟，定会爱上那里。”
　　陆白尘呛他：“你那么爱南方，怎么不留在那里。”
　　宣帝垂下眼睫。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这样看起来，似乎有些羞赧似的，十分得撩人心尖：“这里……才有我想见的人。”
　　陆白尘嗤笑一声，上前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旧衣物，把被子扔到一边，迅速穿了起来。
　　宣帝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陆白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你不冷么，怎么还不穿衣服？”
　　宣帝赶忙点头，既温顺又热情：“好，好。”然而口中说着，却走近陆白尘，弯腰为他系起了腰带。
　　他身材修长，弯下的腰线呈现出十分干净利落的弧度。
　　陆白尘瞟了一眼，觉得那腰一掐就断，想必来日腰斩啥的，也分外省力，又觉得有些臊，于是扭开脸，一脸别扭：“陛下，我自己来就可以。”
　　宣帝系好了腰带，却忽然拥住他：“我恨不得能天天为你这样。”
　　陆白尘身子往后躲了一下，宣帝却直接一手托住他的脑袋，吻了上去。
　　宣帝大概赤/身裸/体久了，嘴唇冰冷，冻得陆白尘一个哆嗦。
　　然后宣帝舌头掠进来，已然是冷冰冰凉飕飕。
　　他用手紧紧扣着对方的后脑勺，吻得十分动情。
　　过了好一会儿，那唇舌才渐渐热起来，然后良久，唇才分。
　　他额头恋恋不舍地抵在陆白尘额头上，鼻尖和鼻尖也几乎在碰在一起，然后亲昵地蹭了蹭额头，像一只大型的猫：“常来看朕好不好……”
　　“……”
　　“你不来，朕来看你也是一样的。”
　　陆白尘推开他：“你冷不冷？先穿衣服。”
　　宣帝看着他，羽睫掩映下，眸光闪闪灭灭：“不冷，心里头很暖很烫。”
　　陆白尘恶寒得一哆嗦：“我冷。”
　　说着就转身大步离开。
　　对方忽然变得这般的没皮没脸，陆白尘是怎么都没有料到，因为一般没皮没脸对着别人耍流氓的都是自己。
　　他出了行宫，直接牵过一匹马，潇洒上马，上了一半，又差点跌了下来。
　　旁边的常生十分眼尖活络地在下面托住他：“诶呦大人小心些。”
　　陆白尘一脚踹过去：“你托我的屁股干嘛？！”
　　“您不是差点要跌下来了么。小的拖着人！”
　　“滚开，不上马了，给我备马车！”
　　“诶呀这小人实在做不了主。”常生急的团团转。
　　常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指挥着左右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陆大人扶下来，等他摔了么。”然后挤出一张灿烂笑脸，对着陆白尘道，“陆大人，何必着急，何不吃完早点再走。”
　　陆白尘抱着马脖子，实在不肯下来，也不愿意吃早点。
　　骏马不耐地打了个响鼻，打了个响鼻，踏了几个小碎步。
　　这一动，屁股痛得更厉害。
　　陆白尘身子一歪，众人赶紧围将上去，将他硬生生从马背上拉了下来。
　　这般一番折腾，又同宣帝一齐吃了饭，等陆白尘回到家，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直接冲回自己居室。
　　那件蓑帽依旧挂在墙上，仿佛一动未动。
　　陆白尘看着这蓑帽，盯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取下。
　　那本花名册则依旧夹在书架之中，也是原来的样子。
　　陆白尘笑一笑，然后将蓑帽挂在了屋外。
　　“少爷！”大白的声音从远到近快速逼近，“您回来啦！”
　　大白蹬蹬地跑过来，一身白肉晃荡着：“咦您怎么把蓑帽挂外边了？”
　　陆白尘懒洋洋地说：“屋里潮湿，挂外边晒晒太阳。”

作者有话说

　　谢谢掀桌娘、祈修、故人眉目的地雷，谢谢祈修的手榴弹
这一阵子三次元的事情太多了